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章束休他們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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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守山下,出山口前。

  葉無坷剛到山腳下就被攔住,那個看起來有些憔悴的兄長雙目赤紅的看著他。

  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讓葉無坷寸步難行。

  「你不必去了。」

  束休看著葉無坷無比認真的說道:「徐勝己已經不在屈渤人營地,他跟著耶律松石去了黑武大營。」

  葉無坷就那麼看著束休。

  束休的眼睛裡滿是歉疚,他知道葉無坷會有多大的憤怒。

  這種與自尋死路毫無區別的選擇,是葉無坷最不可認可的方式。

  葉無坷猛然跨步,束休閉上眼睛,他知道,那憤怒的一拳會有多大的力度。

  可是沒有。

  張開雙臂的葉無坷一把將束休抱住,那個堅強倔強的兄長被他使勁兒抱在懷裡。

  「哥。」

  束休的肩膀明顯顫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很難,我知道你心裡很難受,你比我難受。」

  葉無坷抱著束休。

  「我也知道現在不能阻止他了,但我想阻止你。」

  束休睜開眼睛,這一刻,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徐勝己是你的兄弟,你沒有攔著他赴死,你攔著我,以後每一個日夜你回想起來,你都心如刀絞。」

  葉無坷在束休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束休再次閉上眼睛,眼角的淚水順著臉滑落。

  「哥。」

  葉無坷鬆開雙臂,後退兩步看著束休說道:「我來之前就想到了,前兩天在相守山上我沒阻止徐勝己就已經錯過了機會。」

  「可我不能再錯過,如果我今天不來失蹤的就是你,你會在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看著徐勝己赴死,然後你也會死。」

  葉無坷搖搖頭:「想都別想。」

  他不是來阻止徐勝己的,他也不是來見耶律松石的。

  他只是不想讓束休離開,他了解束休的性格,這個外冷內熱的漢子,將會用默默離別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咱們回去,回去想想辦法,我不阻止徐勝己用他選擇的方式去做他認為的最後的了結。」

  「但你也應該跟我回去,回去把一切都告訴我,我們再想辦法去把人活著帶回來。」

  束休睜開眼睛看向葉無坷的時候,這一刻的他好像才是做弟弟的,而葉無坷,才是那個在關鍵時候能保護家人的兄長。

  「救不回來了。」

  束休搖搖頭:「他只要去了就救不回來了。」

  「哥。」

  葉無坷道:「救不回活的,那我們應不應該把死的完完好好的帶回來?」

  這句話說的束休臉色一變。

  自從家門巨變之後,束休還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表現的如此無助和悲傷。

  他此前一直都是個冷傲的人,他總是一副不幫別人也不想別人幫他的樣子。

  他總是能把自己偽裝成與這個世界疏離著,遠離所有人情。

  那是因為他已經不敢再擁有什麼,因為他害怕擁有之後的失去。

  沒有誰比他更害怕失去了。

  可他哪怕偽裝的再冷傲再疏離,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擁有?

  就算失去了所有的人,只要還活著,就一定還會有新的感情出現在他人生之中。

  徐勝己就是,魏君庭的那些兄弟們都是,葉無坷亦是。

  所以他恐懼。

  徐勝己的離開對於他來說已是註定,他的人生再次回到了那個失去一切的悲傷時刻。

  他越是偽裝的冷傲和疏離,他內心之中渴望擁有就越強烈。

  所以真正的束休,其實比不如他堅強的人更害怕失去,更害怕崩塌。

  「哥。」

  葉無坷抬起手放在束休的肩膀上:「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

  束休因為這句話眼神里閃過一抹光,很淡,很快,但那抹光的出現就意味著他其實心中也沒有完全放棄。

  「我能猜到你們當初是開始於漠北,所以徐勝己他們早早的就定下了結束於漠北。」

  「可是所有的開始都不是為了結束才開始的,一切都是為了結束那就根本無需開始。」

  「當初你們在漠北想做的,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將來有一天回到這把命送在這?」

  葉無坷的語氣越來越重。

  「哥,我們一起把人帶回去!」

  束休的眼神從渙散逐漸恢復過來,他看向葉無坷,他面前的少年眼神明亮且熾烈。

  「我們如果都活著回去了,將來每次湊在一起吹牛皮都會提到今天。」

  束休點了點頭:「試試!」

  葉無坷道:「這才是束休,不試試就等著死的人不是你,那不是我認識的你。」

  束休道:「你來的時候一定沒想好怎麼說。」

  葉無坷見他恢復過來些,也鬆了口氣。

  「我哪有空想這些。」

  他拉了束休一把:「現在咱們回去想想計劃還來得及。」

  束休嗯了一聲,跟著這個家裡最小的弟弟往回走。

  「你說的沒錯,確實開始於漠北,不過比你猜測的還要早一些。」

  回到營地,束休坐在椅子上向葉無坷講述過往。

  此時的他已經恢復過來,眼睛裡的血絲也已消散。

  「在我背叛發配的時候,副都廷尉就找到我了。」

  「他說,他可以想個法子幫我恢復自由身,但在那之前,我必須隱姓埋名。」

  「我們那批人來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漠北,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裝扮成馬賊清剿那些襲擾大寧邊民的真正馬賊。」

