第五五六章 良知未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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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興泰並非庸碌之才,曹王黨能將山南兵權交到此人手中,自然也是對他寄予厚望。

  事實上郝興泰也確實沒有讓曹王黨失望。

  山南東營被訓練的井井有條。

  東營源源不斷有兵馬抵達,近兩萬之眾散布在城外曠野。

  天氣已經轉暖,所以營地里並沒有搭建帳篷,將士們是露天休整。

  無數篝火點燃,自城頭俯瞰下去,璨若星河。

  雖然兵馬眾多,但即使在休整時,山南軍也是井然有序。

  各營都待在分配的地方,每一營又是各小隊聚在一起,互相之間都是熟人。

  各營陣列之中,巡邏隊交錯巡邏,但凡出現異況,幾乎立馬就能被發現。

  而且整個山南軍外圍,還有遊騎兵游弋,偵查周圍的情況。

  郝興泰是個很謹慎的人,哪怕如今山南不可能有其他兵馬會對營地發動夜襲,但他依然是讓斥候遊騎兵在周圍十里左右偵查,確保不會有突發情況。

  「什麼人?站住!」

  夜色之下,山南軍第七營一隊巡邏兵發現有身影靠近過來,立馬警覺。

  第七營位於大軍西側,一旦有陌生人接近,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只見到三道身影騎馬過來。

  看清楚當先一人是一名斥候,巡邏隊才放心。

  但斥候身後的兩匹馬背上,卻是兩名身著粗布衣衫的男子。

  本來寬心的巡邏隊再次警覺。

  郝興泰特別注重偵察戒備,就是擔心有高手潛入營地。

  一直以來,山南東營都是時刻保持著高度警覺。

  郝興泰不但是一員戰將,而且練過武,只有練武之人,才知道江湖一流高手的恐怖。

  近些年來,江湖刺客行刺官員的事情時有發生,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

  郝興泰是武將,而且常年待在軍營,即使如此,他也是小心謹慎。

  他不畏懼沙場搏命,甚至都不害怕頂尖高手闖進大營。

  莫說普通武者,就算是大劍師那般頂尖高手,一旦陷入軍士的包圍,那也是難以脫身,在重重包圍下,必死無疑。

  但郝興泰害怕刺客潛入軍營。

  頂尖高手修為高深,鬼魅一般,一旦潛入軍營接近主將,那將是災難性的結果。

  郝興泰雖然深處軍營,卻不能時刻讓人跟在身邊,至少睡覺的時候,孤身一人。

  但凡被刺客找到機會潛伏接近,那就是有頭睡覺無頭起床。

  為此郝興泰對自己的安全素來注重,不但營地時刻保持高度警戒,而且大帳周圍都是層層保護,未經郝興泰允許,想要接近其身邊,那是比登天還難。

  「他們是西營的人!」前面的斥候道:「奉命前來求見指揮使大人!」

  領隊的隊正打量一番,後面一騎催馬上前,手裡拿著一塊淺黃色的六邊形牌子,丟給了隊正。

  那隊正接過之後,仔細看了看,這才丟還給那人,問道:「秦指揮使派你來的?」

  「是!」那人收起牌子,「秦指揮使有要事吩咐我前來告知郝指揮使,可否立刻帶我去見?」

  隊正回頭吩咐道:「你們繼續巡邏。」

  隊伍離開後,隊正才道:「你們跟我來!」

  帶路來的斥候將二人交給隊正,自行離開。

  兩人下馬來,跟在隊正身後。

  有隊正帶路,兩人牽馬穿過軍陣,將近大帳,便有甲士攔住去路。

  「他們是西營過來,有要事求見指揮使!」

  「哪個營的?」

  「山南西營十一營金永貴!」

  「金永貴?」

  忽從後面快步上來一人,一身甲冑,金永貴見到來人,立馬拱手道:「潘軍使!」

  「你過來!」那潘軍使見到金永貴,明顯是認識,招了招手,轉身就走。

  金永貴立馬跟上,身後的同伴也立刻跟上。

  「等一下,這是......!」

  甲士攔住金永貴的同伴。

  「自己人,他知道事情,必須跟我一起去見指揮使!」

  甲士還在猶豫,那潘軍使已經道:「讓他跟上。」

  潘軍使帶著兩人走了一小段路,停下腳步,轉身皺眉問道:「駱獨眼呢?按照時間,你們幾天前就該回營稟報,為何遲遲不見蹤跡?」

  「他死了!」金永貴苦著臉道:「我們遇到了大麻煩。」

  潘軍使吃驚道:「什麼麻煩?」

  「潘軍使,必須要向指揮使稟報。」

  「找指揮使做什麼?」潘軍使皺眉道:「這些事素來由肖監軍管。只是肖監軍離營辦事,一直沒有回營。你現在見了指揮使,指揮使大人也未必會管這些事。」

  金永貴道:「潘軍使,這次事關監察院,駱老大也是死在監察院手中。十萬火急,只能見指揮使。」

  潘軍使眉頭鎖起,猶豫一下,才道:「跟我來!」

  兩人跟在潘軍使身後,直接到了中軍大帳。

  「你們等一下!」

  潘軍使到了帳門前,請求進帳。

  進入帳內,只是片刻,裡面就傳來聲音:「金永貴,你們進來!」

  金永貴帶著同伴這才掀門入帳。

  「指揮使,這就是金永貴,之前一直在肖監軍底下,跟著駱峰幹事。」潘軍使介紹道。

  郝興泰此刻一身便裝,正在親自擦拭甲冑,也不回頭,開門見山問道:「駱峰被監察院的人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永貴瞥了邊上潘軍使一眼,欲言又止。

