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七章 五諦七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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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損明王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微微頷首:「魏施主所言不差,【大衍血經】只是障眼法,其根源確實來自老僧所在的方外之地。」

  魏長樂心頭猛然一跳,「明王不是在開玩笑?」

  「佛門子弟,不打誑語,開什麼玩笑?」左增明王金剛怒相,眉宇之間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凌厲之氣,「那人盜走此邪術,本就是犯了天戒,罪無可赦!如今竟然還敢將之外傳,流毒人間,更是罪上加罪!」

  魏長樂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深吸一口氣,「兩位請等一下,讓我理理頭緒。」

  兩位明王對視一眼。

  「晚輩斗膽問一句,兩位是從何處知曉【大衍血經】?」

  左增明王面不改色,「你不必知曉。」

  「好,既然兩位知道獨孤弋陽修煉血經,自然也知道血經從何而來。」魏長樂目光銳利,正色道:「十年前,神都發生一場劇變,獨孤弋陽當時追隨他的父親平亂,卻差點死在皇陵。只是因為他的體質極其特別,才沒有當場斃命。但被救回之後,也撐不了多久。」

  魏長樂心中其實已經猜到,不出意外的話,當日自己離開冥闌寺,院使李淳罡很可能與兩位明王見過。

  他不清楚雙方有什麼交流,但兩位明王知道血經的真相,大概率是從李淳罡口中知曉。

  魏長樂之前就已經斷定,李淳罡與石頭寺肯定有些淵源。

  畢竟五諦乃是極為隱秘之事,除非與石頭寺有淵源,否則幾乎沒有可能知道此種隱秘。

  但李淳罡卻很清楚。

  李淳罡不但早就知道魏長樂體內存有水諦之氣,甚至對魏長樂很早便修煉過獅罡一清二楚。

  宿主那渾濁的記憶之中,魏長樂甚至隱隱覺得幼年傳授宿主獅罡修煉方法的便是李淳罡。

  但他暫時還無法確定。

  自己當日離開冥闌寺,李淳罡卻並沒有一起離開,在那座樓里,李淳罡與兩位明王是否有接觸,魏長樂此前無法斷定,但此刻卻猜想十有八九是有過接觸的。

  「本王知道,傳授獨孤弋陽邪術之人,恰恰是在皇陵傷他之人。」左增明王倒是十分直接,「那人發現獨孤弋陽的身體乃是萬里挑一的霸體,也正是天璇印最完美的容器……!」

  魏長樂眉頭緊皺,「天璇印?那是什麼?」

  「魏施主,獨孤弋陽所修不是什麼【大衍血經】,乃是天璇印。」右損明王的聲音依舊溫和,「方外之地有七印,天璇印便是其中之一。」

  魏長樂疑惑道:「聽這名字,倒也不是什麼妖邪之術啊。」

  「不是邪術?」左增明王冷哼一聲,「修煉七印的方法,本就是妖邪之道,觸犯天戒。而想要得到七印之人,也素來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魏長樂忙問道:「明王何出此言?」

  右損明王雙手合十,低唱了一聲佛號,這才緩緩道:「魏施主,你可知那人傳授獨孤弋陽天璇印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明王剛剛不是說,那人發現獨孤弋陽天生霸體,或許是找到了傳人……」魏長樂試探著說道。

  「錯了。」

  右損明王輕輕搖頭,平靜道:「魏施主,獨孤弋陽從修煉天璇印那天開始,就已經不再是自由之身,而是成為被豢養的獵物。他不死在你的手裡,遲早也會死在那人手裡。這一切,從他答應修煉天璇印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註定。」

  魏長樂睜大眼睛。

  「你難道還聽不懂?」左增明王聲音拔高,「獨孤弋陽天生霸體,正合天璇印修行之道。換做其他人,哪怕是天賦異稟,此生也是無法修煉結印。那人運氣極好,竟然在茫茫人海中發現了獨孤弋陽,便假意慈悲,傳授天璇印。雖然讓獨孤弋陽活了下來,但那人的真正目的,從來就不是救人,而是讓獨孤弋陽修成結印……」

