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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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4章 前途無量

  喧鬧的茶館裡,陸乾、陸巽、陸良、姜琉仙分守在四個方向,牢牢掌控著茶館一樓,將桌案旁陳跡、陸謹、白行真三人封鎖其中。

  姜琉仙的目光始終都在陳跡的那雙眼睛上,直到此時她終於確認,崇禮關外那一日遇見的蒙面少年,就是陳跡。

  她緩緩握住刀柄,引而不發。

  此時,陳跡抬頭。

  他沒有看陸謹,也沒有去看姜琉仙,而是看向陸謹身後的司曹癸,對方正神情複雜的看著自己。

  白行真左看看陸謹,右看看陳跡,一時間搞不清狀況,只覺氣氛凝重又詭異。

  他打起圓場:「樞密使喝茶?」

  「多謝國公,在下很久不喝茶了,」陸謹笑著搖搖頭,對小二招了招手:「請給我來壺白水,多謝。」

  白行真讚嘆道:「坊間傳聞樞密使每日如苦行僧般,不飲酒、不喝茶、不食肉、不披錦,終日粗茶淡飯,果真如此。」

  陸謹聽到誇讚並不欣喜:「不值一提。」

  陳跡在桌案下默默握緊拳頭,斑紋里的劍種游弋而出,藏在袖口處蓄勢待發。

  他不動聲色道:「樞密使找在下何事?」

  陸謹認真打量著陳跡,似是努力將陳跡的五官輪廓都記在腦海中:「松漠縣伯年少有為,在下有個外甥與縣伯差不多的年紀。說起來,陸某倒是挺想念他的,有時候也會在想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沒有遇到危險。」

  陳跡端起茶水淺啜一口,漫不經心道:「樞密使為何不將外甥帶在身邊悉心教導,有樞密使栽培,想必也能有一番作為。」

  陸謹笑了笑:「陸某仇家太多,常常遇刺。禮升三十七年刺殺十二樁,三十八年刺殺七樁,四十年更是遭刺殺二十餘樁,行兇者下毒、兵變、買通身邊人,不擇手段。陸某為了親人的安危,只好將他們母子隱瞞在鄉下,這樣才能在亂世中保全他們性命。」

  陳跡放下茶盞:「樞密使言之有理,如此看來,您還是將他們繼續隱瞞下去比較好。」

  司曹癸在陸謹身後欲言又止,白行真則聽得更糊塗了。

  此時,小二拎來一壺白水,他原本熱情似火地走過來,可剛靠近桌邊便覺得汗毛聳立,把話咽回肚子裡去。

  小二將水壺擱在桌上,逃也似的退下。

  陸謹拎起袍袖,為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今時不同往日。往日陸某沉沉浮浮自身難保,如今陸某已經有了庇護親人的本事,所以打算將他們接回上京。」

  陳跡捏起一塊金乳酥,隨口問道:「不知樞密使大人打算如何安排這位外甥?」

  陸謹笑了笑:「陸某那外甥遠勝陸某,乃是文武兼備的奇才,文能斗世家大族,武能萬夫莫敵————」

  白行真納悶道:「陸大人這外甥藏在鄉下也能看出來他是文武兼備之才?文能斗世家大族,莫非斗得是鄉紳豪右?武能萬夫莫敵,莫非是拎著鋤頭跟鄰村搶水源搶贏了?」

  陸謹並不回答,自顧自繼續說道:「陸某在想,若是那外甥來了上京,便讓他先在軍中歷練幾年,時機成熟了便可接任虎賁軍大統領之職,再外放一任節度使主政一方。待回到中樞,便是儲相之姿。」

  白行真瞪大眼睛:「樞密使這般明目張胆的任人唯親,合適麼?」

  陳跡忽然問道:「樞密使與妹妹關係如何?」

  陸謹想了想:「陸某與妹妹自幼喪母、喪父,又遭姑姑、姑父與歹人勾結,謀奪家中爵位,只有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後來陸某南下建功立業,與其發生了些誤會嫌隙,但陸某與她終究是最後的親人,沒有什麼化解不開的矛盾。」

  陳跡又問道:「什麼誤會?」

  陸謹嘆息一聲:「陸某因一封調令匆匆回了上京不辭而別,致使她以為陸某是貪生怕死之輩,唾棄了十餘年。」

  白行真又左看看、右看看,只覺得自己像團空氣:「兩位真不打算與我說句話嗎?我好歹也是一位國公。」

  陳跡此時無從考證陸謹的言辭,只能凝視著陸謹雙眼:「樞密使的妹妹如今身在何處?

