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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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6章 重逢

  烏雲壓頂,大雨滂沱,整片黑白山都被狂風暴雨覆蓋,不時有電蛇撕開夜幕,照亮漆黑的山林。

  「我險些遺忘,老劉是問題人物。」秦銘低語。

  別人不清楚,他可是深知,五百年前,劉墨就已經被玉京通緝,屬於在逃人員。

  他若是大肆請幫手,到頭來有可能會把老劉提前送走。

  劉墨是有案底在身的人物,如今處在最虛弱期,原本就被金色身影、銀色眼球盯上,再來一股強大力量圍獵,還有活路嗎?

  秦銘原本想登天,請金榜、道榜介入。

  可是現在,他有些頭大了。

  「還有我自身————」

  秦銘思及自己,好像沒比老劉好到哪裡去。

  明面上他已經死了,被金色身影獵殺。

  他的紅顏知己,他的結拜兄弟,那些熟人皆認為,他在四年前就已經遇害。

  「萬一他們通報了夜州高層————」秦銘面色變了。

  他現在要是活蹦亂跳地走出去,請各路強者狩獵兇手,會面對怎樣的局面。

  是否會有脾氣暴躁的絕頂祖師一把將他攥住,並直接煉化?

  便是脾氣好的老怪物,估摸著也會立即想對他搜魂。畢竟,有幾人會相信他能從八境生靈手中逃出來?

  秦銘毛骨悚然,這意味著,他要是敢走出黑白山,很有可能會被正反兩方人馬混合雙打!

  他現在是黑戶,處境屬實不妙。

  「一定要避免內耗,以及發生誤判!」秦銘沉思,得找對他足夠包容、對他無比信任的人,不然可能會出大事。

  符合條件的人,自然首選老劉。

  而且,他很需要提前與劉墨溝通,告知大敵來犯,要謀奪其天神道果。

  可是,他都入山這麼長時間了,老劉都沒有感應到嗎?

  還是說劉天神徹底陷入沉睡,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繫?

  雨幕垂掛,宛若瀑布轟砸下來。

  「靜心!」秦銘安慰自己,遇事不要慌。

  他神色凝重,抓緊時間煉製「外魔」。

  他所收集到的碎骨、老皮、廢血等,被糅合在一起,以特殊秘法祭煉,早已具備人形輪廓。

  不得不說,《內聖外魔》這門功法有奪天地造化之妙。也難怪天外的八境生靈,以它為根本經。

  秦銘似在點石成金,化廢為寶。

  他成功煉製出一具化身,與他的容貌一致,只是滿頭白髮,面色發白,有些滄桑。

  「大體看不出區別。」

  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深感詭異。

  內聖外魔這部真經中記載有禁法,可分裂自己的肉身,催生出外魔。

  相對而言,秦銘所用的材料很差,可居然煉成了。

  唯一的缺陷便是那雙眼睛,看起來暗淡、渾濁,隨後更是流淌下兩行血跡。

  在這深山老林中,廢體這副樣子看起來委實有些人。

  秦銘開口:「賜予你新生。」

  一旦進入宗師境,便可以血肉再生。

  秦銘令這廢體服食下幾株生命活性極強的寶藥,而後便開始運轉真經,精細化地重塑這具軀體。

  尋常的宗師,便可以重塑殘體。更遑論是秦銘,掌握《內聖外魔》中記載的秘法?

  到了最後,他更是接引來雷火,以天地為造化洪爐,煉製外魔化身。

  「成了。」秦銘滿意地點頭。

  雖然他覺得,這是以「廢料」煉製成的外魔,有很多不足。

  可若是細究,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不堪。

  大聖脫下的皮哪怕已經缺乏靈性,也比尋常宗師的外皮要強。

  大聖的殘骨縱然骨質疏鬆,那也是相對自身巔峰而言。

  故此,這些骨、血、皮其實依舊算是寶材。

  為此,秦銘不惜取出部分血精,更進一步點化這具軀體。

  昔日,他留在破布中血液精粹,如今依舊熠熠生輝,具備旺盛的活性。

  秦銘向化身注入神異物質後,便開始運轉劉天神的《黑白經》,行走在大山中,與整片山川共振。

  在其身後,黑白圖浮現,帶著圓融的道韻,這是將此經練到極其高深地步的最直接體現。

  可惜,他始終無法得到劉墨的回應。

  唯一讓秦銘感到安慰的是,他尋回了自己的真身。

  「金色身影生性謹慎,未進夜州,在數十萬里外,需借青銅門降臨。」

  自秦銘被送回故地,他一直在暗中共鳴幽藍魂光,早已知曉不少狀況,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此時,他已經重新將青銅門從破布中取了出來,放在身上。

