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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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1章 四年

  深淵中,秦銘久居孤境,為不自困方寸間,他時常自語,以心意作鋒,誅伐金色身影,藉此吐盡積悶,舒心暢懷。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所在?」

  秦銘一個人靜坐,每日練功之餘,也在思索這個問題,唯有理解其本質,才有脫困的可能。

  所謂的深淵,是物質層面的,還是精神領域的。

  秦銘有種感覺,自己離現世不是非常遙遠,究竟以什麼樣的方式,才能徹底打穿壁壘?

  他苦思,想儘早踏上歸途。

  秦銘心有隱憂,自己死了也就罷了,就怕金色身影行事狠絕,不擇手段,借他肉身恣意作祟。

  萬一八境生靈占據其軀體,頂著他的面孔行走在外,他的那些熟人、故友等,豈不是要遭殃?

  若是被其混進至高道場,此人著實是一大禍害。

  每當想到這一可能,他的心頭就會浮現陰霾,鬱氣飆升。

  「應該不至於,他看不上低境界的修士,而進入至高之地,他大概沒那個膽量。」

  兜率宮:玄黃道場這種地方,傳承久遠,必有防範這類風險的後手,不然早已不復存在。

  過去了這麼久,該發生的都已發生。

  縱使秦銘擔憂,也沒什麼用。

  他嘆氣,道:「我不會已屍骨無存了吧?」

  以對方的性格來看,他肯定沒什麼好下場。

  他只能寄望於老布,其內部空間中,存貯著他的部分血精,一旦到了宗師境,便可以斷肢重生。

  他想以些許血液重塑自己的軀體,過程自然極為艱難,但總算還有些希望。

  唯一的變數就是破布「另結新歡」,真箇捲款跑路,自此恐怕再也尋不到對方。

  秦銘喊道:「狗布,你在外面嗎?若是聽到,馬上過來與我一見。」

  深淵地獄中,死氣沉沉,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至此,秦銘拋棄幻想,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密教路頗為神秘,他數次見神,自身與此地似要凝結為一體,撼動了深淵,想撕開一條通向外界的路。

  「曾有前賢,自地獄爬出來,在自身的屍體上復甦,其本質莫非是————」

  秦銘參悟真經,思索種種可能,懷疑深淵是類似門的所在。

  「極少數生靈體內有門,與肉身有關。也許眼下情況相近,我其實是在肉身深淵」中?」他的思路漸漸打開。

  生靈的身體有太多的秘密,繁複莫測,如同具體而微的宇宙深空。

  它能滋養出精神,甚至魂光熄滅後,軀體還有可能再次孕育出意識,包容著無限可能。

  「以前,我所理解的地獄、九霄,是對應外界的大天地,現在若是向微觀領域深挖,或許會有新答案。」

  秦銘琢磨,那所謂的九霄,或許是「肉身九霄」。

  他走完密教路後,重新參悟九霄書。

  若是換個角度理解,他也許能悟透當中的終極秘密。

  「既然它有九霄、地獄、深淵等不同的名字,彼此間應該可以貫通才對。」

  不止如此,秦銘還參照密教路、仙路、新生路等不同領域的真經,想盡一切辦法,希望回歸現世。

  「咦,似有狀況!」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他的純陽意識劇烈閃耀,有所感應,黑暗盡頭像是有一簇朦朧的火光在跳動。

  那像是大霧深處的篝火,相距很遠,若隱若現。

  「這————像是在接引我?我的意識想靠近那裡。」

  頃刻間,秦銘有所明悟,那裡也許就是現世,是他的肉身在接引其精神,宛若神塔發光,為其指路。

  「我的身體還在?」

  他騰地起身,立刻向前闖。

  然而,瞬息間,那堆「篝火」便熄滅了。

  「急不來,需要繼續參悟真經,貫穿深淵、現世、九霄。」秦銘盤坐下來,不再急躁0

  既然看到曙光,他心中便有了底氣。

  提到接引二字,他便想到為救小烏、項毅武,前往菩薩道場,與大雷音寺諸聖徒論道時,所得到的《接引經》。

  當入靜時,吟誦此經,默默運轉,自身仿若佛塔,大放光明,似乎可以為夜霧深處的生靈指路。

  那時,秦銘曾思忖,此經存在的意義,要為誰引路?

