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號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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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7章 號脈

  陳跡試探道:「陛下最中意哪位皇子?」

  白行真藏在車簾縫隙後想了又想:「這不好說。四皇子在軍中頗有威望,禮升三十四年南下崇禮關,屬他最為勇猛,還有臨陣斬將之功:六皇子文治出眾,禮升三十二年科舉,他隱匿了身份前去,竟糊名考中進士,若能參加殿試,說不定能進一甲;至於十四皇子,此人倒沒甚出彩之處,全靠他姐姐離陽公主撐著,按理說陛下一定不會選這位十四皇子的,也正因為此,陛下先前才不待見離陽殿下,可是————」

  陳跡沒好氣道:「說話不要大喘氣。」

  白行真慢悠悠道:「原本陛下身體不好,急於選皇儲,可離陽殿下身邊來了位武廟的高人,不僅將陛下身子給調理好了些,還是山長故交,聽說當年陛下登基也有此人從旁襄助————於是朝局又撲朔迷離了些。」

  陳跡心中一動,這說的是姚老頭?

  他漫不經心道:「潢國公支持誰?」

  白行真撇撇嘴:「誰也不支持,這些皇子皆是無情無義之人,一丘之貉。我白氏手握左衛和上京道,誰登基了都離不了白氏,白氏又何必上趕著巴結他們?」

  陳跡不再試探,駕著馬車搖搖晃晃往南,路邊的儺隊形色各異,起初是百人儺隊,後來是數十人,過了安仁坊便只剩十餘人。

  儺隊裡的方相氏戴著木頭刻成的青面獠牙面具,披著蓑衣,穿灰布裳。

  白行真藏在車裡,眼瞅著路過一家燻肉大餅的鋪子,趕緊扯了扯陳跡的衣裳:「停一停,我要吃那個燻肉大餅。」

  可陳跡握著韁繩恍若未聞。

  白行真氣鼓鼓道:「你問的我都答了,我要吃個燻肉大餅你裝聽不見?小人行徑!」

  陳跡若無其事道:「你我約定的只是將你帶出國公府,可沒說要帶你吃東西。」

  白行真咬咬牙,自己掀開窗簾,遠遠對店中夥計招手:「那小二,燻肉大餅來兩個!」

  小二眉開眼笑的應下:「好嘞!」

  陳跡趕著馬車不停,等小二卷好燻肉大餅已經駛出一段距離。小二一路小跑過來,把大餅遞進車窗:「爺,您的餅子。」

  白行真則大方地丟出一枚碎銀子:「賞你了。」

  他拿著兩個燻肉大餅,湊在陳跡身邊左一口、右一口,還故意舉到陳跡臉前晃了晃:「不給你吃!」

  陳跡瞥他一眼,自顧自將馬車趕去大通坊周記車馬行,約定了午時再來取車。

  他往歸義坊的方向摸去,白行真跟在他身後提議道:「咱們去東市吧,聽說那邊有傀儡戲和角牴可以看。」

  陳跡頭也不回道:「不看。」

  白行真翻了個白眼,又提議道:「那咱們去西市,聽說那邊有西域來的番子會幻術,還有戲子表演吞刀和繩技。我聽父親說,有些繩師能將一根繩子扔到雲里,順著爬到四十九重天去。」

  陳跡依舊道:「不去。」

  白行真崩潰地「啊」了一聲:「咱倆打一架吧!」

  他搶起王八拳,可陳跡抬手按住他腦門,等他揮累了便鬆手,繼續往歸義坊走去。

  白行真揉著肩膀跟在他身後,無奈道:「你到底要去哪?你不過是我白家的一個小小部曲,怎麼這麼橫,我回去了一定要找大管事告你一狀,將你退回上京道!」

  陳跡一邊辨認方向,一邊隨口說道:「你既然已經出了國公府,便不必再跟著我了,你身上有銀子,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咱們午時再來周記車馬行碰面,我帶你回國公府。」

  白行真眼睛一亮,似乎是這麼回事,可他怯生生看了看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跟在陳跡身後。

  陳跡忽然站定,默默看著前方粥棚。

  粥棚外百姓排著長隊井然有序,離陽公主正一身男子裝束立在一口大鍋旁,大冷天挽著袖子,拿著一柄木勺給百姓盛粥。

  在她身後,一名華服少年正一臉不樂意的給她遞著陶碗。

  粥棚另一邊,陳跡怔怔看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坐在桌案後,正在給排隊而來的百姓把脈。對方只是隨意往那一坐,就能把陳跡帶回洛城。

  師父,姚奇門。

  陳跡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將目光掃向周圍。

  粥棚外守著離陽公主麾下部曲,按著腰刀巡視四周。

  再外圍,初看並不覺異常,可細看卻發現有灰衣漢子並不排隊領粥,也不排隊診病,始終游離在人群之外,自光卻死死盯著離陽公主與十四皇子。

  陳跡思忖片刻,對白行真交代道:「你在此處等我。」

  他走到診病的隊伍後面,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動。

  白行真像狗皮膏藥似的跟了上來,沒好氣道:「你跑這麼老遠就為了不花錢診個病?

  你早說啊,我白家還差了你這點看病的銀子麼!」

  可陳跡並不理會他,只默默觀察周圍。

  漸漸地,白行真也察覺不對勁了,他看看粥棚,又看看陳跡,思忖許久後驚訝道:「————你是為了離陽公主來的,你想當她面首?」

  陳跡瞥他一眼:「別說話。」

  白行真壓低了聲音:「你是我白家部曲,怎能妄想靠這種事情一步登天?好男兒當佩三尺劍,憑本事封侯拜將,焉能做裙下之臣!」

  陳跡面無表情:「閉嘴。」

  粥棚下,離陽公主正在給百姓舀粥,粥是濃稠的,一大勺舀下去滿滿當當全是米。

  她遞出一碗後,伸手去身後,等著弟弟遞上新的陶碗來,可半天也沒人將陶碗遞給她。

  她一回頭,只見弟弟一臉不樂意的站在原地:「幹嘛非要孤來做這些事,你明明帶著那麼多人來的,讓他們做不行麼?」

  離陽公主面色一沉,丟下木勺拉著弟弟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在說什麼屁話,你四哥和六哥也在親自做這些事,你若要與他們爭,便事事都不能比他們差!」

  十四皇子元允不耐煩道:「明明是你要爭,與孤有何干係?孤不爭了還不行嗎!」

  ——

  離陽公主勃然大怒,卻還得壓著聲音怒斥道:「你懂什麼,權力這東西必須抓在自己手裡,不然你扔在路邊,別人便會立刻撿起來砍在你脖子上。你若抱怨,就該去抱怨母親為何要將你生下來,她若不生你,本宮也不必跟著你如履薄冰!本宮若是男子,哪還有你什麼事?」

  元允見姐姐動了真怒,趕忙說道:「我就隨口說說的,我繼續施粥還不行麼。」

  離陽公主放緩了語氣:「你便是不為爭那儲位,也該看看粥棚外有多少百姓還餓著肚子————」

  元允又不耐煩起來:「好了好了,我不偷懶了還不行麼,姐你別嘮叨了。」

  離陽公主嘆息一聲,領著弟弟回到大鍋前,可她剛拿起木勺,卻看著另一隊裡的人怔在原地,連元充遞來的陶碗都沒有接。

  「姐?」

  元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少年郎排到近前,將手腕擱在姚老頭面前:「您給號號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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