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九章 逆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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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察院,靈水司水榭。

  夜色已深,監察院靈水司的庭院裡靜悄悄的,只有檐角懸掛的風鈴在微風中偶爾發出清脆的聲響。

  水榭臨池而建,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辛七娘坐在案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棋子。

  她穿著一襲水綠色輕紗長裙,裙擺如流水般鋪散開來,襯得她本就曼妙的身姿更加性感撩人。

  燭光下,她的肌膚瑩白如玉,眉目間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嫵媚。

  「你的意思是說,周興帶人誅殺的兇手並非摘心案真兇?」辛七娘放下棋子,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紗衣隨之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你深更半夜跑到我這裡來,就是為了這點小事?」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更添了幾分撩人的意味。

  「大人覺得這是小事?」魏長樂向前走了兩步。

  辛七娘輕輕打了個哈欠,漂亮的女人連打哈欠都風情萬種:「京兆府偵辦的案件,十件就有五件可能是冤案,這沒什麼大驚小怪。監察院要是和他們一件一件案子掰扯,那就什麼事情也不用做了。」

  「這件案子轟動神都,屬下明知有問題,難道監察院也不過問?」魏長樂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千萬別再自稱屬下。」辛七娘擺了擺手,修長的手指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你如今也是司卿,和我平起平坐,我可不敢再使喚你。」

  魏長樂正色道:「大人,我說過,明火司司卿的官職,只是要一個名,方便以後辦事。我永遠是你屬下,這一點不會改變。」

  「魏長樂,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心思。」辛七娘忽然沒好氣地說道,「你跑來找我,是想插手此案,又怕監察院不支持,你擔心頂不住三法司,所以想讓老娘給你撐腰,對不對?」

  魏長樂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在大人面前,我就像赤身裸體,什麼都瞞不過。」

  「我呸,小流氓!」辛七娘翻了個白眼,那模樣既嬌嗔又嫵媚,「你要是真赤身裸體站在我面前,老娘保證一眼都不看。」

  她說著站起身,赤足踩在地面上,走到窗邊。

  夜風吹進來,拂動她的長髮和衣袂,月光灑在她身上,宛若仙子臨凡。

  「如果是別的案子,你想插手我也不攔著。」辛七娘望著窗外的湖面,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縹緲,「不過這件案子就算了,沒必要摻和。」

  魏長樂一愣,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

  「你也是聰明人,我問你,你覺得就算宮裡知道京兆府在這件案子上做手腳,宮裡會不會責怪?」辛七娘轉過身,背靠著窗欞,月光從她身後透過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魏長樂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辛七娘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水榭里又安靜下來,只有魏長樂手指敲擊扶手的「嗒嗒」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

  「大人的意思是……?」魏長樂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

  「摘心案已經搞得人心惶惶。」辛七娘輕嘆一聲,那嘆息里包含著複雜的情緒,「不但是東市,就連西市許多商鋪也都早早關門。以前就算是半夜,也能在兩市看到行人,但現在只要天一黑,街道上就已經行人稀少。人心不定,對神都沒什麼好處,所以這樁案子越早結束,宮裡和各司衙門也就越滿意。」

  她走到桌邊,重新坐下,「京兆府今晚誅殺了兇手,很快滿城皆知。從上到下,大家心裡也就踏實了。百姓不再恐慌,商戶正常營業,官員們也就不用整日提心弔膽,擔心聖上問責。」

  「大人的意思是說,明知京兆府作假,真兇依然逍遙法外,但為了穩定人心,滿朝文武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魏長樂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辛七娘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說道:「邱明山今晚為何那麼及時出現?」

  她頓了頓,見魏長樂沒有回答,便繼續說道:「那兩個人,一個黑臉一個白臉。周興唱黑臉,邱明山唱白臉。邱明山故意帶你去現場,就是想讓你看到『證據』。一樣被下藥,一樣的刀口,給你證據,就是讓你不好說話。」