  「看我做什麼?」潘軍使皺眉道:「指揮使問你話,還不快說。」

  「指揮使,此事還關乎到秦指揮使,所以......所以除了您,不能讓別人知道。」金永貴硬著頭皮道。

  潘軍使一怔,眉宇間瞬間出現不悅之色。

  郝興泰手上一頓,回過頭,皺眉道:「事關秦堯?」

  他瞥了潘軍使一眼,道:「你先去帳外!」

  潘軍使雖然不悅,卻還是拱手退下。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郝興泰走到案邊,將手中抹布丟在桌上,一屁股坐下,「秦堯和監察院有什麼關係?」

  金永貴這才回頭,道:「你來說吧!」

  他身後同伴上前兩步,拱手向郝興泰道:「指揮使,初次相見,還請多照顧!」

  郝興泰聞言,立馬覺得不對,一隻手已經按住案上佩刀刀柄,隨時可以拔出,「你說什麼?你是誰?」

  「監察院不良將魏長樂!」

  話聲剛落,郝興泰已經拔刀出鞘。

  「魏某知道指揮使勇武過人,但想必你也知道,鄙人曾經在北疆生擒塔靼右賢王。」那人嘴角泛笑,「我能生擒他,現在也足以在你的近衛衝進來之前,取你性命!」

  「你.....真是魏長樂?」郝興泰緊握刀柄,瞳孔收縮。

  「如假包換!」

  「我相信。」郝興泰冷笑道:「換做別人,也未必有膽子敢孤身入營。也只有生擒右賢王的人,才有這樣的膽量。」

  他將刀推進刀鞘,鬆開手,上下打量魏長樂一番,「駱峰確實是被監察院的人所殺,因為他就是死在你手裡。」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累。」

  「魏長樂,我欽佩你的勇氣。」郝興泰瞥了金永貴一眼,冷笑道:「金永貴,你引狼入室,是想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噗通!

  金永貴雙腿一軟,已經跪倒在地,顫聲道:「指揮使,不是.....不是小人膽大包天。小人.....小人服了毒,解藥.....解藥在他.....在魏大人手裡,小人如果不帶他見到指揮使,很快就會......就會毒發身亡......!」

  「這倒是監察院的風格!」郝興泰淡淡道:「魏長樂,本將不是被嚇大的。你能生擒右賢王,不代表能殺死我。就算你有能耐殺死我,你也要被碎屍萬段。」

  「指揮使,你覺得我如果沒有必死之心,當真有膽子來見你?」魏長樂笑道。

  郝興泰臉色冷峻,道:「淵明公告知監察院聯手毛滄海在山南興風作浪,如今本將領軍兵臨城下,你們知道大事不妙,所以監察院派你前來?」

  「就當是這樣吧!」

  「那你來見本將,是為了什麼?」郝興泰目光如刀,「是來刺殺本將?想讓山南軍群龍無首,陣腳大亂?」

  魏長樂依然保持微笑。

  「本將告訴你,我死了,你陪葬事小,這襄陽城還會有無數人跟著陪葬。」郝興泰右手握拳,渾身散發著一股凜冽的殺氣,「我實話告訴你,本將破城之後,最多也就只想要毛滄海和姚雲山兩顆首級,其他人能不殺就不殺。但本將如果死了,會有人以此為理由,在襄陽大開殺戒。到時候襄陽城內便是血流成河,燕子都、姚氏一族、此番背叛盧氏的所有家族,還有你們監察院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

  魏長樂笑容斂去,道:「如此說來,指揮使還心存善念?」

  「沒什麼善念惡念。」郝興泰淡淡道:「我是軍人,英勇殺敵是本分。但本將不是屠夫,不會對孱弱之輩大開殺戒,更不會濫殺無辜。燕子都也是大梁的軍人,不到萬不得已,本將不想對他們下狠手。」

  說到這裡,拿起案上的水袋,仰首咕了一大口,才道:「本將知道盧淵明這次是想借刀殺人,但這把刀不能由他控制,更不能讓他將這把刀變得血污不堪。我知道他的想法,破城之後,他要用這把刀大開殺戒。可是真要如此做了,山南軍必將被山南人恨之入骨,也必將是臭名遠揚。」

  「看來我這次來對了。」魏長樂感慨道:「原來指揮使並不是糊塗透頂之輩,我來救的是一個良知未泯之人,如此我心裡也好受些!」

  「你救我?」郝興泰失聲笑道:「魏長樂,年輕氣盛是好事,但狂傲自大就是愚蠢了!」

  魏長樂搖搖頭,「指揮使如果身處懸崖而不自知,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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