  「我是在這認識徐勝己的,而他是專門找我來的。」

  束休捧著一個水杯,他低頭看著杯子裡自己那張不完整的臉。

  水波輕輕波動,他那張臉就更加的模糊起來。

  「徐勝己說我和他是一路人,那個時候我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家裡人幾乎都沒了,死的死散的散,而他是徐績的兒子,他怎麼可能和我是一路人?」

  「他說我不該認命,就算要註定了要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

  葉無坷默默點頭。

  「我只是沒有想到,他會帶我去見二皇子。」

  葉無坷眼神一凜。

  他下意識的看向束休,那個背影看起來有些遙遠,明明他就在不遠處,卻不知道為何顯得模糊起來。

  也許是因為葉無坷也沒能想到那麼早他們就與二皇子相識,更沒有想到徐勝己在那麼早之前就和二皇子有來往。

  「我也沒想到會在漠北這個地方見到二皇子,那個時候他還是個沒長出多少鬍鬚的少年。」

  「我更沒有想到,二皇子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和徐勝己一樣,他說......我們是一路人。」

  「我很疑惑,當朝宰相的兒子說,他和一個罪犯的兒子是一路人,二皇子居然也這麼說。」

  「可後來我才明白,他們所說的一路是苦命路,我們的命看起來一出生的時候一點兒都不苦,可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們這些不苦的人會因為苦命而走到一起。」

  束休看向葉無坷:「如你一樣,也是苦命人。」

  葉無坷看向束休微微搖頭,他始終都不覺得自己命苦。

  哪怕他小時候連門都出不去,連炕都下不來。

  可他有愛護他的阿爺,有視他如命的母親,有把他當一切的大哥,還有整個村子的關心和守護。

  如果僅僅是因為他有一個不負責任甚至可以說冷血無情的父親就說他命苦,葉無坷不認可。

  如果認可,那他對不起所有關心愛護他的人。

  「我不命苦。」

  葉無坷說:「從來都不命苦。」

  這個回答讓束休有些驚訝。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想過葉無坷怎麼想,他只是一直都覺得葉無坷的命運很苦很苦。

  最起碼他還有過富足且自由的少年時期,但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自幼困苦。

  「我得到的比你多,你失去的比我多。」

  葉無坷的話讓束休再次陷入沉思。

  「還是說你們的事吧。」

  葉無坷道:「我們的事將來有多時間可以說,但他們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等我們了。」

  束休點了點頭。

  「你最好奇的是二皇子為什麼在那個時候就認識了我們?」

  葉無坷嗯了一聲。

  「其實徐勝己從很早開始就是二皇子的人了。」

  「徐勝己告訴過我,當年他離家出走的時候只想躲的遠遠的。」

  「在他離開家之後不久二皇子找到了他,並且說服他開始準備建立一個能為大寧做些事的組織。」

  「那個時候二皇子才十幾歲,和你離開無事村的時候差不多。」

  「二皇子對徐勝己說,徐績早晚會連累徐勝己,而他的母親,早晚會連累他。」

  「徐勝己做不到把自己的父親送進大牢,二皇子也做不到把他的母親送進去。」

  「所以他們打算做些什麼,最初也並非是為了大寧做些什麼。」

  葉無坷回答:「最初想做的,是盡力的做一些事來為他們的長輩彌補罪孽。」

  束休點頭:「主要是想將功折罪,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幫父親母親減輕罪行的辦法。」

  葉無坷默然。

  他默然不是不認可,恰恰是因為他認可。

  換做是他的話,他也做不出把自己父親或是母親送進大牢的事。

  哪怕他是一個正直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個正義的人。

  「第一個計劃就是在暗中破壞徐績和溫貴妃的計劃。」

  這句話有些拗口,但意思很清楚。

  「魏君庭之前,徐勝己已經建立了一個組織,為他提供支持的,就是二皇子。」

  「但是這個組織建立的很倉促,而且當時手段並不高明。」

  「而後才有了魏君庭,我們的目標也才清晰起來。」

  「也是在漠北,我們認識了耶律松石。」

  束休道:「陛下和黑武汗皇的會面,其實是我們當初定下的目標。」

  「藉助屈渤人的力量,我們要殺死黑武汗皇,沒有什麼事比這件事更偉大。」

  束休說:「可是後來他們改了計劃。」

  他看向葉無坷:「二皇子說,你已經失去了父親和母親,但你活了下來,死過一次的人,應該好好活著。」

  「他們一個將失去父親,一個將失去母親,所以死的事由他們來,如果他們死了,那他們此後也就不必再承受痛苦。」

  「如果他們也和我一樣僥倖活了下來,那個時候,大概就不想死了吧,他們也將學會熬著。」

  「唯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有資格在痛苦煎熬之中繼續活著,所以他們選了我,他們認為我還能熬過一次。」

  束休重重吐出一口氣。

  「計劃是......」

  他剛說到這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余百歲的聲音。

  余百歲迎接大寧皇帝陛下回來了,他像是一溜小跑回來的。

  「師父!師父!」

  余百歲在門外一邊跑一邊喊:「陛下要見你!你現在得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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