  魏長樂聞言,終是明白過來。

  「明王的意思是說,獨孤弋陽就像是那人栽下的一顆種子,等到養成結花,便採摘花朵?」

  「看來你是懂了。」左增明王微微頷首,「那人並不是真心想救獨孤弋陽的性命,更不是將他視為傳人。那人雖然知道如何修煉天璇印,但他自身卻無法修煉,所以他只能藉助獨孤弋陽的霸體,讓獨孤弋陽替他修成天璇印。成印之後,再奪走天璇印,這才是那人真正的目的。」

  魏長樂倒吸一口寒氣,只覺得背脊發涼,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之前他還真是鬧不清楚,怎麼也想不通,既然那人在皇陵之中要殺獨孤弋陽,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

  非但沒有殺人滅口,甚至還傳授極其高明玄妙的邪功,替獨孤弋陽續命。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此刻聽了兩位明王的解釋,他才恍然大悟。

  獨孤弋陽雖然狡詐多疑,心思深沉,卻肯定也想不到,到頭來,自己才是別人豢養的一頭肥豬。

  修煉成印之日,便是要被宰殺之時。

  這十年的苟延殘喘,這十年的苦心修煉,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明王,那人到底是誰?」魏長樂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利用獨孤弋陽結印,奪印的目的又是什麼?」

  兩位明王對視一眼,都是沉默不語,誰也沒有開口。

  「不方便說?」魏長樂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們說話總是喜歡說半截子?要麼乾脆一開始就別告訴我。可你們倒好,說到一半卻欲言又止,這……」

  「他有傷。」

  左增明王忽然開口,打斷了魏長樂的話。

  「什麼?」魏長樂一怔。

  「那個人受了很重的傷,只有天璇印可以幫他療傷。」左增明王緩緩道:「否則他的傷勢永遠不得恢復。」

  「原來如此。」魏長樂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想到什麼,「也就是說,他十年前就受了傷,為了等獨孤弋陽結印成功,已經足足等了十年……」

  「所以你說宮裡有一個受傷之人,而且體內可能存有五諦之氣,我們自然以為便是那人。」左增明王道:「不過那人是男人,並非女人,所以……宮裡那個受傷的女人,並非我們所說之人。」

  魏長樂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

  「明王,我現在可真是越來越糊塗了。你們離開石頭寺,是為了找尋秦洛梔,因為秦洛梔從石頭寺帶走了水諦,你們要找回水諦,所以我能理解。我現在也知道,你們所謂的方外之地,不單單只有水諦,而是五諦俱存。」

  左增明王微微點頭。

  「可這樣一來,我就搞不清楚,從你們石頭寺,到底有多少人跑了出來?」魏長樂苦笑一聲,「我還記得,鶴翁……唔,就是你們的洪太醫,他一直以為他老婆修煉的是什麼裟羅魅錄,可以永葆青春。可直到臨死之前,他才知道,他老婆也是五諦傳人,修的是五諦之氣。」

  兩位明王都是雙手合十,輕唱了一聲佛號。

  「如此一來,秦洛梔和洪太醫的夫人,都練過五諦。」魏長樂感慨道:「你們現在又說傳授獨孤弋陽邪術的那人也修煉過五諦,而宮裡那個受傷的女人也可能修煉過五諦。這樣算下來,除了兩位之外,我知道的就有四個修煉五諦的人。難道……這些人全都是從你們那方外之地逃出來的?」

  「阿彌陀佛!」

  兩位明王又是齊聲唱佛號。

  「恕晚輩冒昧,你們石頭寺到底是有多恐怖,竟然這麼多人外逃?」魏長樂眉頭緊鎖,「跑出來這麼多人,你們卻偏偏只盯著秦洛梔,這又是為何?既然要收回五行諦,除了水諦,其他五行諦不也都該收回去嗎?」

  右損明王語氣依舊溫和,「魏施主所言極是,其實……我們確實要收回所有五行諦。一個都不能少,一個都不能漏。」

  「還有,你們說天璇印屬於七印之一,那就是說,除了天璇印,你們那方外之地還有另外六印。」魏長樂正色道:「物以類聚,既然同屬七印,天璇印是邪功,其它六印肯定也不是什麼善茬。既然你們自己都知道這是邪功,是妖邪之道,為何不乾脆將七印全都毀了,反而要保留下來,甚至被人帶出天璇印,流毒人間?」

