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七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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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處懸崖?」郝興泰不屑笑道:「本將只見到瓮中捉鱉,不知你說的身處懸崖是怎麼回事?」

  魏長樂反問道:「指揮使,你覺得多久能破城?」

  「朝夕之間!」郝興泰倒是頗為自信。

  「哦?」魏長樂笑道:「你何來如此自信?」

  「將無根基,兵無鬥志,內憂外患,人心惶惶。」郝興泰抬手摸著粗須,「我說的不錯吧?」

  「有道理!」

  郝興泰笑道:「我大軍兵臨城下,不用探查,我就知道城內已經是驚亂一片。我還可以告訴你,數日之內,還有幾路地方州兵趕到,這倒不是因為本將兵力不足,而是讓守城的襄陽兵知道,整個山南道的兵馬都支持本將。上兵伐謀,如此一來,不需要動刀兵,城內的襄陽兵就會知道自己是孤軍,更加願意相信是毛滄海在叛亂,那麼本將就可以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果然是功勳卓著的名將。」魏長樂含笑道:「其實我就想問一個問題,如果襄陽沒有開城投降,甚至你們強行攻城都無法破城,那會如何?」

  郝興泰眉頭一緊,冷笑道:「你覺得有這種可能?」

  魏長樂哈哈一笑,道:「在山南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盧淵明如同喪家之犬逃出襄陽,發生之前,又有誰會想到?」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應該知道,監察院在襄陽設有監察點。幾日之前,監察點就飛鴿傳信,向神都送去消息。」魏長樂正色道:「所以盧黨的罪行,神都那邊已經知道。盧淵明利用暗道逃脫,當時我們就猜到他一定是逃往山南東營,你也一定會被唆使出兵,所以監察點放出了最好的一隻信鴿,不出意外的話,也許明天山南軍叛亂的消息奏入宮內。」

  郝興泰怪笑道:「叛亂?淵明公是帝國前相,有聖上御賜寶匾,他怎會叛亂?」

  身體微微前傾,似笑非笑道:「這般人物,就算真的叛亂,朝廷還敢大肆宣揚?這是他們當年大肆褒揚的功臣、忠臣,如今反過頭來說他是叛臣,那朝廷豈不是自己抽自己臉?」

  「這話也有道理。」魏長樂緩步走到邊上,在距離郝興泰最近的一隻蒲團坐下,笑呵呵道:「正常情況下,朝廷為了臉面,確實不好大張旗鼓。不過指揮使應該知道,太后她老人家不是普通人,當年能夠乾脆利落處理神都之亂,連前太子都能被打成叛亂,區區一個盧淵明,在太后眼裡算個屁啊!」

  郝興泰一怔,本來舒展的眉頭再次皺起。

  「此前太后確實不知盧淵明暗中支持曹王,所以即使她老人家知道許多人依仗盧氏在山南為非作歹,也只會覺得是地方門閥欺凌盤剝,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魏長樂嘆道:「她年事已高,很多事情沒有太多精力過問,最後一件心事,就是想要平平安安將越王推上皇位。只要地方沒有出現太大風浪,她不會過問。」

  郝興泰頷首道:「你這倒是實話。魏長樂,看來你對宮裡的事情看得很透。」

  「可是如今太后已經知道,盧黨不僅僅是想在山南作威作福,那位前相大人,身退心不退,還想著東山再起,而且早就暗中與曹王勾連。」魏長樂摸著下巴,嘴角帶笑,目光卻異常銳利,「指揮使,你說太后現在是什麼心境?」

  郝興泰瞥了一眼兀自跪在地上的金永貴,皺眉揮手道:「還跪在這裡做什麼?先滾出去!」

  金永貴汗如雨下,看向魏長樂,見魏長樂微點頭,這才起身彎腰,匆匆退出帳。

  「你的意思是說,太后要趁這次機會,剷除盧黨?」郝興泰皺眉道。

  魏長樂正色道:「如果這次山南軍沒有摻和進來,我們順利剷除盧黨,那定然是能得到宮裡的褒獎。而且我還敢斷言,毛滄海也會趁機掃清盧黨黨羽。我知道,山南軍中有不少人被盧淵明籠絡,甚至一些將領就是盧淵明塞進來,可是這次清洗,無論朝廷還是毛滄海,對不會對山南軍輕舉妄動。」

  郝興泰盯著魏長樂眼睛,沒有說話。

  「雖然很多人都說你郝興泰是曹王黨的人,可是山南軍並無叛亂行徑,你郝興泰也是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之人,不到萬不得已,宮裡不會對你下狠手。如果你能棄暗投明,也許宮裡還會重用你。」

