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樞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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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2章 樞密使

  司曹癸與林朝青背靠著背,一起喘著粗氣,左右打量屋脊。

  屋脊上的弓弩手面色冷峻,皆是能開百斤弓的好手,箭頭在月光下閃著寒芒。

  原本圍困兩人的金吾衛撥馬退開,以免被誤傷。

  林朝青不願坐以待斃,低喝一聲:「跟上,別當活靶子!」

  兩人再次朝金吾衛殺去,可屋脊上忽有一人冷聲道:「攝!」

  一支支羽箭釘在兩人去路上,硬生生將他們和金吾衛隔開。

  屋脊上的人再次冷聲道:「統!」

  弓弩手再次從箭囊里抽出羽箭,可他們只搭好了箭並不射出。

  長街上的金吾衛退開數十步,將兩人晾在當中,屋頂上傳來一陣弓弦繃緊的嘎吱嘎吱聲,將兩人震懾得不敢動彈。

  林朝青看著周遭,背靠著司曹癸忽然問道:「為何弓弩手引而不發,他們要留活口————我們不是來刺殺什麼樞密使的對不對?我們是變節者!」

  司曹癸嗯了一聲:「我是,你不是。」

  林朝青又看了一眼屋脊上的弓弩手:「我也不是你阿哥,對不對?」

  司曹癸沉默片刻:「既然猜到了,為何還要回來?」

  林朝青思忖片刻:「不知道,想回來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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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曹癸笑了笑:「阿姐這一掌打得好,一掌給你打年輕了二十多歲。當年的你就是這樣的,沒現在這麼討人厭。」

  林朝青冷笑一聲:「那你呢?」

  司曹癸一怔,而後輕嘆道:「我現在也挺討人厭的。若是能活著出去,就讓阿姐每隔三天打我一掌好了,一掌下去把新仇舊恨都忘了,把理想抱負也忘了,比喝酒管用。」

  林朝青握緊手中大戟:「少說廢話,咱們殺出去有幾成勝算?」

  「不必了,」司曹癸拄著大戟看向金吾衛身後:「大人來了,你能活,但我得死。」

  林朝青愣住。

  他回身看去,只見一架簡簡單單的馬車從長街盡頭駛來,車旁跟著陸乾、陸巽、陸艮、姜琉仙四人,還有策馬而來的金吾衛大統領元盛。

  明明馬車窄小,卻如一座大山壓來,金吾衛紛紛勒緊韁繩讓出一條路。

  馬車緩緩停下,陸乾掀開車簾,扶著陸謹下車。

  陸謹正要往長街當中走,陸巽叉手道:「大人小心,這兩人————」

  陸謹面色平靜,抬手拂開陸巽:「不用擔心。」

  他孤身一人來到司曹癸面前,站在大戟隨時可及的三步之內,神情溫和地與司曹癸對視。

  他上下打量司曹癸的傷口:「何時回的上京?」

  司曹癸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好一陣了。

  「7

  陸謹又問:「怎麼沒來尋我?」

  司曹癸不知如何作答。

  「明白了,」陸謹點點頭,又看向林朝青,他只看了一眼林朝青的雙眼,便恍然道:「被坎卦打了一掌?」

  司曹癸沉默不語。

  陸謹來了興致,對林朝青笑著說道:「阿青,我是阿哥啊。」

  林朝青嗤笑一聲:「我你爹!」

  可陸謹並不生氣,竟仰頭大笑起來:「這一掌太有意思了,竟叫我時隔二十餘年又見到那個桀驁不馴的元青!真想叫阿野給你們一人一掌,看看你們年少時心未蒙塵的模樣。」

  司曹癸忽然沉聲問道:「大人敢接一掌坎卦嗎?可惜大人看不到自己最初的模樣。」

  陸謹輕聲道:「我心如初,一日都不敢變。」

  場間三人,只有林朝青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該不該殺了眼前這不怕死的中年男子。

  陸謹笑著對林朝青說道:「把兵刃扔了吧,這裡沒人會為難你,你中了八卦游龍的坎卦一掌,三日內記不得以前的事了,三日之後自會恢復。」

  林朝青不信他,反而看向司曹癸:「是真是假?」

  司曹癸嗯了一聲:「是真的。」

  林朝青狐疑半晌,剛要將信將疑的扔下大戟,卻似乎想到什麼,重新提起大戟攔在司曹癸身前,凝視著陸謹:「你要殺他?」

  陸謹失笑,揮了揮手:「歇息去吧,我與他單獨說說話。」

  司曹癸拍了拍林朝青的肩膀:「阿哥去吧,我與大人說說話。」

  林朝青看看司曹癸,又看看陸謹,當即將大戟丟在地上,轉身大步朝馬車走去,金吾衛並不為難他。

  待場中只剩陸謹與司曹癸,陸謹笑了笑:「你和陸野殺到這裡阻攔林朝青,想來我猜的沒錯。」

  司曹癸心中一緊。

  陸謹輕嘆道:「你以為我會殺她?她可是我妹妹。」

  司曹癸環顧四周,看著屋脊上的弓弩手:「你們兄妹二人的事我不懂,大人如今說什麼都可以了,反正無從對證。我只問大人一件事,為何我軍情司辛辛苦苦、節衣縮食賺來的銀錢會到元襄的口袋裡。」

