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零章 兩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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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興這兩日都不曾回家,躲在京兆府。"鍾離馗稟報導:「京兆府外戒備森嚴,似乎將所有的衙差全都調回,里三層外三層將府衙保護的水泄不通,如臨大敵。」

  魏長樂聞言,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眼底卻是一片深沉的寒意。

  如果說此前周興還有些底氣,自恃有獨孤家撐腰,覺得魏長樂不敢真的對他怎樣,那麼如今這樣的想法肯定徹底改變。

  魏長樂既然敢直接殺死獨孤弋陽,他區區一個京兆尹周興,又算個屁。

  監察院高手眾多,誰敢保證魏長樂此番不會幹脆利用監察院,悄無聲息地將他周興絞殺?

  還沒等魏長樂開口,就見院門外有人正快步走進來。

  日光下,當先一人正是靈水司不良將周恆。

  他身後跟著一名身著官袍的官員,步履雖急,卻仍保持著文臣的儒雅氣度。

  魏長樂一眼便認出,正是禮部侍郎秦淵。

  「秦大人!」

  魏長樂心中微微一熱,快步迎了上去。

  當初北上雲州,兇險萬分,秦淵作為副使,與他同生共死。

  在冰天雪地的塞外,在胡騎環伺的險境中,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從未退縮過半步。

  魏長樂斬殺胡人祭師聖海,闖下彌天大禍,朝堂上下避之唯恐不及,唯有秦淵不懼被牽連,挺身而出。

  對於秦淵的人品與風骨,魏長樂打心底里欽佩,此刻見他前來,心中自是多了幾分暖意與敬重。

  「魏大人!」秦淵也是立刻拱手,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目光依然清正。

  「大人,秦侍郎堅持要親自見您,司卿大人令屬下引來相見!」周恆對魏長樂也是十分恭敬。

  「有勞有勞!」秦淵衝著周恆拱拱手,這才轉向魏長樂,開門見山道:「我剛從宮裡出來,沒有回司署,直接過來見你。」

  魏長樂心中一動,忙問道:「秦大人有要事?」

  「有!」秦淵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太后下旨,輔國大將軍獨孤陌過世......他是大梁居功至偉的大功臣,喪事不能怠慢。獨孤大將軍的喪事,將由禮部來操辦,部堂大人最近剛好身體不適,所以喪事由我負責主持。」

  魏長樂眉頭一緊,追問道:「確定他已經死了?」

  「汾陽侯親自登府探視,帶了太醫院兩名醫術高超的御醫。」秦淵道:「已經確認,大將軍確實已經過世,不會有差。」

  魏長樂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魏大人,莫非......你事先已經知道大將軍過世?」秦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詫異。

  如此石破天驚的消息,任何人聽到都該有劇烈的反應,可魏長樂表現得如此淡定,而且出口便是要確定獨孤陌是否真的死去,這只能證明,死訊對他來說並非意外。

  魏長樂微微點頭,並不隱瞞,「之前已經有消息,但不能最終確定。」

  秦淵左右看了看,顯然是有話要說,但不好有外人在場。

  周恆立刻會意,拱手道:「屬下去門外等候!」

  說罷,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鍾離馗也是向秦淵拱拱手,默默退了下去。

  「魏大人,你立刻擬一道辭呈,辭去身上所有官職。」秦淵等兩人退下,立刻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斬釘截鐵,「辭呈立刻呈給院使,無論如何,都要讓院使准了你的辭呈。不要有任何猶豫,越快越好!」

  「辭官?」魏長樂一愣。

  「不錯。」秦淵一臉肅然,眼中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燭火,堅定而急切,「辭官之後,以布衣之身,即刻離開神都,一刻也不要耽擱,日夜兼程返回河東。只要安全返回河東,便有了迴旋餘地。」

