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八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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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興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怪笑,「魏長樂,此案即便結案,案卷也當直呈刑部與大理寺終審,何時輪到你監察院越俎代庖?你雖有監察百官之權,卻無權在京兆府辦案現場指手畫腳!若真想插手,不如先去請一道聖旨,再來調閱卷宗!」

  「所以,」魏長樂目光如電,步步緊逼,「我問的每一個細節,你都答不上來,是嗎?」

  「你若執意認為此案有疑,」周興語帶寒意,「大可自己去尋證據,證明這人不是兇手。不過......!」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中掠過一絲得意,「我勸你動作快些。兇犯既已伏誅,案卷不日便會封存。除非聖上親旨,否則誰也無權重啟調查!」

  話音未落,長街盡頭驟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眾人驀然回首,只見一隊身著刑部皂衣的官差疾馳而來。

  當先一人虎背熊腰,領著十幾名刑部衙差,到得近處,翻身下馬。

  「參軍事,抓到兇手了?」那人快步上前,「聽聞京兆府發現了兇犯,邱某立刻帶人趕來增援!」

  按律,京畿重案由京兆府緝捕,刑部審訊,大理寺覆核。

  但若案情緊急、人手不足,刑部亦可介入協捕。

  邱總捕頭帶人此刻出現,名正言順。

  周興臉上終於綻開一絲真切的笑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邱總捕來得正好!兇犯負隅頑抗,已然伏法!」

  邱總捕頭目光掃過地上屍首,隨即落在魏長樂身上,濃眉微挑:「這位是?」

  「監察院,魏長樂。」魏長樂不待周興開口,坦然自報家門。

  「原來你就是不良將魏長樂?」邱總捕頭眼底精光一閃,忽然大笑抱拳,「久仰大名!前番金佛案破得漂亮,邱某敬佩!」

  魏長樂卻微微一笑,搖頭道:「邱總捕消息遲了。如今已非『不良將』。」

  「哦?」邱總捕頭一怔,「莫非是因故貶職?」

  「恰恰相反,」魏長樂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蒙聖上抬愛,擢升為監察院司卿。」

  邱總捕頭瞳孔驟縮。

  就連邱總捕頭身後那些刑部官差,也紛紛交換眼神,難掩驚色。

  邱總捕頭反應極快,旋即再度拱手,笑容卻深了幾分:「原來是魏司卿!失敬,失敬!不知魏司卿今夜在此,可是也在查辦此案?」

  「那倒不是。」魏長樂目光似有意無意地掠過周興,「本官恰巧路過,見當街殺人,擔心是有人濫用職權、草菅人命。既領監察之職,自當問個明白。」

  「魏司卿說笑了。」邱總捕頭哈哈一笑,擋在周興身前半步,「天子腳下,誰敢妄殺?京兆府辦案,向來嚴謹。」

  魏長樂呵呵一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們如何確定此人就是兇犯?」

  「參軍事,魏司卿此言不差。」邱總捕頭道:「本捕也想知道,你們是如何發現兇手?」

  刑部乃六部之一,不但負責重案審訊,而且有權在京畿之外緝捕刑罰。

  除了刑部尚書、左右侍郎之外,刑部總捕頭的權力著實不小。

  刑部真正負責審訊和緝捕事物的通常就是由總捕頭負責,刑部負責行動的眾多衙差,也都是由總捕頭實際統領。

  京兆府今日如果活捉了兇手,就要將案卷和兇犯都移交到刑部,由刑部來審訊,審明案件真相,再交到大理寺進行審核最終定罪。

  所以邱總捕頭眼下過問此案,倒也有資格。

  周興瞥了魏長樂一眼,對邱總捕頭倒是很坦白,道:「邱總捕所言極是。此案情節,下官自當詳述。」

  他清了清嗓子,「兩起命案接連發生,兇徒囂張,京師震動。京兆府壓力如山,為防其再度作案,不僅派出大批人手喬裝暗伏於東市各處,更發動了許多市井眼線,布下一張天羅地網。」

  「這個自然,」邱總捕頭點頭,「京兆府布控之嚴密,本捕亦有耳聞。」

  「就在今夜,網,終於收了。」周興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邱總捕,可願隨我去個地方?」

  邱總捕頭好奇道:「去哪裡?」

  「兇犯行兇現場!」

  邱總捕頭看向魏長樂,邀請道:「魏司卿,你現在可有空?要不一起去看看?」

  ......

  ......