  「」

  陸謹笑著說道:「她昨夜在上京鬧了一通脾氣,如今回鄉去了,放心,沒人為難她。」

  陳跡沉默不語。

  昨夜城內鬧出動靜的只能是司曹癸、林朝青、陸氏三人,他不知道司曹癸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但他幾乎一瞬間便猜到陸氏要來做什麼————為他殺林朝青。

  陸謹看著陳跡,溫聲道:「松漠縣伯將來有什麼打算,是留在上京做右衛中郎將,還是打算離開上京?」

  陳跡平靜道:」在下還沒想好。」

  陸謹也不催促:「松漠縣伯護駕有功,且好好在右衛歷練,前途不可限量,功名富貴唾手可得。等縣伯想好了,隨時可以來尋我。」

  說罷,陸謹起身對白行真叉手行禮,大步離去。司曹癸一步一回頭,最終還是跟著陸謹走了。

  陳跡看著對方上了馬車,由一眾隨從護衛著消失在門外,久久不語。

  白行真轉了半天,忽然問道:「你就是陸謹的外甥,對不對?」

  陳跡沒有回答,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白行真哇了一聲:「你有個樞密使的舅舅,幹嘛隱姓埋名混進我白家?直接投奔他不就好了嗎?哦我知道了,你心中怨懟他苛待母親,所以不願借他的力,可他今日登門就差把挽留的話掛在嘴邊了,你只要去找他,便是一片坦途。」

  陳跡還是不答。

  白行真往嘴裡塞了一塊點心,含混不清道:「先去右衛打磨幾年,再在虎賁軍當幾年大統領,等你當一任節度使再回中樞,有我、有我樞密使、有離陽殿下相助,中書門下平章事也指日可待,到時候可真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嘖嘖!難怪離陽那女人說你是她最大的靠山來著!陸謹如今的權勢可大著呢,有你這個變數,他完全可以將四皇子當棄子,轉頭與離陽結盟,到時候元襄可未必是你們的對手了————」

  白行真喝了口茶水:「對了,你與離陽是不是約了上元夜在平康坊南曲碰面,到時候你可得帶著我,我如今也是離陽的靠山之一呢,那女人得對我尊重些。」

  就在此時,鄰桌有人議論起昨夜的事情:「我就躲在二樓,聽著樓頂啪啪啪啪腳步聲,武侯一頓亂箭射出,那個穿著虎賁軍皮甲的漢子蓑衣一抖,竟將箭都抖了回去。我在窗縫裡眼看著金吾衛像下雨似的摔下屋頂————」

  「那仨人阿哥阿姐的喊著,應該是三兄妹,阿哥、阿弟護著那個阿姐逃,阿哥原本都逃走了,結果又殺回來救阿弟,感人的很嘞!」

  白行真聽得一愣一愣:「什麼亂七八糟的。」

  下一刻,有人說道:「我住大通坊的,我瞅見那女的快要逃到城門口,又有一男一女追殺過來,跟著殺出城去了。」

  「什麼一男一女,那是武廟的長勝與求敗,這倆人可厲害著呢,長勝精通一手天地符陣,求敗則一身橫練的八極崩拳,說書先生故事裡都講過他倆。前陣子我就聽說他們追著一個偷了武廟兵主聖遺的女子進了上京,原來就是昨夜那個。」

  「不止這兩位,我今日進城時看見右武衛的先鋒營開拔了,八成也是要去追殺那女子。」

  一名老者疑惑道:「那女子到底為何被追殺?不是說金吾衛和武廟已經追丟了麼,她怎麼又自己冒出來了。」

  「這誰知道。」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白行真:「抱歉,沒法帶你去上元夜看燈了。」

  白行真一怔,忽然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他們說的是你母親?」

  陳跡往外走去,白行真趕忙拉住他手腕,低聲急促道:「慢著!」

  陳跡回頭看他。

  白行真篤定道:「騎昭烈去,昭烈日行千里!」

  陳跡微微一怔,而後躬身、叉手行禮,誠懇道:「多謝潢國公!」

  白行真咧嘴笑道:「終於肯叫我一聲潢國公了,往後記得對我尊重些!」

  「一定!」陳跡大步走出茶館,解下車轅翻身上馬,向南疾馳而去。

  白行真快走幾步來到茶館門前,扶著門框看著陳跡漸行漸遠,久久不語。

  他一回頭,赫然看見老耳朵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站在桌案旁,兜起衣擺往裡面裝點心。

  白行真沒好氣道:「您方才跑哪去了?」

  老耳朵兜著點心,狼狽地匆匆往外跑去。他經過白行真身邊的時候,隨口讚許道:「倒是有幾分你爹的影子。」

  白行真怔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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