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師徒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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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8章 師徒重逢

  粥棚外百姓的聲音嘈雜。

  有人問著前面的人粥還多不多,夠不夠他排到;有人問著粥夠不夠稠,別又是清湯寡水的;有人看見別人領了粥捧著碗離去,嘖嘖羨慕著。

  這嘈雜的聲音里,一個聲音格外清晰:「您給號號脈。」

  姚老頭原本在寫藥方的手停下來懸在紙上,他慢慢地循聲抬頭,正看見陳跡笑意盈盈。饒是九十三歲的姚老頭,竟也有一瞬愣神。

  片刻後,他瞥了一眼粥棚外盯梢的人,若無其事地將手指搭在陳跡脈搏上:「腦子不舒服?」

  陳跡哭笑不得:「您這說的什麼話,我腦子好著呢。」

  姚老頭皮笑肉不笑:「成親了不在家生孩子跑這兒來,要麼身子有問題,要麼腦子有問題。」

  陳跡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感慨道:「來之前想著肯定要被您罵了,可您要真不罵,我還真有點不自在。」

  姚老頭冷笑一聲,抬頭看著面前的徒弟許久,一大堆刻薄的話到嘴邊,最終變成一聲輕嘆:「這一年累壞了吧?」

  陳跡怔在原地。

  白行真人小鬼大地藏在陳跡身後,一會兒看看陳跡,一會兒看看姚老頭,眼神軲轆軲轆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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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後面排隊的百姓催促陳跡:「好了沒啊,怎麼就你耽誤的時間久,趕緊開了方子走!」

  「就是!」

  離陽公主忽然對元允說道:「去把裝了利市的筐子搬來。」

  元充不情不願地端來一隻籮筐,裡面是一隻只紅紙包著的銅錢。

  離陽公主抓起裡面的利市,高聲道:「值此歲除,終日營生辛苦,新元將至,望諸位生意順遂,衣食無憂。諸位,來這邊領利市了,人人有份。」

  百姓一見有利市領,當即不再排隊診病,也不再抱怨,一個個全都跑到離陽公主那邊。

  陳跡對離陽公主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看身邊的白行真。

  離陽公主看向白行真,待看清楚白行真的面目時便是一愣,而後咬咬牙招手喚來麾下部曲,將白行真押至一旁。

  白行真奮力掙扎,卻還是被部曲捂著嘴扭送去粥棚下面。

  沒了後顧之憂,陳跡低聲道:「師父,我把太平醫館留給劉曲星了。佘登科鬧了一番風波,不過密諜司放他回洛城了,應該正跟著他兄長跑堂會。」

  姚老頭抬起眼皮瞥他:「京城有飛鴿傳書來,我都知道。你留著佘登科是怕再見面了沒法與我交代吧,不然以你那記仇的性子,他就不該活著離開京城。」

  陳跡笑了笑:「哪能呢,畢竟師兄弟一場,他也是受人脅迫。對了,我遇見師兄姚安了,他成了景朝軍情司的人,殺了太醫院院使,還將燒酒胡同付之一炬。他還將山君門徑公之於眾,逼得寧朝解煩衛發了海捕文書通緝我,我這才假死脫身,免得連累張家。」

  姚老頭按著陳跡脈門的手指忽然一緊。

  陳跡輕聲道:「師兄似乎修了邪路,可吞下旁人五臟六腑將其化作倀鬼,光我遇見的倀鬼便有六個。我將他倀鬼都殺了,他此時應該元氣大傷,躲在暗處休養生息————」

  姚老頭神色凝重道:「若再遇此人,萬萬不可念及同門情誼手下留情,此人也不會對你顧及半分同門情誼。若有殺他的機會,千萬不要錯過。」

  陳跡嗯了一聲:「我知道的————您當初為何沒有殺他?」

  姚老頭遲疑片刻,最終嘆息一聲:「不要學我。」

  陳跡笑著岔開話題:「師父來景朝所為何事?」

  姚老頭搖搖頭:「與你無關的事情不要管。」

  陳跡也搖搖頭:「您是不是要為我殺山長?」

  姚老頭嗤笑一聲:「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是你師父就得圍著你轉麼,老夫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莫來多管閒事。我會讓離陽想辦法送你離開景朝,趕緊回去生孩子,再磨磨唧唧的我怕我等不到了。」

  陳跡嗯了一聲:「等不到了我也不會怪您。」

  姚老頭眼睛猛然瞪大,氣得笑起來:「嘴皮子倒是有些長進,有這本事就去哄你媳婦,少來氣我!」

  此時,姚老頭見盯梢的暗樁目光掃來,當即低頭佯裝書寫藥方。

  陳跡不動聲色的從袖子裡掏出卷著的信函,塞進對方手裡:「馮先生叫我給您的,他如今是潢國公府的大管事。」

  姚老頭見書信塞進袖中,從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門通寶遞給陳跡。

  陳跡疑惑道:「您給我這個做什麼?」

  姚老頭不耐煩道:「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媳婦的。老夫感謝她救了你,不然你這會兒說不定還站在齊家門口丟人呢。老夫還要感謝她嫁給你,不然照你這性子,一輩子都討不到媳婦。」