  魏長樂忽然冷笑一聲:「前面兩具屍首都在他們手裡,仵作的報告他們自然可以作假。那兩名死者當真被下過藥?是否死後才被京兆府下藥?至於刀口,要找一個模仿刀口的人並不難。兇手死了,打更人也死了,今晚發生的一切,那只能是由他們說……」

  「你可以懷疑,但證據呢?」辛七娘幽幽道,「監察院監察百官的目的,是為了保障神都的穩定。哪怕三法司這幫人很不堪,但他們聯手完結案子,可以穩定人心。金佛案有太后支持,你可以全力以赴。但此番你想插手,宮裡是否會支持?」

  她的臉離魏長樂很近,魏長樂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種天然的、帶著些許清冷的體香。

  「三法司也不會向你提供任何幫助,甚至滿朝文武也會覺得你唯恐天下不亂……!」辛七娘直起身,又嘆了口氣,「魏長樂,你雖然聰慧,但官場上的事,有時候不是非黑即白。」

  魏長樂凝視著辛七娘,燭光在她臉上跳躍,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變幻莫測。

  「那大人呢?」魏長樂緩緩問道,「你難道也覺得我們不該過問?」

  「我說的不清楚?」辛七娘挑眉:「你現在捲入進去,就是逆風而行,處境會比調查金佛案艱難得多。」

  「我只是奇怪,監察院不就是監察百官,讓他們不可以胡作非為嗎?」魏長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如今明知疑點重重,監察院卻裝作沒看見,這是否違背初衷呢?」

  辛七娘盯著魏長樂看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清脆悅耳,在靜謐的水榭中迴蕩。

  「我就知道你肯定按捺不住。」辛七娘笑罷,搖頭道,「魏長樂,既然領了明火司的差事,那就好好去搞銀子。你為監察院搞銀子,誰招惹你,我肯定會幫你。但有些事……!」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魏長樂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湖水的濕氣和夏夜的微涼。

  他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很久。

  「那兩名死者也有家人。」魏長樂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穩定神都人心並沒有錯,但不是用這種方法。那兩名死者到底是什麼人都沒查清,這樁案子就要結案?也許他們有父母要贍養,有妻兒要生活,都眼巴巴地盼著他們回家。」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辛七娘:「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家人甚至不知死訊,日夜盼望。大人,我們如果不知道此事也就罷了,既然知道,難道也當沒看見?」

  辛七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世上,總有些事情,不能因為『大局』就視而不見。」魏長樂繼續說道,「如果連監察院都妥協了,那神都還有何處能講公道?」

  「你非要插手?」她終於問道。

  魏長樂往前一步,眼神堅定:「大人,這件案子不是尋常的殺人案。手法特別,動機詭異,我個人以為,兇手不可能就此收手。不找到真正的兇手,依然還會有人遇害。早日找到真兇,可以救人命!」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再等等?」辛七娘輕笑道,「如果繼續有人遇害,不就可以證明京兆府抓錯了人?」

  「但他們可以找其他藉口,例如有人模仿作案之類。」魏長樂冷笑道,「那幫人的伎倆,不用細想就能猜到。但任由他們結案,付出的代價就是還會有人死。大人,我們不能用無辜者的性命,來證明他們的錯誤。」

  辛七娘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魏長樂:「現在東市已經加強了戒備,左驍衛增派了人手,各坊還調動了武侯,再加上刑部和京兆府也派了人協助巡邏。我們監察院其實也安排了人在東市監察。如今的東市,遍布耳目眼線,前兩次兇手還有機會,現在再想行兇,可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她微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也許兇手知道各司衙門大動干戈,已經逃出了神都。」