  這個問題一出口,便如同利劍一般,直指要害。

  左增明王面色一變,「那都是……」

  「此中因緣,魏施主日後或許會知曉,卻並非今時今日。」右損明王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左增明王的話,聲音依舊平和,「你先領我們去見那位傷者!」

  魏長樂深看了右損明王一眼,心中雖有千般疑惑,卻也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點頭,輕聲道:「兩位隨我來。」

  他轉身走到內牆邊上,正要順著牆垛利用鐵鉤攀援而下,卻感覺兩隻手臂同時一緊,竟是兩位明王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側,一左一右握住了他的手臂。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兩位明王的身體已經飄然而起,如同兩片被風吹起的落葉,竟是提著魏長樂從城頭直接躍下。

  魏長樂差點叫出聲來。

  皇城的城牆,那可不是尋常所在。

  城高牆厚,這要是自己從這城牆跳下去,與自殺沒什麼區別。

  但兩位明王卻如同兩片雲彩,輕盈地飄在空中,衣袂獵獵作響。

  便是魏長樂也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若雲,仿佛失去了重量,那股下墜的失重感非但沒有讓他恐懼,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半步聖者。

  在這世間,半步聖者果然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超凡脫俗。

  三人穩穩落在牆根下,無聲無息。

  明王鬆開手,魏長樂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拱了拱手,也不多言,迅速轉身向深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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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門外。

  兩軍對壘,旌旗獵獵,空氣中充實著凜然寒意。

  火把的光芒將這一片天地照得通亮,甲冑在火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刀槍劍戟森然排列,如同一片鋼鐵的叢林。

  「黃將軍,你應該清楚,聖上龍體早已經恢復,也早就該臨朝理政。」右威衛衛將軍嫪荀聲如洪鐘:「但太后狼子野心,篡權奪位,利用齊玄貞一黨把持朝政,幽禁天子於深宮之中,其野心昭然若揭!」

  嫪荀的聲音越來越高,「禁軍乃是護衛神都、保護天子的最後屏障,事到如今,我等若是還對這一切視若不見、聽而不聞,如何對得起天子厚待?」

  神武左將軍黃天祿冷哼一聲,「太后是聖上之母,母子至親,血脈相連。聖上以孝治天下,修養龍體,太后協助理政、暫代朝綱,何來篡權之說?你這般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污衊太后,挑撥天家骨肉,才是真正該死!」

  他的目光如同刀鋒一般銳利,直直刺向嫪荀。

  「左虎賁衛將軍獨孤泰並無過錯,卻被監察院逮捕,堂堂衛將軍,說抓就抓,太后甚至剝奪獨孤泰的兵權,由她的親侄子汾陽侯竇沖取而代之,這事總是不假吧?」嫪荀緩緩道:「她已經開始動手清理南衙衛軍,排除異己,卻不知南衙衛軍被清理後,接下來會是誰?」

  黃天祿沉聲道:「獨孤泰擅自調動兵馬前往冥闌寺,觸犯軍律,豈是你口中所言的並無過錯?汾陽侯竇沖也只是暫行軍權,代為署理,並未取而代之。」

  「觸犯軍律,也該是由兵部論罪,何時輪到監察院來抓衛軍的人?」嫪荀針鋒相對,「我大梁立國百年,各司衙門各盡其職,各安其分。只有太后設立監察院,凌駕於百官之上,肆無忌憚,殘害忠良。這監察院便是她篡權的工具,亦是亂政鐵證!」

  「你莫要在這裡信口雌黃,蠱惑軍心。」黃天祿不屑地擺了擺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監察院行事謹慎,監察百官或偶有失當之處,但除貪治弊、肅清吏治,並無過錯。你說監察院殘害百官,簡直是一派胡言!」

  便在此時,一匹快馬從遠處飛馳而來。

  那馬直到嫪荀身邊才猛然停住,馬上的騎士翻身下馬,湊近嫪荀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嫪荀聽著聽著,嘴角緩緩泛起一絲笑意。

  他抬起頭,緩緩開口:「黃將軍,太后是否篡權亂政,你我說了都不算,當由朝中百官定論。」

  「如果連百官都在指證太后亂政,你又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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