  同樣,銀色眼球的那枚神符也被他放了出來。

  反正這是廢體,而且並未承載他的純陽意識。

  他已收起真身,意識附著牢布上,以共鳴手段操控著外魔。

  秦銘的生死危機,暫時解除。

  可劉墨正值最虛弱期,境況兇險萬分。

  「老劉的印記在我真身中,已被牢布隔絕,眼下若是能與老劉相見,最好不過。」

  可惜,天不遂人願。

  後半夜,秦銘獨自在暴風雨中穿行,走遍黑白山地界,卻也一無所獲。

  他眉頭深鎖,向回走去。

  黑夜中,村口那裡,黑白雙樹下,文睿一直安靜地等待,神色有些緊張,害怕自己的小叔出什麼狀況。

  他總感覺,如今的秦銘與過去有些不同。

  語雀、紅松鼠、雷霆王鳥也都在樹下,當看到秦銘的身影回來後,皆暗自鬆了一口氣。

  「在這裡淋雨做什麼?」秦銘說道。

  文睿發現,小叔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比之前要親切很多,他有種莫名的直覺,這似乎才是他記憶中的小叔。

  此前,秦銘雖然也有笑容,但總給他疏離感。

  「山主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語雀也小聲咕噥道。

  秦銘走出大山後,原本想進行最後的嘗試,去向神婆請教。

  可是眼下,他看到村頭的黑白雙樹,不禁有些出神,隱約間,似有所覺。

  秦銘開口道:「你們先回去,我心有所感,想在這樹下靜坐片刻。」

  說話間,他徑直盤坐在雙樹下。

  文睿、語雀等人見狀,彼此相視,從這裡退走。

  秦銘閉目,與這黑白雙樹共鳴,他覺得,不久前精神恍惚了一瞬,不像是錯覺,這裡有問題。

  轟隆!

  頃刻間,他像是聽到了山崩海嘯般的聲音,震耳欲聾,身體猛烈搖晃起來,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秦銘的廢體被迫靠在樹幹上,大口呼吸。

  他看到了什麼?蒼茫黑白山,有一頭龐然大物在出行。

  他明明閉著眼睛,可是卻看到各種畫面。

  在狂風暴雨中,似有一頭異金鑄成的巨獸,壯闊無邊,它很是痛苦,宛若要絞碎整片山脈,撕裂漆黑的天穹,直接引來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秦銘看不到它的全貌,因為其體形太大了,自黑白山橫過,在夜霧海內翻騰,露出的一顆眼睛大如山嶽。