  若是大雷音寺的諸僧齊吟誦,必會有無量光衝起,組成一座磅礴無邊、矗立在天地間的佛光之塔。

  「我眼下這種狀態,能否誦經,為自己引路,令地獄成空,踏進現世?」

  這段日子,金色身影時常秘密外出,他在積極尋找與確定垂釣之地。

  「這麼難尋嗎?」青年男子問道。

  金色身影開口:「獵物很謹慎,不過其出沒的範圍,我大致能猜測出。」

  青年男子道:「那還不垂釣?」

  金色身影搖頭,道:「不急,造化物要養熟,年份未到,不夠馥郁芬芳,唯有與天地共鳴,道紋全面交織,火候足夠後,才適合採摘。」

  青年男子擔憂,道:「將它養得太熟,萬一引不出來,甚至導致它直接跑掉怎麼辦?」

  金色身影淡然道:「這樁造化大藥,想要最終激烈蛻變,最起碼還得等十年以上,我們的時間很充裕。」

  他自然不會等到終極時刻,那樣就晚了。

  於他而言,再養三四年最合宜。

  他補充道:「按照時間推算,其神蛹狀態,應該還不飽滿,汲取的道韻,交織的道紋,還不夠充分,至於化蝶飛出,它還早呢。」

  青年男子問道:「能不能直接布下天羅地網去包抄?」

  金色身影沉聲道:「很難,必須得先引出來,不然若打草驚蛇,令獵物就此遠遁,那就再也捉不到了。」

  青年男子開口:「只許成功,不容失敗,不然後患不小。」

  金色身影點頭,依照他的性格,要麼不做,要做就徹底做絕,順利釣殺獵物。

  這時,他那張威嚴的面孔上,左側臉頰輕顫,流淌下一行血淚,右側則無變化,依舊冷漠無比。

  青年男子皺眉,道:「當年,你為了掩飾自身,留下這具身體的部分人格,不會出現隱患吧?」

  金色身影搖頭,道:「留著他部分人格很有必要,若有所需,以他的身份在外行走,天衣無縫,誰都看不出來。甚至,當自我催眠,深度入戲後,我自己事後都要緩上兩天。」

  他告誡道:「談不上隱患,但偶爾會失神瞬間。故此,你的這具身體,不要深度介入,適可而止。」

  青年男子道:「嗯,若是垂釣成功,造化到手後,你儘早安排後續,將道行渡給我,還是趕緊斬掉那部分人格吧。」

  時光荏再,距秦銘出事,在路途中被截殺,已經過去一年。

  在此期間,金色身影不斷外出,但很低調,沒有在夜色世界中留下什麼痕跡,他最終確定了四處垂釣之地。

  「兜率宮的人又進夜州了?」

  未知之地,金色身影與青年男子得到消息後,皆在皺眉,風波本已平息,至高道場的人為何還在揪著不放?

  去年此時,黎清月曾來夜州。

  時隔一年,她再次趕到。

  不止是她,還有姜再,以及六大聖中的五位,共赴夜州。

  「這就是老六的故鄉?他藏得可真深,結拜名字都是假的!」周天暗中說道。

  他曾扼腕長嘆,六弟英年早逝。

  不過,待知曉其真名,究竟來自哪裡後,周天也有捶老六一頓的衝動。

  太一不語,沒有主動暴露自身過往。

  「天妒英才!」夢知語在夜色中眺望,久久失神。

  沐時年一身白衣,沉聲道:「這是吃准了老六是一位散修,那人早已盯上了他,確實如弟妹清月所言,很有可能是本土人作案。」

  牛無為面色肅然,道:「真就挖不出那個兇徒嗎?」

  太一眉頭深鎖,他也是從這裡走出去的,銀色眼球傳說存在數千年了,那傢伙還沒死嗎?不過,這件事似另有兇手。

  一年過去,黎清月清減了不少,她本已進入倒懸的兜率宮,能夠回來,殊為不易。

  姜再站在她的身邊,雙目似有閃電飛出,要劃破夜州的虛空,恨不得立即將兇手揪出來。

  在這群人身後,自然有很恐怖的老怪物跟著。

  上次,居然有準天神跑到兜率宮邊緣區域截殺黎清月,激怒了高層,也是此次黎清月還能請人來夜州的最主要原因。

  為此,觀虛道長又來了。

  可惜,他們註定無果。

  最終,黎清月、姜再拜別親人後,低調而來,又無聲遠去。

  時間匆匆,秦銘出事已過去兩年。

  黎清月、姜再再次回歸,隨行的還有小烏、項毅武。

  「瑪德,老天你長眼了嗎?我兄弟的命已經那麼苦,沒見過親生父母,唯一的血親爺爺也不在了,好不容易自己殺穿困境,成為大聖,你卻讓他過早地逝去。」

  項毅武比門板還寬的軀體在輕微顫動,握緊了比海碗還要大好幾圈的拳頭。

  「銘哥,你怎麼能這樣離開?」小烏眼睛都紅了,此前明顯哭過不止一次,他與秦銘感情很深。

  昔日,正是秦銘帶他走出絕地,了解外面的人間煙火,共同闖蕩危險的夜霧世界,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是真正過命的交情。

