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舅與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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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3章 舅與甥

  大年初三。

  天還沒亮,雞鳴聲起。

  跟著雞鳴的,是潢國公府里二管事拉長了調子的吆喝聲:「開井嘍!」

  景、寧兩朝有傳說,井神歲末要奔赴東海,稟報水土民生。

  為了不打擾井神出行,除夕黃昏時,家家戶戶先將大小水缸盛滿清水,井台擺糖果、

  香燭祭拜井神,再取朱紅紙條封裹井欄,便是封井。

  待到正月初三清晨,全家再到井邊揭紅,行開井禮。

  陳跡披著衣服來到院中,聽著西偏院外的熱鬧動靜一時間有些出神。

  烏雲在他腦袋上喵了一聲:「在想什麼?」

  陳跡摸了摸它腦袋:「我在想,咱家這會兒說不定也在開井————應該是小滿來做這事吧,她最喜歡過節了,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兒,把每個節日都過得一絲不苟。」

  此時,西偏院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二管事領著一眾丫鬟、小廝魚貫而入,有人端著熱水盆,有人端著綢緞,有人拎著掃把,有人拎著糊窗紙的物件。

  陳跡微微皺眉:「二管事,這是做什麼?」

  二管事陪著笑:「縣伯您可別喚小人二管事,小人受不起。」

  他指了指身後的丫鬟、小廝:「這都是國公爺吩咐的,他說您雖然是松漠縣伯了,該出府單立,但您一時半會兒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宅子,倒不如先在國公府往下.————.

  ,」

  二管事似是怕陳跡嫌棄西偏院,不願留在國公府,趕忙又補了句:「國公爺還吩咐了,您想換屋子的話,眼下東跨院和西跨院都空著呢,您住哪個都成。」

  陳跡搖搖頭:「不必麻煩了,我就住西偏院。」

  二管事長長鬆了口氣,笑著對丫鬟、小廝指揮道:「來來來,幫縣伯把這西偏院打掃乾淨,把馬匹都牽去後院。」

  陳跡阻止道:「不必了,一切照舊,你們先退下吧。」

  二管事一怔,笑著說道:「國公爺也吩咐過,他說一切由著您————那小人這就領人退下了,有事您儘管吩咐。」

  待二管事領著人嘩啦啦退出去後,陳跡也長長鬆了口氣:「稀里糊塗成了景朝的松漠縣伯,這叫什麼事兒?」

  他蹲在水缸邊,搓開柳條,蘸了青鹽刮著牙齒。

  老耳朵從屋裡出來,笑著接話:「要不就留在景朝?你都有救駕之功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小老兒也能跟著你享享福。」

  陳跡自顧自刷著牙沒有理會。

  老耳朵眼珠子轉了轉,也舀了一瓢水蹲在陳跡身旁。

  他拿柳條蘸了蘸青鹽,柳條快塞進嘴裡時又放下,抬頭看向陳跡:「你是放不下張二小姐吧?嘁,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如今既是縣伯,又是右衛中郎將,未來託庇白家去上京道當個節度使,便是一方諸侯,到時候什麼樣的女子找不到?整個上京道的女子都任你挑選。」

  陳跡沒好氣道:「甭瞎猜了。」

  老耳朵換了個說法:「也許你十年之內就能外放節度使。到時候憑你與白家國公的過命交情,你在上京道便是一言九鼎之人,再也不必回寧朝過提心弔膽的日子。而且,上京道的責任是抵禦北番,南北兩朝打起仗來也和你沒幹系,你不必兩難。」

  陳跡仰頭漱口,發出哈拉哈拉的聲響。

  老耳朵意味深長道:「你有沒有想過,張拙如今大舉革新動了多少人的財路?這種人向來沒有好下場。待他革新完成便沒了用處,寧帝八成是要將他推出去平息眾怒的,你若能在景朝站穩腳跟,也算是給張家留條後路,到時候將他們都接去上京道庇護,權勢滔天、為所欲為、隨心所欲、胡作非為、為非作歹————豈不快哉?」

  陳跡漱口的動作一頓。

  老耳朵眼睛一亮,正要趁熱打鐵時,卻聽院門吱呀一聲響起,兩人蹲在水缸旁一同回頭看去。

  只見白行真躡手躡腳的鑽進門縫,他一抬頭,正看見一老一少兩人蹲在水缸旁回頭盯著自己,嚇得一激靈:「你倆蹲那幹嘛呢!」

  陳跡又漱了一口水吐在地上,沒好氣道:「我還沒問你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呢。」

  白行真看了看院中:「二管事說你還要住在這?這西偏院一股馬糞味,何不搬去西跨院?西跨院用了御窯的青金磚,地下還埋著地龍,夏天不熱、冬天不冷。這國公府你就當是自己家踏踏實實住下,別跟我客氣。

  陳跡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水漬:「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是怕我走了沒人敢帶你溜出去玩吧。」