  「小秦,你死去了嗎?」

  那巨大的生靈開口,直抵秦銘心間。

  秦銘知道,那是老劉。

  這一夜的暴雨,還有閃電,都是劉天神引動的,其心情化作了恐怖的天象。

  不過,他看起來相距很近,似乎就在黑白山,可卻無法降臨過來,只能隔著夜霧海,停駐在遠方。

  這就像是秦銘墜落肉身深淵中,無法回歸現世般。

  劉墨狀態特殊,只能佇立在遠處。

  「前輩,我沒有死去!」秦銘激動起來。

  顯然,劉墨對外界有所覺,似乎已經知曉他身死道消。

  故此,老劉與他重逢後,情緒劇烈起伏,在大天地中顯露那些異象,帶來狂風暴雨。

  「前輩,有人想以我為餌,在黑白山釣殺你,那是一個八境生靈。此外,還有傳說中的古代巨凶,銀色眼球也現身了————」

  秦銘不敢耽擱,迅速將所有危機都告訴給老劉,怕他陷入被動危局中。

  「你無恙?」遠處,那頭龐然大物想要走近些,但終究過不來,似乎想仔細看一看秦銘的真實狀況。

  秦銘確定,那是真正的劉天神。

  他背靠黑白雙樹,共鳴到了老劉最為真實的情緒波動。

  他急速開口道:「我練有濁世青蓮、九霄書等,純陽意識墜入深淵,如今脫困,活著回來了!」

  接著,他又告知各種詳情,唯恐老劉吃暴虧,殞落在黑白山。

  劉墨道:「我正在沉眠,真身與外隔絕,暫時出不來,不過,我的一縷八境神覺告訴我,你確實活過來了。」

  頃刻間,籠罩在黑白山的烏雲散盡,暴雨戛然而止。

  秦銘有些感動,這般惡劣的天象,竟是老劉的心境體現,在為他死亡而感傷。

  他開口道:「老爺子,你得想辦法自救,實在不行就先遠遁吧。」

  他略微一頓,道:「原本我想聯繫天上的人,請金榜、道榜介入,可是你被玉京通緝,我擔心反而會害了你。」

  劉墨道:「走不了,這是我的劫。我剝皮削骨,返本還源,如今想以最初的真身踏足第八境,必會被阻道。」

  所謂劫氣降臨,不限於天劫等,也可能是人劫阻路。

  「依照前人的經驗,哪怕我避退,這次成功離開黑白山,到了其他地方,下次也還是會有大劫上門。」

  與其如此,劉墨選擇在自己的地盤渡劫。

  秦銘的心在下沉,老劉真要交代在黑白山不成?

  「我有準備。」劉墨告知。

  他望著遠方,道:「畢竟,誰還沒幾個對手?」

  秦銘閉著雙眼,靠著樹幹,卻能真切感受到,黑白山中有龐然大物睜開了眼睛,露出恐怖的氣機,仿佛要歸來,踏碎現世。

  他問道:「你有把握嗎?」

  劉墨道:「我這種情況較為特殊,重走來時路,逆死向生,與天爭造化,險阻重重,誰敢說有把握?」

  這是在向天掙命,斬獲道果,拓展壽數,必有大劫。

  劉墨道:「盡力就是了。」

  秦銘道:「我去兜率宮、玄黃道場請人相助!」

  劉墨是玉京的通緝犯,可並未惹到其他至高道場。

  老劉搖頭,道:「路途遙遠,而且你若前往,別人不見得相信是你復活,說不定有人藉故探你識海,人心叵測。」

  他語氣堅定,道:「我自己來應付。」

  秦銘擔憂,這可不是小事。

  此乃劉墨的八境大劫,他不止一位對手,一個不慎就會形神俱滅。

  老劉神色凝重,道:「你說的古代巨凶,銀色眼球也現身了,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預料,這確實要仔細研究下。」

  他沉思片刻,道:「這樣吧,兩日後,你激活青銅門,還有那枚神符。」

  秦銘聽聞,臉色頓時變了,老劉要做什麼?居然主動迎戰。而且,他是想將所有危機同時引爆不成?

  可是,他一個人扛得住嗎?

  秦銘道:「老爺子,我將你收進洞天異寶中,能否避劫?」

  劉墨搖頭,道:「天劫也好,人劫也罷,到頭來終究是逃不掉,避不開,必須要由我親身去渡才行。不然,下次更為猛烈。

  隨後,他灑脫一笑,道:「兩日的時間足夠了,我的八境身應該可以走出來,與對手一戰。」

  秦銘嘆氣,道:「您老人家,還能笑得出來?」

  劉墨道:「坦然面對就是了。」

  接下來,兩人密談了很久,秦銘將與金色身影有關的經歷,全部告訴了劉天神,給他參考。

  淺夜到來,風雨早已消散。

  秦銘緩緩睜開眼睛,竟有些失神。

  後半夜,那究竟是南柯一夢,還是他意識通明,真的與老劉有過交流?

  「自然是真的。」黑白雙樹簌簌搖動,傳出劉墨的低語,而後此地便徹底安靜了。

  秦銘起身,牢記兩日之約。

  他心頭沉重,因為老劉不讓請人來援。

  劉墨雖強,又如何獨對各方高手?