  「秦銘,下一年我應該回不來了。」黎清月輕語。

  一旦進入天穹盡頭那座倒懸的兜率宮,弟子便不會被允許輕易外出,更遑論她這麼頻繁降臨地面。

  「若無意外,很長時間內,很多年,我都回不來了。」黎清月低語。

  她竭盡所能想做一些事,吸引那兇徒出來繼續狩獵。

  就如上一年,她請出六大聖的五位,而今年她與姜再又親自來了。

  烏耀祖、項毅武常年閉關,與外隔絕,近期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便急眼。

  此次他們聯繫上黎清月,也跟著踏上歸程。

  姜再擔憂地問道:「清月,你頻繁降臨地面,不斷返回夜州,是不是違背了兜率宮的門規,會被懲罰嗎?」

  黎清月搖頭,沒有說話。

  事實上,姜再已是大聖,且也要進入倒懸的玄黃道場了,對那些規矩多少知曉了一些。

  「下次,你們不要回來了。」黎清月看向姜再、小烏、項毅武,她擔心有域外的勢力,若是摸清規律,渾水摸魚,可能會做些出格的事。

  兩年時間,黎清月回來了三次。

  她心情低落,心有無盡遺憾,她知道時間越久,秦銘活下來的希望越渺茫。

  外界,但凡聽聞這件事的人,都一致認為,正光大聖已經不可能活著,早夭在崛起的途中。

  這便是殘酷的夜霧世界,哪怕是驚艷四方的年輕大聖,若是沒有成長起來,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姜苒握拳,施展御萬物,恨不得將夜州大地翻過來。

  幾人伴著夜色,無聲地遠去。

  第三年,黎清月沒有出現,因為她已經無法回來。

  其他人也遵其叮囑,不再長途跋涉,而是閉關努力修行。

  「銘哥,我一生的兄弟,等我崛起,為你報仇!」

  「好兄弟,如今我們在大雷音寺苦修,終有一天會殺回去,找到兇手!」

  這一年,姜再以大聖之姿,順利通過那座倒懸在夜空中的道場的考核,強勢登天而上。

  在此三年間,遠方的夜霧世界,正光身死道消之事已經流傳開來,不再是什麼秘密。

  這著實引發軒然大波,最年輕的大聖居然這樣落幕,讓很多人深感意外並嘆息。

  當然,也有不少人覺得快意,諸如段因、徐源等人。

  外界,風起雲湧,只是距離夜州太遠,不曾波及此地。

  偶有傳聞,也沒有人會想到,那英年早逝的人物,竟會是從夜州走出去的秦銘。

  各族語言不通,經過傳聞,正光這個名字在不同的地域,竟有不同的理解。

  比如,有人翻譯為發光的正義使者,也有族群翻譯為烈陽。

  未知之地,金色身影開口道:「這已是第三年,再無人回夜州探究,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秦銘不過是一介散修而已,居然也能攪動這麼大的風波,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他慶幸,儘早下手了,不然待獵物與各大道場關係更深時,影響會更大。

  青年男子問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金色身影道:「嗯,按照推算,神蛹漸漸成熟,不過最好再養一年。第八境的大藥,在目前這片天地中,自然環境下,根本生長不出來,現在我等卻有幸採摘。」