  「你當真這樣想?」魏長樂搖頭,很肯定地說,「但我以為,兇手肯定還潛伏在神都,而且他的目的沒有達到,就一定還會殺人!」

  辛七娘好奇地挑了挑眉:「你為何會這樣想?」

  「殺人手法且不說,將屍首示眾,動機到底是什麼?」魏長樂走到桌邊,「兇手這樣做,不可能是為了讓人欣賞被他虐殺的死者,他一定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動機。如果他沒能達到自己的目的,會不會製造更加駭人聽聞的兇案?」

  「你要插手此案,不是想搞垮周興?」她忽然問道。

  魏長樂不屑地笑了笑:「搞倒他只是順便而為,他還沒資格讓我特意出手。我只是將自己代入到兇手的位置,想著兇手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那你說給我聽聽,目的是什麼?」辛七娘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魏長樂。

  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優美,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如果是兇手,又是花心思在屍體上做文章,又是冒著巨大風險展示在鬧市,目的當然是吸引人的注意。」魏長樂正色道,「但絕不是為了吸引尋常百姓的注意。」

  「吸引誰的注意?」

  「大人想知道?」

  辛七娘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想知道,快說!」

  「大人想知道,那就支持我去調查此案。」魏長樂忽然笑眯眯地說,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你支持我,我就給你查出結果。」

  「呸,小渾蛋!」辛七娘啐了一口,臉上卻帶著笑意,「學會跟老娘討價還價了?行啊魏長樂,翅膀硬了。」

  「不敢,只是覺得有你在身後,我什麼都不怕!」

  「你想怎樣就怎樣,反正你也不是我靈水司的人,我可管不了。」辛七娘想了一下,慵懶地說,「真要出了事,樓上的老傢伙給你頂著,他不是對你很器重嗎?那狗屁要求都能答應……」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大人,你似乎對新設明火司有些不滿意。」魏長樂笑道。

  辛七娘微仰起脖子,露出優美的頸部線條:「我應該滿意嗎?」

  「我是你的人。」魏長樂正色道,「掙了銀子,其他各司有限制,但靈水司是咱自己家,那就敞著花。說到底,我不還是為了咱靈水司的福利嗎?」

  辛七娘聞言,身體前傾,豐滿的甚至有些下流的胸脯堆在案上,笑眯眯道:「你這話是真是假?靈水司真的可以敞著花?」

  魏長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那飽滿的胸脯,又迅速移開視線:「自然是真的。明火司的職責是開源,為監察院提供財力支持。靈水司是監察院最重要的部門之一,理當得到最好的支持。」

  「你這張嘴啊,真是越來越會說了。」辛七娘輕笑道:「不過眼珠子也越來越賊了。」

  魏長樂知道她意思,故意不懂,也不搭話。

  她伸了個懶腰,並不顧忌自己飽滿的胸脯怒挺而起,打了個哈欠道:「監察院內暫時還沒有多餘的院子給你明火司,老傢伙說了,靈水司院落最多,東北角的院子就先給你用。反正你手底下暫時也沒幾個人,足夠你用。」

  魏長樂眼睛一亮:「多謝大人!」

  「別急著謝。」辛七娘擺擺手,「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有了銀子,你也方便給我送過來。若是以後讓我知道他們拿到的銀子比我多,看老娘怎麼收拾你。」

  她說著,做了個威脅的手勢,但那模樣怎麼看都像是撒嬌。

  「還有,查案可以,但別搞出太大的動靜。」辛七娘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可以給你提供人手,但不要大張旗鼓。你今晚出現在現場,那幫人更會加倍謹慎,也絕不可能給你任何有關案件的卷宗。你要有本事,就將真兇揪出來。」

  魏長樂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屬下明白!」

  「都說了別自稱屬下。」辛七娘嗔怪道,但眼中卻帶著笑意,「去吧,天快亮了,我也該休息了。記住,小心行事,別讓人抓住把柄。」

  魏長樂目光從美人司卿傲人的胸脯掃過,感慨司卿大人胸懷博大之時,內心也在詢問,摘心案的真兇,最終的目的到底是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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