  「秦大人,你......!」

  「你殺了獨孤陌的獨子,獨孤陌暴斃,也因此而生。」秦淵不等他說話,直接打斷,一臉凝重,那凝重裡帶著深切的憂慮,「你已經徹底成為獨孤氏的死敵。但你要明白,獨孤陌死了,你的處境只會愈發兇險,絕不會因為他的死而好轉。」

  他左右看了看,身體微微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南衙八衛之中,到處都是獨孤陌的部下,朝中也有眾多獨孤氏的黨羽,這些人同氣連枝,盤根錯節,他們是絕不可能讓你活下去的。你待在神都,就如同置身於一群餓狼的環伺之下,每時每刻都有兇險。」

  魏長樂心下感激,望著眼前這位頭髮已有些花白的老大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與秦淵非親非故,可這份關切與回護,卻比許多所謂的故交都要真摯得多。

  「秦大人就是為了此事來見我?」

  「我知道那幫人的兇狠。」秦淵輕嘆一聲,「監察院能護你一時,不能護你一世。你並非五姓中人,更不是皇族,卻堂而皇之誅殺了獨孤弋陽。你以為你殺的是一個罪人?不,在那些五姓豪門眼裡,你殺的,是他們共同的體面。他們不會在意獨孤弋陽犯了什麼重罪,只會在意是一個河東出身的少年誅殺了他們五姓的子弟。你殺的不是獨孤弋陽,而是砍了五姓豪門在這天下人面前的權威與臉面!」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酷,卻一字一句都砸在要害上。

  魏長樂微微點頭。

  「不要相信五姓中真的有人會保你,哪怕現在不讓你死,也只是有圖謀。」秦淵的聲音很低,卻異常誠懇,「留在神都,等你的作用消失,你的下場必將無比悽慘。他們為了挽回五姓的尊嚴,必將對你施以前所未見的懲處。到了那時,你會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獨孤陌剛死,這些人暫時都還顧不上你,這是天賜的時機,你必須趁亂逃離。一旦錯失良機,想要離開,便再無可能。」

  「老大人金玉良言,晚輩感激不盡。」魏長樂深深一揖,抬起頭來,目光中卻有了一絲擔憂,「只是您今日來監察院,單獨來見我,萬一被那幫人知道......這豈不是將您也拖入了險境?」

  秦淵聞言,卻是不屑地冷笑一聲,那清瘦的身軀里仿佛迸發出一股凜然正氣。

  「我從沒有幹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行得端坐得正,無所畏懼。」隨即他又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柔和而感慨,「魏大人,你是跟著我一起進京的,是我看著從雲州一路走來的。如果你就此折在神都,我這一輩子都是難以心安。」

  「老大人的關護,晚輩沒齒難忘。」魏長樂再次躬身。

  「忘了,都忘了。」秦淵擺擺手,仿佛要將那些危險與紛擾都揮去,「你來神都之後發生的所有一切,最好都忘記,只當從沒有來過。去雲州,塔靼人雖然兇殘,但右賢王不會自食其言。只要你待在雲州,沒人敢動你分毫。那裡雖然苦寒,卻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淵再次拱手,「不好在這裡多耽擱。魏大人,一定要想盡辦法離開。老院使對你很關照,他是睿智的人,你的辭呈交上去,他心中有數,應該不會阻攔你離開。你離開的時候,我未必能來為你送行,就此道別,多多珍重!」

  魏長樂立刻拱手還禮,心中百感交集。

  秦淵正準備離開,卻見到周恆從院門外快步搶進來,神色間帶著幾分焦急。

  「宮裡來人了!」周恆急道,「我瞧見內侍監正往這邊過來,司卿大人也過來了!」

  秦淵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老大人,您先進屋。」魏長樂當機立斷。

  雖說太后那邊很快就會知道秦淵來過監察院,但內侍監如果進來直接撞見秦淵,終歸是不大好,容易落下口實。

  秦淵明白魏長樂的好意,卻搖了搖頭,神色坦然,「我既然來了,倒也不怕人知道。老夫這一生,還沒有躲躲藏藏的習慣。讓他們看見便是,我秦淵行事光明磊落,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魏長樂心知秦淵既然這樣說,自己肯定也勸說不動。