  甜水集本就在東市的東北角,而甜水集的東北角,更是東市極其偏僻的地方。

  一行人來到一條僻靜小巷外。

  巷口已有數名京兆府差役把守,火把的光跳動不定,將狹窄的巷道映得影影綽綽,更添幾分陰森。

  「兇犯手法極其殘忍,以利刃在受害者身上割劃近百刀,耗時必然不短。」周興邊走邊解釋,「故我推斷,其必擇陰暗僻靜處下手。因此特別叮囑巡夜兵士與打更人,對這些角落加倍留意,一有異狀,立即示警。」

  「很周密的布置。」邱總捕頭頷首認可。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一名打更人。」周興身後一名部下道:「卑職當時正在附近巡查,忽聞這邊傳來呼救,立刻帶人衝來。正撞見那兇犯追上打更人,從背後一刀……可憐那打更人話未說完,便已斃命!」

  「兇犯見我們人多,當即逃竄。卑職一面發出信號求援,一面讓人守住巷口,並先行入內查看……!」部下指向巷內,「便見受害人倒臥於此。」

  眾人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一人蜷縮在地,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公服,一動不動。

  「此人還活著?」邱總捕頭蹙眉。

  「幸得還有氣息。」周興接過話頭,俯身輕輕掀開那件公服,「下官當時正在附近巡查,接到信號第一時間趕到。發現此人雖昏迷,但性命無虞。」

  公服之下,竟是一具赤身裸體的男性身軀!

  火光映照下,可見其肩頭有兩道新鮮的交叉刀傷,血跡已凝,顯然被簡單處理過。

  「邱總捕請看此傷。」周興指著傷口,語氣篤定,「前兩名死者,皆是被剝去衣物,全身布滿類似刀口。下官曾仔細驗看,傷口形制、深淺、力道與之前兩案完全吻合!」

  此時,一名差役雙手捧上那名兇手的短刀。

  邱總捕頭接過,就著火光細看:「柳葉刀形制,但刃口更薄、更窄。用此刀者,若非對自己的刀法極自信,便是心性殘忍,喜好凌遲之痛。」

  他將刀遞給魏長樂,「魏司卿,可要過目?」

  魏長樂並不推辭,接過短刀。

  刀身冰涼,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紅光。

  「如果我推斷沒錯,兇手是準備在這裡虐殺,但剛剛動手,卻被那名打更人發現這裡有情況。」周興道:「我們囑咐過各處打更人,夜裡打更的時候,要觀察一下偏僻的角落,路過這類小巷子也要瞄一眼。這打更人將我們的話聽到心裡,發現了情況,這才帶來災禍。」

  邱總捕頭點頭道:「兇手被打更人發現,自然不能讓他活。」

  「所以打更人見到有人持刀,立馬感覺到危險,叫喊求救。」周興緩緩道:「我手下的弟兄迅速趕來,卻還是慢了一步,打更人慘死兇手刀下.....!」

  魏長樂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受害人,問道:「此人為何還在沉睡?」

  「你當然不知道,他中了迷藥。」周興冷哼一聲,「前面兩名受害者被害之前,也都是被迷藥迷倒。仵作從他們體內檢查到迷藥的殘留,斷定那是極其厲害的迷藥。被迷倒之後,就算是身上被刀割火燒,那也是醒不過來.....!」

  魏長樂嘿嘿一笑,「若我是那以虐殺為樂的兇徒,最享受的,當是受害之人清醒時的恐懼與痛苦。用迷藥將其迷倒,任你千刀萬剮,他無知無覺,這虐殺之『樂』,從何而來?動機何在?!」

  魏長樂此言一出,巷內氣氛陡然一凝。

  周興臉色瞬間鐵青,怒道:「魏長樂,你是在教我如何辦案嗎?迷藥是證據確鑿之事,前兩案卷宗仵作畫押記錄俱在!兇手心思詭異,豈能以常理揣度?說不定他正是喜歡昏迷中的獵物,慢慢炮製!」

  邱總捕頭頷首道:「魏司卿,你雖然有辦案之才,不過經驗尚淺,見過的兇犯太少。許多兇手確實不能以常理來判斷,這一點,我是贊同參軍事。前兩名死者都是被迷藥迷倒,這也表明今日那兇手就是前兩起案子的兇犯!」

  「邱總捕頭,不用對他解釋。」周興冷笑道:「他如果覺得今日伏誅的不是兇手,那就自己去找兇手出來。」

  魏長樂似笑非笑道:「周興,我真要找出兇手,你可就大禍臨頭了。」

  周興身體一震,也不看魏長樂,更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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