  陳跡樂呵呵道:「行,那我替她收著,回去了給她。」

  姚老頭目光從那些盯梢的人身上掃過,眼見著有人狐疑的靠近過來,當即將手中寫好的藥方遞給陳跡:「先走,上元夜再碰面。」

  陳跡接過藥方。

  姚老頭高聲說給盯梢的聽:「你腎陰內耗,水不制火,小便頻而清利,舌胖苔白,脈沉遲,切記按方抓藥,否則————」

  陳跡沒好氣道:「您故意的吧。」

  姚老頭低聲道:「快滾。」

  說話間,七八名盯梢的湊近過來,堵住陳跡所有去路。

  離陽公主見狀,當即將籮筐里餘下的利市朝天上撒去:「除舊迎新,願諸家消弭災困,歲歲無憂!」

  離陽公主一把把撒著利市,天上像下起了紅色的雨。粥棚外原本好好排著的隊伍頓時亂了,一股腦湊上來爭搶利市。

  陳跡低頭就走,經過白行真時,提著少年的領子便混進人群當中。盯梢的想要跟上他,卻被爭搶利市的人群阻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人海。

  陳跡鬆開白行真,自顧自展開手中藥方,只見上面寫著:平康坊,南曲。

  這便是姚老頭與他約定的,上元夜見面之處。

  白行真警惕地整了整領口,撫平了衣裳湊到近前,只是他剛要偷看藥方上的字,藥方已經被陳跡重新折攏起來塞進袖子。

  白行真喊了一聲:「誰稀罕看似的————你不是我白家的部曲吧,我聽大管事說你們這批人都是剛從臨潢府調來的,如何認得離陽公主和她身邊那位?」

  陳跡隨口道:「我只是去診病的,並不認得他們。」

  白行真瞪大眼睛,歪著腦袋打量陳跡:「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你們要不認得,離陽公主能費勁掩護你兩次?我原以為你是她麾下豢養的死士,可現在我反倒覺得她像你的死士————你到底是誰,蟄伏我白家意欲何為,是不是要刺殺潢國公?」

  陳跡停下腳步直勾勾盯著白行真,白行真下意識後退一步:「你不會要殺我滅口吧?

  這裡人可多著呢,殺了我你跑不掉的。」

  陳跡忽然說道:「別聲張,等會兒帶你去東市,帶你看傀儡戲和角牴。」

  白行真冷笑一聲:「這就想收買我?做夢。」

  陳跡又說道:「明天帶你去西市,看幻術和繩技,看繩師爬到雲里去。除了我,沒人敢帶你出國公府了,放心,我對潢國公沒有敵意,只是迫不得已委身於此,很快就會離開。」

  白行真思索許久,最終面露掙扎:「上元夜我要去看燈,去花萼相輝樓下看踏歌大宴,聽說那天夜裡燈輪、燈樹如山,高二十丈,懸燈五萬盞————不過這應該是吹牛的。我還要去苦覺寺,聽說雁回塔前也有燈樓,難得許外人進塔俯瞰上京城。」

  陳跡繼續往前走去:「成交。」

  白行真眼睛一亮:「你膽子果然很大,什麼都敢答應。」

  陳跡隨口問道:「小子,平康坊怎麼走,南曲又是什麼地方?」

  白行真冷笑道:「叫我小子?你一個部曲這麼喚主家的麼?你這卑鄙小人用人朝前、

  不用人朝後,方才竟唆使他們捂我的嘴,等死吧你!」

  陳跡瞥他一眼:「我若是死了,誰帶你去上元節賞燈呢。」

  「也是哦,」白行真眼珠子轉了轉:「你們是約了平康坊再碰面吧,你跟我講講你們到底要圖謀什麼,只要別是謀逆犯上的事情,你求求我,說不定我能幫你呢。」

  陳跡看都沒看他一眼:「不用,我自己能行。」

  白行真也不氣餒,眼睛亮閃閃的碎碎念著:「那位老人是不是襄助陛下登基的那位山長故交,他真是從武廟來的麼,你也是從武廟來的麼?你和長勝誰更厲害,有沒有見過求敗嬸啊,聽說她是個武痴,天天打長勝。山長平日也吃飯如廁麼,坊間都傳說他已經辟穀了,跟仙人一樣。」

  陳跡一句話都沒搭理。

  白行真氣鼓鼓道:「神氣什麼!」

  經過一間胭脂鋪時,白行真看見鋪子裡的女子拿著一塊小小的紅綿胭脂點唇,忍不住停了腳步多打量幾眼。鋪子裡有畫眉用的眉墨,有敷面用的珍珠粉,琳琅滿目。

  眼瞅著陳跡自顧自要走遠了,白行真這才罵罵咧咧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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