  這位老大人的風骨,便是如此剛直不屈。

  只是他卻奇怪,宮裡這時候派人過來做什麼。

  正想著,便見一群人從院門外魚貫而入。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連風似乎都停了。

  柳菀貞等人都躲在屋內,透過窗縫悄悄張望,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當先一人正是內侍監莫公公,面帶微笑,身後跟著四名甲士,甲冑鮮明,步伐整齊。

  辛七娘跟在莫公公身後,一身勁裝,英姿颯爽,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此刻卻帶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複雜。

  「明火司司卿,魏長樂接旨!」

  莫公公的聲音尖細而清晰,在這寂靜的院中迴蕩。

  魏長樂快步上前。

  莫公公看了一眼魏長樂身後的秦淵,不動聲色,只是緩緩打開手中的聖旨,黃綾鋪展。

  「太后懿旨:監察院司卿魏長樂,性情剛直,忠肝義膽,屢立功勳,實乃棟樑之才。擢為河東道雲州刺史........!」

  宣到此處,莫公公似乎有意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魏長樂的反應。

  跟在魏長樂身後的秦淵,眉宇間顯出了喜色,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

  便是辛七娘,似乎也是鬆了口氣,眉眼間的冷意微微消融。

  「......兼河北道博州刺史,以兩州刺史之任,治任博州,近日啟程,趕赴博州上任.......,欽此!」

  話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魏長樂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向莫公公,眼中滿是困惑。

  這道旨意,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秦淵本來眉宇間帶著歡喜之色,聽到「河北道博州刺史」幾個字時,那歡喜如同被寒冰封凍,瞬間凝固。

  繼而面色驟變,瞬間慘白如紙,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驚人的噩耗。

  辛七娘也是瞬間瞥向莫公公,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划過一絲厲色,轉瞬即逝,卻冷得驚人。

  「魏大人,接旨吧!」

  魏長樂回過神,深吸一口氣,上前雙手接過聖旨。

  他抬起頭,疑惑道:「公公,我何德何能,怎堪擔任刺史之職?而且還是兩州刺史?這.....是不是搞錯了?」

  「不會有錯。」莫公公微笑道:「太后的懿旨,怎能有錯?太后還囑咐說,魏大人去博州赴任,那是朝廷給博州百姓的恩賜。這是給博州送去一個好官,博州百姓從此以後要過上好日子。」

  秦淵上前兩步,忍不住開口道:「公公,魏大人兼任兩州刺史,雲州在河東北境,博州在河北南境,路途遙遠,如何能夠兼顧?」

  「秦大人,這本不是你該過問的。」莫公公看向秦淵,依然帶著笑,「不過太后知道魏大人有些擔憂,所以讓雜家傳話,讓魏大人盡心博州事務,至於雲州,朝廷很快就會調派才幹出眾的官員前往,魏大人不必憂心。太后體恤臣下,自然是思慮周全的。」

  秦淵皺起眉頭,臉色愈發難看,「可博州乃是.......!」

  「秦大人!」莫公公突然打斷他的話,皺起眉頭,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你還有什麼話要問,可以入宮覲見太后當面去問!雜家只是太后身邊跑腿的小人物,可不懂那些朝廷大事,您有什麼高見,莫要跟雜家說。」

  說罷,他再次看向魏長樂,神色又恢復了幾分客氣,「魏大人,一路順風!」

  魏長樂拱手,「多謝公公。」

  莫公公微微點頭,轉身便走。

  辛七娘瞥了魏長樂一眼,便轉身送莫公公離開。

  「博州......去不得!」

  等莫公公一行人徹底出了院子,消失在視線盡頭,秦淵立刻快步走到魏長樂邊上。

  他的臉色泛白,一字一頓,語氣沉重:「那是虎狼之地,是龍潭虎穴,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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