  陸謹抬頭看著上京城的城牆:「阿桂,當初咱們初到寧朝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司曹癸微微抿嘴。

  陸謹雙手攏在袖中,淡然道:「吃不飽、穿不暖,好幾個人擠在養羊胡同的小屋子裡,睡覺的時候轉個身都要擠到人。那會兒咱們全靠阿野領著咱們做千門八將的營生,這才一點一點攢下些家當壯大軍情司。」

  「當時我還不是樞密使,你也不是司曹,你自不必管如何與朝廷打交道,卻不知我找朝廷要一封冊封你們的文書有多難。你還記不記得那年除歲,我搭船回了趟上京,再回來時帶著你們的遷升文書,你們人人都成了八品陪戎副尉。你們開心地喝了酒,說陛下聖明,但你不知道,那是一千八百兩銀子換來的。」

  陸謹收回目光,直視司曹癸雙眼:「一千八百兩銀子啊,那是咱們攢了大半年的家當。你我不求餉銀、不求功名,在寧朝拋頭顱灑熱血,只求朝廷一紙認可對得起列祖列宗。結果那些戶位素餐的酒囊飯袋連個不值錢的文書都不肯給,得花銀子買。一個陪戎副尉一百兩銀子,後來你們遷升正五品游擊將軍任司曹,則變成了一千二百兩,都是買來的。」

  司曹癸一時失神。

  陸謹走上前,再轉身與司曹癸並肩而立,看著遠處的皇城:「阿桂,那皇城腳下的勛貴生來高人一等,但咱們不一樣,咱們得先當鬼,再當人。做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手段,軍情司的努力並未白費,如今我是樞密使,你是軍情司司曹,我摩下有左右金吾衛、左驍衛、虎豹騎、虎賁軍————你我當年之抱負,已經近在眼前。元襄已經老了,再給我三年時間,不,兩年,你我率王師南下,平定中原。」

  司曹癸側目,只見陸謹兩鬢斑白,眼角也儘是褶皺:「大人,我向來說不過你,但這次你說的我不能全信。」

  陸謹輕聲道:「阿桂,我知你今日心有死志,但我不會殺你。」

  司曹癸一怔。

  陸謹往北走去:「我不問你先前都做了什麼,也不問你怎麼想,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殺阿野。往後跟在我身邊吧,你可以親眼看看我是如何做事的。」

  司曹癸看著陸謹的背影,疑惑道:「大人果真不追殺阿姐?」

  「不殺。」

  司曹癸又問:「陳跡呢?」

  「也不殺。」

  陸謹抬了抬手,金吾衛如流水般撤去,隨著馬車往北去了,真的沒有再追殺陸氏。

  陸氏策馬疾馳,腦海里回想著阿弟方才的話,她有兒子,兒子在營口等她。

  她怎麼忽然就有了兒子呢,稀里糊塗的,丈夫是何人,兒子叫什麼?她一概不知。

  陸氏在想,她的兒子應該很可愛吧,自己也應該很愛他。

  自己會教他讀書認字。

  會教他做人道理。

  可那還不夠,得春天來了帶他去放風箏,夏天來了帶他去遊山玩水,秋天來了帶他采果子,冬天來了帶他堆雪人。

  他要是不願意看書怎麼辦?管他呢,開開心心長大就好。

  陸氏想著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鼓聲。那鼓聲一快一慢,擂得格外詭異。

  緊接著,望樓上的燈籠竟一盞又一盞熄滅,樓上的武侯也背過身去,仿佛聽不見這疾馳而過的馬蹄聲。

  她疑惑不解,方才還追著她殺的人怎麼忽然偃旗息鼓?

  陸氏想要勒馬回去找司曹癸和林朝青,可下一刻,只見一男一女二人直奔自己而來,男的邋遢,女的魁梧。

  就在她努力回憶這兩人是誰時,卻聽女人高喊道:「莫跑,來與我分個勝負!」

  男人氣喘吁吁道:「求你了,你停下來跟她打一架吧,別跑了,再跑我要跑死了————」

  陸氏皺眉,並不理會這兩人,撥轉馬頭繼續往南逃去。

  眼看城門在望,意外的是,連城樓上的金吾衛也不理她,城門樓里更是一個值守的守卒都沒有。

  陸氏策馬穿過城門洞,領著一男一女消失在上京城外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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