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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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0章 見神

  這死氣沉沉的深淵,竟藏有神靈?

  秦銘原本只是想練功而已,根本沒指望能夠真正見神。

  此地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深淵,與外隔絕,天地靈粹極其稀薄,這般環境如何能孕育出神祇。

  倘若真有神居於此處,想來也是被流放的「罪神」吧?

  秦銘開口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起怨隙?」

  深淵盡頭,有光芒綻放,伴著神聖漣漪擴張,驅散大面積的黑暗。

  秦銘凜然,這地方真有怪物?

  早先,他覺得寂靜枯燥,在這裡喊人,老子蜀道難都嚷出來了,現在真有莫名事物出現,又讓他身體繃緊。

  秦銘抱拳,道:「不如結義為手足,共赴前路渡沉浮。」

  「誰與你同為淪落客?」黑暗深處,那宏大的聲音再次傳來,於威嚴中透發著不滿。

  隨即,伴著大光明,此地璀璨生輝,那聲音震耳欲聾,道:「汝何身份,也敢與吾並論,還不叩首?」

  秦銘覺得,這尊神真能裝。

  什麼野神,敢讓他下拜?

  「滾你大爺的!」這是秦銘的回應。

  遇到這種惡神,真要遵其言語跪伏下去,定然沒什麼好下場,必然在莫名規則下淪為奴僕。

  「放肆!」前方傳來滿含慍怒的喝斥聲。

  黑暗盡頭,有煌煌神輪浮現,極盡絢爛,讓人雙眼無法直視,宛若有一根根鋼針飛刺而至。

  秦銘心中凜然,這是源自精神上的入侵。

  一時間,他也光芒大放,寶相莊嚴,以更為冷漠的語氣回應,道:「既見上皇,為何不拜?」

  「倒反天罡!」神靈似乎被激怒。

  秦銘道:「倒反什麼,我若拜下,你承受得起嗎?怕不是要當場金身崩裂,神位不保。」

  他在這裡坐守良久,感覺枯燥無比,有個神靈突然開口說話,讓他心緒起伏,竟很有傾訴欲。

  神輪中有朦朧的身影俯視,並臨近此地,道:「與神鬥嘴,你瘋了嗎?」

  秦銘板著面孔,肅然道:「大膽,哪裡來的野神?敢對上皇不敬。」

  惡神降臨,妥協無用。

  況且,他感覺似可以承受住那種精神侵蝕。

  主要也因為,他了解當下的處境。

  密教路見神之後,便是禮祭,對應兩種選擇,一是虔誠覲見,畢恭畢敬,頂禮膜拜各種神秘現象,以及危險的神明。

  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行大不敬之道。所謂禮祭,便是「禮崩樂壞」,祭祀掉神祇,何須屈身拜神?當尊自身,以「我」為主,視己為唯一真神。

  後一種選擇已是強者的共識,因為走出的路更強。

  神輪臨近,宛若天日橫空,無比炫目,極其懾人,全面驅散了黑暗,讓這裡亮如白晝,並有道花在虛空中盛放。

  他冷漠審視秦銘,輻射出讓人心靈沉淪的聖光。

  秦銘面色微僵,佇立原地不動。這浩瀚的深淵地獄,被這尊神祇淨化了?四下只剩一片蒼茫空寂,沉沉夜色盡數消散。

  莫非這尊神靈法力無邊?

  目前,他處在見神階段,還不涉及禮祭與降服等。

  依據秦銘對密教路的了解,所謂的見神,只是接近神秘現象,初步感受到神明的部分力量,現階段不會直面終極危險。

  不然,密教路根本走不通,誰都過不了這一關。

  他憋了很久,儘管非常有傾訴欲,可卻也不想真作死。

  終於,秦銘有所覺,所謂大光明,煌煌神輪,只是驅散了他心靈中的黑暗,在他意識中綻放,並非覆蓋整片深淵地獄。

  「險些著道!」他心頭凜然。

  發現真相後,他的膽氣陡然間便壯了起來。

  「還不來覲見真神!」神輪中的聲音充滿壓迫感。

  秦銘仔細體會,那威壓看似如淵似獄,其實並非鋪天蓋地,竟是再次撬動他的心靈之光,想讓他恐懼。

  「區區毛神,也敢以下犯上,過來拜我。」

  秦銘出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他自然走第二條路,選擇對神明大不敬,而非膜拜與臣服。

