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二章 禍隱鳳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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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重樓輕笑一聲,道:「看來閣下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心。此等隱秘,知之甚少,突然間蹦出你這麼一個人,似乎比雜家知道的都多,那麼……雜家是否可以懷疑,你就是當年謀害皇后的兇手?」

  「總管這麼想?」

  「你剛才有句話說的很有道理。」謝重樓道:「當年皇后遇難,兇手事後自然是要調查皇后是否真的離世。如果轉危為安,兇手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還會找機會加害皇后。」

  魏平安沒有說話。

  「你聲稱花了多年時間,查明皇后的處境,如今又帶著幫手趁叛軍作亂入宮,難道沒有可能就是想藉機對皇后下手?」謝重樓的聲音驟然轉冷:「雜家倒真覺得,你賊喊捉賊,可能就是那名兇手!」

  魏長樂心中暗想,站在謝重樓的立場,他的判斷也確實沒有問題。

  如果自己不是知道魏平安的底細,也可能會懷疑魏平安就是趁虛而入的真兇。

  陡然間,心下一凜。

  難道魏平安就沒有可能是兇手?

  此前因為同出魏氏,魏平安是血親叔父,魏長樂自然是先入為主,不會覺得這位叔父是什麼兇惡之徒。

  魏平安在他面前一直是那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窩囊的縣尉,領著微薄的俸祿,查著雞毛蒜皮的小案。

  但今夜魏平安離奇出現在坤寧宮,卻是打破了他在魏長樂心中的所有印象。

  那個平平無奇的縣尉,竟赫然是一位深藏不漏的高手。

  之前二人相處,魏長樂根本無法察覺對方的修為,這當然是魏平安有意掩飾。

  一位武道高手,氣息與常人完全不同,行家之間,很容易就能窺出端倪。

  能夠掩飾氣息,那也絕非一般之輩。

  非但修為不弱,而且心機深沉,行事極其謹慎小心。

  也就是說,此前這位叔父在魏長樂面前,幾乎是在演戲。

  若說魏平安只是掩飾武道修為,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魏長樂也還能理解。

  但魏平安分明涉及到了當年神都之亂。

  他聲稱是要從皇后口中了解當年劇變的真相,但這也只是他片面之詞,誰敢保證他不是兇手,就是趁機來取皇后的性命?

  魏長樂內心當然不希望這位叔父是大凶大惡之徒。

  但世事無常,人心難測。

  他之前沒有發現魏平安的修為,今次又怎能相信魏平安一定是好人?

  「謝總管,你莫要誤會。」魏平安道:「你護衛皇后十年,鄙人心存敬意,今次也絕不想與你為敵。但今時不同往日,叛軍隨時都會攻入皇城,鄙人必須要將皇后帶走,絕不可讓她身處險境。」

  謝重樓哈哈一笑,「雜家鎮守坤寧宮,只是奉旨行事,倒也用不著你心存敬意。既知雜家在此是要護衛皇后,你們又怎能輕易將皇后帶走?不想與雜家為敵,那就立刻退下,雜家年事已高,也不想輕易與人動手。若你們堅持要帶走皇后,不想為敵,那也只能是敵人!」

  「敢問總管,如果叛軍殺到坤寧宮,你能擋住千軍萬馬?」一直沒吭聲的矮個黑衣人終於開口,「謝總管,就算你是巔峰聖者,面對千軍萬馬,那也絕無可能護住皇后。」

  此人一開口,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湧上魏長樂心頭。

  之前他見到矮個的身法,便覺得頗為眼熟,但始終想不起到底在哪裡見過。

  待得此刻開口,那種熟悉感愈發強烈。

  他腦中飛轉,仔細在腦中搜尋符合聲音的熟識之人。

  「盡忠職守,堅持到最後一刻罷了。無論何人,想要進入雜家身後這道門,那就只能踏著雜家的屍體進去。」謝重樓雲淡風輕,「兩位說了這麼多,其實都只是廢話。如果真想讓老夫讓路,只有一條路可行!」

  「請教!」魏平安立刻道。

  謝重樓輕笑道:「兩位即使不是當年謀害皇后的兇手,想必也與當年神都之亂的淵源極深,或許.....與皇后也大有淵源。不如二位敞開說話,說明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何等角色。如果確實對皇后沒有惡意,雜家可以讓人去稟明太后,只要太后一道旨意,雜家自然可以將皇后交給你們。」

  「太后已經自身難保……!」矮個黑衣人輕嘆道:「謝總管此刻應該是想辦法保護太后,而不是在此與我們對峙。」

  魏長樂聽到這裡,身體微微一震。

  這一瞬間,他終於憑藉對方熟悉的口音,腦中划過一道清晰的人影。

  天機!

  先前他感覺熟悉,腦中只是想著與自己有些交往的各色人等,但始終對不上號。

  但此刻腦中那道人影閃過,他終於想起這個人。

  那位引導自己追查東市連環殺人案,將方向最終引向獨孤弋陽,而且引著自己找到冥闌寺,最終誅殺獨孤弋陽的算命先生。

  此時魏長樂的震驚,不下於方才看出黑衣人是魏平安。

  他萬萬沒有想到,魏平安的同伴竟然是天機!