  說到最後,他威嚴的面孔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很是期待。

  他看向綁在銅柱上的秦銘,道:「你儘快采盡他體內的血藥精粹,若借他肉身練功,謹慎一些,不要讓他解體。」

  青年男子點頭,道:「嗯,我知曉,神蛹入淵前,在他體內留下了一縷印記,我自不會觸及。」

  若是神蛹出意外,他留下的印記算是後手,待這香餌成長起來,可接引迷失的神蛹回歸現世。在一定範圍內,他們兩者間,會有些許感應。」

  金色身影開口道:「接下來的一年,絕不允許有任何意外發生。」

  時間對秦銘而言,失去了意義,他已經不知道外界過去了多久,因為隨著深層次的悟道,不斷思索經義,他時不時就會入靜數十日,甚至數月之久。

  「這是肉身九霄」嗎?」他低聲自語,眺望前方。

  蒙蒙夜色中,他立足在雲霧海上方,眺望蒼茫天宇。

  他曾嘗試向大地俯衝,也曾想向天外飛去,但最終都會被牽引回此地。

  故此,秦銘猜測,這不是現實世界對應的九霄,而是他的「肉身九霄」。

  他有種推斷,若是待自己足夠強大時,這所謂的肉身九霄或可被開闢成洞天。

  「總算是從地獄出來了,換了個地方。」

  在此期間,他已經感應到現世,甚至朦朧間,看到了篝火在跳動,那應該是他的肉身在為他的精神指路。

  「要脫困了。」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秦銘越是謹慎,他的軀體似乎還保存著,這出乎他的預料,但這也意味著外面可能有莫大的危機。

  金色身影憑什麼留著他的肉身?必然有什麼用處。

  「我若是殺出去,意識會在身體中復甦,豈不是自投羅網?」

  故此,越是接近成功回歸現世,秦銘越是神色凝重,不敢躁動,而是耐心等待機會。

  在這三年中,他著實頗為艱難。

  在深淵地獄中悟法練功,純陽意識自然會有損耗,可這裡的天地靈粹卻又是如此稀薄,難以補充自身所需。

  在此期間,他不時回歸到濁世青蓮狀態,近乎假死,不生不滅,藉此休養生息。

  所謂不生不滅,也只是相對而言。

  他發現,三年下來,自身沒有外在神異物質補充,在青蓮狀態也還是會虛弱。

  到了後來,秦銘只參悟真經,很少去消耗神異物質去練功,不然他怕自己撐不到活著離開的時候。

  他自然不只參悟了密教路、九霄書等,而是涉及方方面面,不然也不會接近脫困。

  「我低估了老劉的黑白經,以它來統馭地獄篇、九霄篇,劃分陰陽,才讓我邁出那一步,自地獄中脫困。」

  當秦銘心念一轉,又從九霄退回地獄。

  下一刻,他再次從深淵中脫困,進入九霄之上。

  「現世肉身,憑藉地獄、九霄已可定位。」

  相對而言,九霄上神異物質更多一些,沒那麼貧瘠,這倒是解了秦銘的燃眉之急。

  隨著時間推移,他對現世肉身的感應越發清晰。

  秦銘有種感覺,自己全力爆發,應該能夠撕裂地獄或九霄,意識重返身體內。

  但他不敢這麼做,擔心會被瓮中捉鱉。

  「再苦修一段時間,爭取做到無聲無息地回歸,擺脫困局。」

  前提是,那道金色身影沒有守著他的肉身,不然無論怎么小心,都會出事。

  數月過去,秦銘發現,想接引自己純陽意識回歸的那團火光忽明忽暗,似在遭受著重擊,甚至恍惚間,他瞥見了滿是裂痕的軀體。

  「瑪德!」

  又過了兩個月,他發現自己距離現世越來越近,有一次甚至匆匆瞥見有人以部分魂光附體在他身上。

  模糊間,秦銘發現自己的真身白髮蒼蒼。

  他克制住沸騰的心靈之光,暗自退回地獄,讓自己冷靜。

  那是金色身影的老巢,他眼下若是闖出去,純粹是自尋死路。

  此際,神殿中,青年男子將秦銘自銅柱上解綁,以部分魂光附體,駕馭這無主的肉身與自己真身激鬥。

  如今,他已經不再採集血藥,因為所謂的血精幾乎乾涸了。

  秦銘的真身,膚色暗淡,滿頭黑髮如今全面雪白,整個人暮氣沉沉,二十幾歲的年齡,卻像五十歲那麼滄桑。

  這是被采盡血精後,他本源枯竭的表現。

  青年男子道:「些許長生特質盡數消失,時間快到了,最後時刻,也算是廢物利用吧」

  。

  面對這樣的陪練,他需要收著力道,畢竟這僅是一具廢體,他擔心打崩。

  「咦,沒有神性物質,滿是裂痕的肉身,也這麼抗揍,有些意思。」

  不過,青年男子還是沒敢放開手腳,這具廢體唯一的用處,便是成為香餌,不能因他失手而出意外。

  「狗東西,等著!」秦銘盤坐地獄中,讓自己冷靜,他像是一頭蟄伏的上古凶獸,等待機會,屆時破開壁壘而出!

  時光流逝,距離秦銘遭遇大劫,已經過去四年。

  未知之地,神殿中,金色身影面色嚴肅,長身而起,道:「差不多了,該去垂釣八境大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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