  「豎子敢爾!」神輪中的朦朧身影,勃然大怒,當場一掌向下按來。

  頃刻間,一隻覆蓋蒼穹的大手,宛若萬里山河崩碎,又似天傾西北,斷落下來一大片。

  這種聲勢,浩瀚莫測的威壓,著實讓人發毛。

  秦銘發現,自己有兩個視野,正常觀察,就是眼前這種茫茫無邊的偉力降臨。

  可是,當他內觀自我,進入心靈通明時刻,外在天地,並無劇變,所有這些恐怖景象,都只是他精神場的些許紊亂。

  故此,他毫無畏懼,該削就削,對神不敬。

  砰的一聲,一大一小兩隻手掌撞在一起,居然平分秋色。

  「什麼野神,名不副實,再吃本座一拳!」秦銘喝道。

  「冒犯神的威嚴,罪無可恕,賜你死亡。」神輪中的男子冷聲道,結出神聖法印,他的身體變得龐大無比,哪怕盤坐虛空中,也比巍峨山嶽還要磅礴。

  一隻大手泛著金霞,繚繞著晶瑩的花瓣,極速臨近。

  他單手成印,轟然壓落下來。

  秦銘道:「就這麼點道行嗎?一切皆是虛張聲勢,外顯神威不足,不過是半真半假的幻境,震懾人內心而已。」

  秦銘徹底放心,在此大打出手,並指如劍,劃破那法印,同時他騰空而起,一拳轟向對方的額頭。

  前方,虛空中道花盛放,一朵又一朵,並伴著陣陣神音,像是要淨化人的靈魂,洗滌污濁的天地。

  這尊巨神手段可怕,威壓懾人。

  霎時間,這裡聖光、雷火、隕石等,各種奇景出現。

  秦銘要弒神,一人一神在此大打出手。

  「這麼難對付嗎?」秦銘感覺到絲絲疲憊感,對方手段高妙,似乎對他很了解。

  他覺得心靈之光流逝迅速,消耗甚巨。

  長此下去,絕不是好事,這是枯竭之地,他需要維繫住自己長盛不衰的狀態,不然還未脫困,就會燃盡。

  在激烈搏殺中,秦銘一拳打中神靈的龐大面孔。

  對方大怒,這次直接撬動他的心神,要撕裂靈魂。

  「想入侵我的意識?怎麼感覺如此異常,愈發疲累了。」秦銘皺眉。

  他有所懷疑,而後直接內視自我,純陽意識沸騰。

  「他在撬動我的心靈之力,借力打力?」秦銘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臉色難看,周身共振,燃心燈,顯真形,定真我,純陽意識明淨,混融天光,開始熊熊焚燒。

  砰的一聲,像是有法鏈斷裂了,那神明當即劇震,開始萎靡。

  「讓我損失不小,拿你當補藥!」秦銘喝道,大手探出,一把將對方撈了過來。

  轉瞬間,他就將此神煉化,奪回自己被撬動出去的心靈之力,彌補損失。

  他沒有吞掉此神,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煉化掉對方的瞬間,兩者就融合歸一了。

  一剎那,秦銘僵立在此地。

  「氣煞我也!」他感覺純陽意識深處,不少區域劇痛。

  他知道了真相,哪裡有什麼外來的神靈?

  那所謂的神,是因為他修密教路的功法,自他潛意識中誕生,屬於他自身的神,見神,見真我,他在與自己開戰。

  而且,這是意識深處,相對較為負面的區域。

  「怪不得,我發現他有些反派屬性,瑪德!」

  秦銘回思後,感覺意識深處陣陣劇痛,麵皮顫動,道:「我打了自己一頓!」

  這深邃而又空曠的深淵地獄,沒有外來的魔,也無盤踞在此已久的神靈,只有他自身被困。

  他覺得荒謬,也覺得憤懣。

  他因為練功,而短暫塑造出一個神,處在內戰中。

  這就是密教路,十分神秘。

  秦銘沉思,難怪走密教路的人,需要大不敬,敢於挑戰神威,因為有時候對抗的不只是外魔,還要降服自己心中之神。

  「不同的路,偶爾有交匯,有相通之處。」

  秦銘忍著疼痛,為自己療傷。

  最後,他盤坐下來,降服心猿,鎖住意馬,化掉了所有雜亂的情緒,純陽意識一片純淨如水晶。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心靈之力在提升,而且更為純粹。