  他心如電轉。

  當初調查連環殺人案,魏長樂特意向有過探案經驗的魏平安請教調查方向。

  也正是魏平安幫著自己將方向引向了東市甜水集樂坊。

  由此才一步步查出了幕後的獨孤弋陽。

  本以為這只是叔父出手相助,現在看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毫無疑問,從一開始,魏平安與天機先生就是一夥。

  東市連環殺人案與天機先生密不可分,這就是說,魏平安也早就捲入其中。

  魏平安和天機先生策劃了連環兇殺案,爾後引導自己查到了獨孤弋陽,最終不但導致獨孤弋陽被誅殺,而且也直接導致南衙衛與監察院徹底撕破臉。

  某種角度來說,今日叛軍兵臨城下,東市連環殺人案就是極其重要的誘因。

  難道今日局面,本就是魏平安和天機一手策劃想要的結果?

  魏長樂腦中一片疑雲,陡聽得耳邊傳來右損明王的聲音:「穩住氣息!」

  他立刻反應過來,因為腦中雜亂,氣息出了問題,右損明王立刻以秘音提醒。

  那邊三位高手都是不凡,一旦氣息出現問題,很可能就會被察覺。

  兩位明王顯然是想靜觀其變,搞清楚情況,不想輕易現身。

  魏長樂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調整內息。

  好在那三人互相對峙,魏長樂瞬間的氣息紊亂,卻也沒能被他們察覺。

  但魏長樂心中卻著實窩火。

  他對魏平安這位叔父本來也是頗為信任,想不到這傢伙竟然將自己當做一枚棋子利用。

  魏長樂最是反感被人當坐棋子,而且是自己信任之人。

  殿外西北風方向依然傳來雜亂的叫喊聲,那邊顯然都還在緊急救火。

  一座殿宇發起大火,卻也不是馬上就能撲滅。

  「不瞞總管,鄙人與皇后確實有些淵源。」魏平安對謝重樓倒也確實很客氣,不卑不亢,卻透著真誠:「當年皇后被救回宮,我們查明皇后並未遇害,也是歡喜。我們那時候就擔心兇手會找機會繼續加害,所以暗中商議過,計劃入宮救出皇后,將她安排在更隱秘之處。」

  謝重樓問道:「那為何沒有動手?」

  「因為我們發現,太后將皇后安排在坤寧宮,派人嚴密保護,而且還派了謝總管坐鎮。」魏平安感慨道:「試問這天底下,還有什麼比如此安排更安全?」

  謝重樓笑道:「如此說來,太后當年的安排,正合你們心意?」

  「確實如此。」天機開口道:「太后雖然手腕殘酷,但不得不說確實是女中豪傑,精明過人。她自然是料定當年在皇陵發生的叛亂非比尋常,內有隱情,而皇后莫名中毒不醒,很可能知道其中真相,或者在她的身上隱藏著某種關鍵。所以太后才會嚴加保護,只待皇后醒來能夠說出真相……」

  謝重樓不動如山,再次拿起小茶壺,湊在壺嘴飲了一口。

  「有太后的安排,皇后在坤寧宮受保護,確實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安全。」魏平安緩緩道:「所以這些年來,我們並無輕舉妄動。」

  謝重樓手托茶壺,含笑問道:「既然皇后在這裡十分安全,你們今次又為何又要潛入宮中準備帶走皇后?就因為叛軍作亂?」

  魏長樂眉頭鎖起。

  魏平安所言,他還是將信將疑。

  照魏平安所言,皇后在宮中能受到保護,那麼神都太平自然是皇后受到保護的前提。

  但如今的叛亂,誘因分明與魏平安脫不了干係。

  如果連環殺人案的目的就是為了造成最終的叛亂,魏平安這豈不是故意讓皇后陷入兇險之境?

  南衙叛亂,必然會導致皇宮陷入危難之中,這對皇后絕不是什麼好事。

  魏平安的言辭,明顯前後矛盾。

  魏長樂愈發覺得自己完全看不透這位叔父。

  「謝總管,我們相信皇后很安全,是因為我們覺得兇手要潛入深宮內苑並非易事。」魏平安道:「而且有謝總管你坐鎮,兇手更是難以靠近皇后身邊。但……如果兇手不是在宮外,而是一直隱藏在宮內,又當如何?」

  謝重樓神情終於微微一變。

  「兇手潛藏在宮中?」

  「兇手如果在宮外,想要潛入宮中謀害皇后,自然是難如登天。」魏平安沉聲道:「可是如果兇手在宮內,對宮內的情況瞭若指掌,而且一直在盯著坤寧宮,那就是一把懸在皇后頭上的利刃。一旦找到機會,皇后自然是凶多吉少。」

  謝重樓托著茶壺的手紋絲不動。

  「我們想到有這個可能,心中自然擔憂。」天機接過話頭,「本以為皇后很安全,但事實上可能一直都處在險境之中。所以無論如何,皇后必須離開皇宮。」

  魏長樂聽到這裡,心頭更是震驚。

  魏平安這一提醒,他立馬就想到皇帝。

  皇帝可是想利用自己以紅丸毒殺皇后,難道……難道當年在皇陵對皇后下毒之人,竟然是皇帝?

  他想毒殺皇后,是擔心皇后醒來會說出他下毒的真相?

  但.....這更是讓魏長樂心中困惑。

  據他所知,皇帝與皇后的感情極深,皇帝有什麼理由在皇陵要謀反皇后?

  九五之尊,對皇后有什麼畏懼?

  「十年你們都沒有想到兇手在宮內,為何突然有此想法?」謝重樓問道:「可有證據?」

  「金佛案!」魏平安一字一句道:「太署丞柳永元製造的金佛一案,讓我們猛然驚醒!」

  魏長樂雙目圓睜,瞳孔驟然收縮。

  金佛案?

  柳永元的金佛案,可是自己一手偵辦。

  魏平安如何被那件案子驚醒?

  他心中錯愕,滿腹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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