  劉天神提到有對手,自然不是虛言。當初,他還沒有消失前,對方就曾來黑白山地界襲擊。

  便是如今,那兩人還在惦記他正在蛻變的神胎。

  這兩人與劉墨一樣,同樣是玉京的通緝犯。

  他們的名字分別為:玉衡、墨淵,對應著通緝榜上的七號和八號。

  「我獲得一份絕密消息,劉墨涅槃到了關鍵時刻,正式化作了最為芬芳的八境神藥,可以採摘了。」

  「時光匆匆,終於來到這一天了嗎?」

  「思及過往,讓人唏噓,我們離開玉京五百多年了。」

  ——

  這是兩位腐朽天仙的低語。

  他們確實有無盡感觸,難忘在玉京的生活。

  因為,兩人的出身非常不簡單,不說是天潢貴胄也差不多。

  不然的話,玉衡與墨淵沒有機會踏足第八境。

  他們曾被賜下造化果實,走了常人不敢想像的捷徑,才有機會高立天穹上,俯視芸芸眾生。

  不過,天有不測風雲,他們身後的恐怖家族在玉京出事了,一夜間衰落。

  兩人處境堪憂,直接成為「散修」。

  他們不得不低調下來,隱忍了很多年,最終選擇逃亡。

  玉衡開口:「據可靠消息,昔日想研究劉墨的那個老怪物壽數到了盡頭,即將坐化,你說是否會有什麼影響?」

  墨淵道:「玉京剛擺脫巨物的糾纏,各種歷史遺留問題梳理不過來,眼下能有什麼影響?不管其他,我們聯手採藥就是了,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避免被人捷足先登。」

  兩天後,黑白山中出現奇景,有黑白氣緩緩升騰。

  與此同時,金色身影封鎖黑白山的神秘力量被沖潰了。

  一隻流光鳥進入雙樹村,道:「語雀大人,我們能飛出去了,不再與外隔絕。」

  語雀神色凝重地傳音,道:「告訴兄弟們,暫時不要向赤霞城、昆峻等地送信,山主大人想靜靜,暫時不欲見故人。」

  顯而易見,黑白山的異禽不可能全在它與雷霆王鳥的掌控下。

  這片地界很大,黑白山中棲居著大量的異類。

  很快,消息便泄露出去。

  消失五年的秦銘,在雙樹村出現。

  「什麼,秦銘回來了?」

  「這五年他去了哪裡?」

  「他滿頭白髮蒼蒼,這是未老先衰嗎?」

  有故人在擔憂,欲趕往黑白山。

  也有人露出異色,比如夜州的崔家內部,崔沖霄開口道:「莫非老天看不過,讓他練功出了問題?」

  「可以了。」黑白山內傳出聲音,老劉做好了準備。

  而且,他已經動手,全新的印記在秦銘的廢體中激活,化作黑白圖照耀出來。

  秦銘身上,那個巴掌高的青銅門未經催動,便自主復甦。

  「找到他了!」

  未知之地,宏偉神殿中,金色身影淡淡地開口,其雙目飛射出很恐怖的兩道光束。

  「黑白山出現異象,黑白氣蒸騰,劉墨的神胎藏不住了,蛻變到了緊要關頭。」

  「劉墨,這次的重逢」不可避免,或許也是你我的最後一次相見!」

  遠方,玉衡、墨淵得到最新消息,都騰地站起身來。

  與此同時,秦銘的廢體輕輕彈指,激活了銀色眼球留給他的神符。

  黑白山地界的氣氛緊張與凝重到了極點,幾乎要讓人窒息。

  「老劉!」秦銘心中異常沉重。

  劉墨嘆氣,道:「憂懼無用。」

  與此同時,秦銘的廢體,那新激活的印記黑白圖,浮現出老劉的滄桑面孔,道:「我這邊要血鬥了,生死難料,你想不想去掏金色身影的老巢,找那青年男子報仇?」

  「當然!」秦銘點頭,不過有隱憂,那是對方的地盤,大概率存在各種不可控的風險。

  「我與你同行。」黑白圖化作的印記,顯照老劉的模糊虛影。

  秦銘驚疑不定,道:「黑白山這邊,將有生死大戰,你還分散力量?」

  劉墨沉聲道:「大不了身死道消,既然是非常規血斗,便用非常之法。他們打他們的,我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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