  與此同時,這片地界轟隆隆搖動,秦銘在嘗試撼動深淵,想將心靈之光投射到現世。

  哪怕一縷也行,他想知道外界的狀況。

  黎清月已經離開雙樹村,帶著惆悵之色,不久前她見到了神婆。

  那是一個慈祥的老人,拉著她的手說了很多話,可是老人並不知曉劉墨的去向。

  神婆送給黎清月一塊護身木符,凡物而已,以黑白樹糾纏在一起的樹根雕刻而成,黑白二色交融。

  當日,黎清月見過孟星海後,離開赤霞城,漫無目的在夜州各地行走。

  劉天神去向成謎,便是那凶人也不曾現身。

  黎清月以身為餌,想救秦銘,竟看不到任何希望。

  期間,有熟人來尋她,短暫相聚,她雖然心中淒涼,卻還要笑臉相對,沒有告知故土的人,她所為何來。

  ——

  老道士觀虛親臨夜州,自然不可能是他一個人介入這件事,其身邊影影綽綽,都在暗中跟隨黎清月。

  他們借用異寶,蟄伏虛空中。

  此外,玄黃道場也有高手到來。

  然而,他們還是泄露了行蹤。

  夜州有殘破上古神鏡,監察到他們出現。

  轟隆一聲,三十六根定天神樁盛放刺眼的符文,猛烈復甦。

  「道尊在上!」

  老道士觀虛後退,看著前方一根根通天的巨柱,那裡殺氣滔天,他不禁眉頭深鎖,感覺出這不是尋常的殺伐武器,當中蘊含著頗為人的力量。

  「禁忌之物嗎?」

  這種武器越是染血越凶,可以戰養戰,汲取對手的血精、生命力、生魂等,化作它的力量。

  「各位前輩,這是一場誤會。」姜再現身。

  此前,她與玄黃道場的高手走在一起,隱在暗中。

  黎清月也走了過去,雖未說實情,但也簡短做出解釋,說他們在獵魔。

  「走吧,已打草驚蛇,而魔卻未出。」老道士搖頭嘆道。

  事已至此,他們認為,此次行動失敗了。

  黎清月回歸家中,短暫住了幾日,懷著沉重的心情,帶著無限遺憾,就此離開夜州。

  未知之地,神湖波光粼粼,靈氣氤氳。一旁的秀麗山峰上,宏偉神殿內,青年男子剛從秦銘心臟中取血完畢,煉化後一飲而盡。

  「還不動手嗎?」他覺得,那些人退走之際,正是警惕性最差的時候,獵殺時刻到了。

  金色身影皺眉,道:「你受年輕的肉身影響,連心思都過於活躍了,有失沉穩,你要清楚自己是誰。」

  青年男子聞言一怔,而後點了點頭,重新沉靜下來。

  「夜州,這地方————有點邪。」他們想到了一些非常不美好的回憶。

  「換個地方吧。」金色身影開口,眺望天際盡頭。

  青年男子開口:「必須要穩妥一些,寧可不去吃香餌。」

  金色身影點頭,道:「嗯,斬盡我們自身因果,置身事外,縱然出了問題,也不會受到牽連。」

  他非常謹慎,並非要莽著來,不然也走不到這個高度,活不到現在。

  「有個准天神,當年借一位故人之手降服,將他封印到今天,估摸著快徹底腐朽了,最後讓他發揮下餘熱吧。」

  至於他那位故人,早已死去多年,世間無跡可尋。

  黎清月黯然神傷,一路上沉默著,經過跋涉,不斷出入迷霧門,即將回到兜率宮所統御的地盤上。

  轟!

  襲殺突然而至,都已快到至高道場治下了,居然還有凶人從天而降,敢直接截殺。

  「准天神!」

  這種生靈一隻腳邁進了第八境,但終究未能竟全功,一世輝煌被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截斷。