  郝興泰頓時大笑起來,「魏長樂,你還太年輕了。你這三言兩語,以為就能說服本將?棄暗投明?誰是明誰是暗?我是受了獨孤大將軍厚恩,如果反覆無常背叛他,那與禽獸何異?」

  「你誤會了,我沒有在勸說你棄暗投明,而是向你說明一些事實。」魏長樂平靜道:「我說的前提,是盧淵明沒有逃出來,你也沒有進行這次軍事行動。如此朝廷只會清洗盧黨,卻不會對你山南軍怎麼樣。也許過上兩三年,毛滄海在山南徹底站穩腳跟,太后的整體布局也已經完成,那時候可能會將你調到其他地方甚至直接調回神都,你也可能得到善終。」

  郝興泰握起拳頭。

  「但現在你已經擅自調兵,甚至是傾巢而出,兵臨襄陽城下。」魏長樂嘆道:「如此一來,你的退路可就很窄了。指揮使,我再問你一次,你覺得如果無法破城,甚至襄陽等到朝廷援兵抵達,到時候會是怎樣一番局面?」

  郝興泰目光如刀,盯著魏長樂眼睛,反問道:「你覺得會怎樣?」

  「先說援軍抵達之前,你們真的有能耐攻破襄陽。」魏長樂面帶微笑,雲淡風輕道:「那時候你們已經控制了襄陽,而且山南各州也與你們呼應,如此你們錢糧充足,朝廷的援軍若是繼續對你們發起攻勢,不但會逼得山南軍反擊,而且援軍的處境也將十分兇險。所以那時候朝廷只能順著你們的口號,給毛滄海扣上叛亂的罪名,暫時穩住山南,援軍也只能先行撤走。說不定到時候還會給你和盧淵明封爵......!」

  郝興泰忍不住道:「魏長樂,你年紀輕輕,想不到竟然能看透這一切。你說的不錯,敢在援軍抵達之前,奪下襄陽,朝廷便有了顧忌,不敢輕舉妄動。朝中有曹王和獨孤大將軍等人的庇護,山南軍和盧黨都會安然無恙。」

  「這是盧淵明夢想的結果。」魏長樂笑道:「說這是夢想,就因為變數太大。」

  郝興泰道:「你也說了,大軍兵臨城下,朝廷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得到消息。得到消息之後,朝廷還未必會立刻出兵,肯定要派人先行確定情報的真實。等他們確定山南軍圍攻襄陽,然後再調兵遣將,再到援兵抵達,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魏長樂,你是哪來信心,覺得襄陽能守上十天半個月?」

  魏長樂只是笑眯眯看著郝興泰。

  「本將剛才就說過,毛滄海在山南沒有根基,襄陽守軍沒有鬥志,而我軍兵多將廣,另外還有幾路山南道州兵向這邊集結。」郝興泰兩條結實粗壯的手臂環抱胸前,從容淡定道:「即使城中不反,你覺得本將有十天時間,還打不下襄陽?無論襄陽兵還是燕子都,都沒有守城經驗,甚至多年都不曾上陣殺敵。他們中間許多人甚至沒有見過死人。大戰一起,城頭死傷幾個人,他們的鬥志很快就徹底崩潰......!」

  魏長樂微微點頭,「如果我處在你現在的位置,也會覺得拿下襄陽並非難事。但這只是想法,不是現實。你是久經戰陣的軍人,應該明白,古往今來,任何一場戰爭開始之前,或許存有必勝之心,但卻絕不存在必勝結果。他們沒有守城的經驗,也確實有很多人沒見過死人。但山南軍不也同樣如此?」

  「你囉嗦半天,無非是說本將在短時間內拿不下襄陽。」郝興泰有些煩躁,「那不如用事實說話。本將今日不與你計較,放你回去。十天.....不,五天之後,如果咱們在城中再見,到時候本將還不會殺你。但你必須穿一身女人的長裙,走遍襄陽城的大街小巷!」

  魏長樂笑道:「我來見你,可不是和你做這種事。我說過,我是來救你!」

  「我的生死由我自己做主,還真輪不到你來救我!」

  「如此說來,指揮使也不在乎全家老小?」魏長樂氣定神閒,「你不害怕整個家族被打上叛亂之名遭滅門?也不在乎山南軍中許多人因你而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哦?」郝興泰哈哈笑起來,「那本將還真要看看,誰有那麼大的本事。是你魏長樂還是毛滄海?」

  魏長樂嘆道:「也許不是我們,而是輔國大將軍獨孤陌!」

  郝興泰赫然變色,身體一震,但很快臉上顯出戲虐之色,嘲諷道:「獨孤大將軍?魏長樂,你挑撥離間的手段太低劣。他怎會對山南軍動手?」

  「不是挑撥離間。」魏長樂平靜道:「朝廷肯定調兵前來平叛,指揮使覺得會是哪路兵馬?」

  「江淮道,或者河南道!」郝興泰倒也乾脆,「朝廷能迅速調過來的兵馬,也只有這兩支了。其他兵馬要麼太遠,要麼朝廷擔心輕易調動會出事端。」

  魏長樂搖搖頭,「你忘記說出最重要的一支。」

  「哪支?」

  「南衙八衛!」魏長樂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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