  白行真氣惱道:「我是正一品國公,你是四品縣伯,怎麼說話沒大沒小的————況且你之前答應過要帶我出去玩的,怎能說話不算數?」

  陳跡走到曬著豆子的籮筐邊,抓起一把黑豆去餵昭烈:「先前約定的是上元夜帶你出去,可沒說大年初三的事。」

  白行真氣鼓鼓道:「你這人怎麼這樣,離陽公主能開府起碼有我三成功勞吧,讓你帶我出去玩玩都不行?」

  陳跡無動於衷:「你忘了自己除歲差點被刺殺的事了?說不定還有刺客藏在暗處盯著你,能送刺客進上京的人,有能耐刺殺你一次,就有能耐刺殺你兩次。上次是運氣好,剛巧陛下也在,下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老耳朵在一旁丟了柳條,舉手道:「小老兒好歹是尋道境行官,刺客來了也不怕。」

  陳跡一聽這話便氣不打一處來,痛心疾首道:「上次刺客來的時候你擱哪呢?你沒給刺客敬酒我都燒高香了!」

  老耳朵訕訕的放下手。

  白行真眼珠子一轉,也從筐里抓了一把黑豆湊到陳跡身邊:「聽說昨天東市演了神仙索上天的本事,還把一個小孩子給送到天上去了呢,那小孩子說在天上看見了四十九重天。」

  陳跡隨口道:「騙人的。」

  白行真疑惑:「若是騙人的,一個市井小孩如何得知四十九重天?旁人聽說他說得煞有介事,他說他看見四十九重天像是一個個氣泡泡填補在天上,四十九重天外還有一條條裂紋呢。」

  待昭烈吃完一把黑豆,陳跡拍了拍手心裡的碎屑:「托唄,還真能爬上去看見四十九重天不成。」

  白行真托起手心繼續餵著昭烈,漫不經心道:「咱們今天出去玩啊,正巧看看是不是真的。」

  陳跡轉身回屋:「不去。你沒聽到麼,昨天夜裡國公府外面兵荒馬亂的,又是喊殺聲又是鼓聲的,說不定又冒出幾個刺客。」

  白行真趕忙解釋道:「不是不是,那幾個不是刺客。我命人打聽了,是樞密使陸謹摩下的南朝司曹鬧了烏龍。」

  陳跡手上動作一頓:「司曹?烏龍?」

  白行真回憶道:「右衛人馬說是兩個派去南朝的司曹也不知怎麼的打起來了,打著打著的又一起被金吾衛追殺。對了,當中還有個女子,鼻樑上有一條淺淺的疤,說是前幾天被武廟長生、求敗追進上京的那個人。」

  陳跡面色不復淡定,急聲道:「那女子呢,人在何處?有沒有落在金吾衛手中?」

  白行真意外地看了陳跡一眼:「我沒打聽到那麼多————不過昨夜朱雀大街兩旁應該有百姓透過窗瞧見動靜了,這會兒茶館裡肯定有人在說這事。」

  陳跡牽出昭烈往外走去:「走!」

  白行真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跟在後面。

  馬車駛出國公府,直奔朱雀大街。

  陳跡趕著馬車左顧右盼,挑了一家最熱鬧的茶館停下,將昭烈的韁繩拴在門前拴馬樁

  上,小二笑眯眯的迎了出來:「幾位客官裡邊兒請。」

  小二原本看他們乘馬車來,要將他們引去樓上雅座,可陳跡不去,找了最熱鬧地方坐下,心不在焉道:「隨便來點茶水和點心、瓜子。」

  白行真趕忙道:「別別別,聽說你們家先春蒙茶最有名,來一壺這個。還有單籠金乳酥和紅綾餅、蓮花餅、貴妃紅、玉露團————有名的都來一份!」

  小二眉開眼笑:「得嘞,客官您稍等。」

  須臾功夫,幾名小二將他們這桌擺得滿滿當當,白行真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圍著桌子轉了幾圈,不知道先吃哪個才好。

  老耳朵砸吧砸吧嘴:「可憐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幾天幾夜沒吃飽飯呢。」

  白行真解釋道:「以前身子弱,稍微多吃點都會發熱好幾天。」

  就在此時,茶館外又有一架馬車緩緩停下,老耳朵起身:「小老兒去上個茅廁。」

  門外的馬車停穩,隨從掀開車簾,扶著車裡的灰布衣中年男子下來。

  男子抬頭看了一眼牌匾,神情自若地跨進門檻,來到陳跡這桌旁,對白行真叉手道:「潢國公金安。」

  白行真面色一變:「樞密使不必多禮————樞密使怎麼來這了?」

  陸謹微微一笑,也不等白行真邀請便施施然坐下,抬頭看著對面的陳跡溫聲道:「自然是來見見這位護駕有功的松漠縣伯。」

  晚上還有一更,明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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