  ——

  這個層面的怪物非常可怕,等閒地仙遇上,必然要飲恨。

  更何況他還是偷襲,殺傷力懾人。

  他身著黑袍,面部乾枯,宛若骷髏。

  事實上,他全身上下都皮包骨頭,本源早已接近枯竭,壽數沒剩下幾年了。

  他這般出世,只能進行最後一戰。

  甚至,他很有可能在激鬥的過程中,就會直接死去。

  這還是他身上有些許太初之氣的結果,不然他走出來的瞬間就會暴斃。

  兜率宮一眾高手準備充分,真要是讓黎清月出事,他們還有什麼顏面?至高道場丟不起那個人。

  一張符紙自黎清月體內飛出,在夜空中燃起光亮。

  道紋交織,那裡構建出一枚金剛琢,轟然一聲,撕裂夜空,向著准天神飛去。

  准天神咆哮,吼碎夜幕,鋪天蓋地的威壓,還有海嘯般的符文,自他那裡爆發,向著目標人物席捲而去。

  然而,那由符紙具現出的金剛琢,挾沛然莫測之力,粉碎萬物,連虛空都被震爆了,將准天神的所有攻擊術法都磨滅。

  而且,它擁有極速,已經打到近前。

  准天神瞬移,不斷改變方位。

  可金剛琢鎖定了他,任他不斷飛遁,到頭來還是被追上了。

  金剛琢並非直接轟殺之,而是套住他的軀體,驟然縮小,將他活捉。

  「轟!」

  枯瘦如骷髏的准天神,猛然炸開了。

  他暗淡的純陽意識在焚燒,點燃了枯竭的肉身,走向自毀。

  老道士觀虛面色一沉,立身在遠空,一隻大手探來,結果卻只撈到部分灰燼。

  「他已腐朽,即便沒有經受劇烈戰鬥,也會很快死去。」

  老道士當場動用重寶,進行追溯,然而,最後卻只看到濃郁的死氣,畫面中諸因盡消,無果而終。

  「他被————一個死人煉化成半傀儡狀態。」觀虛道長嘆氣,眉頭深鎖。

  就在這時,他突然有感,猛然回頭,看到在深邃的天際盡頭,有一顆銀色眼球朝這邊冷幽幽一瞥,就此消失。

  老道士大怒,道:「真是好膽!」

  「前輩,你看到了什麼?」黎清月問道。

  觀虛告知:「一顆銀色眼球,不過,不像是正主親臨,它很虛幻,似乎在藉助秘法眺望我等。」

  「是它!」黎清月睜大眸子。

  老道士沉聲道:「我感覺,那銀色眼球與准天神不是一路的。」

  這是他強大的心靈之光照耀對方時,生出的些許感覺。

  「他們敢出現,就是對我兜率宮的褻瀆,應當擊殺。」一位脾氣火爆的赤發道士開口,全身繚繞雷火。

  未知之地,金色身影沉聲道:「失敗了,准天神暴斃。」

  數日後,又有消息傳來。

  金色身影神色凝重,道:「那銀色眼球的主人還在世間?」

  青年男子沉聲道:「這個怪物,怎麼可以活如此之久?」

  按照關於銀色眼球的各種傳說來看,這個怪物也許在蟲帝時代就曾露過蹤跡。

  「應該快死了,沒有誰可以長久駐世,它一而再汲取門後的生命活性續命,可藥效有盡頭,會逐步減弱。」

  「還好,我們還未走到那一步,還有大好的時光。」

  他們是同一個人,卻有兩具軀體,形神都處在分裂狀態。

  金色身影開口道:「事情告一段落,自此風平浪靜,我也該著手做準備了,釣此生最大的造化。」

  他看向綁在銅柱上的香餌,雙目深邃無比。

  金色身影內心躁動,眼底有渴望之色,顯然非常在乎這件事,若是垂釣成功,他這一世都不用再去求取其他造化。

  銅柱上,秦銘遍體裂痕,捆綁他的秘金鍊都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呈暗黑色澤。

  「現在就動手嗎?」青年男子問道。

  金色身影聲音低沉,道:「擇時,先確定好垂釣之地,必須要萬無一失!」

  青年男子道:「這具依舊在散發生機的肉身,還有秘密可挖,有些可惜了。」

  金色身影道:「無妨,你儘可能深挖,比起那樁大造化,最年輕大聖的血肉之秘也不容小覷,畢竟有些許長生特質。」

  青年男子開口:「其實,我略感遺憾,沒有與他斗上一場。當日,你應該活捉他,暫且留下他的性命,帶回來給我練手。」

  雙方都在第五境後期,很適合血斗一場。

  他嘆氣道:「馬上就要祖師境了,當下我不適合外出,想找個抗揍的對手都沒有。」

  漆黑的深淵地獄中,秦銘覺得快了,他在若隱若無間,似感應到了現世,也許離脫困不遠矣。

  在這封閉地界,為避免心境鬱結,走向自閉,他每次修煉結束,都會大聲喊話。

  「金色老鬼,你我若生在同一個時代,我單手將你打出屍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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