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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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其實,墓主人本身,並沒有什麼力量,如若不被外界驚擾,他就是埋葬在這裡的一具平平無奇的戶體,也因此,將他轉化為傀儡的難度和成本,並不高。

  只是,因其體質的特殊承載力,使得他體內不僅存在著三色光澤,眼眸里還流轉出佛門金光,種種巧合下,讓這具傀儡,擁有了極為可怕的力量。

  這種機遇,可遇而不可求,必須得天時地利人不和。

  趙毅都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次。

  不過,他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的本體給送出去。

  接下來,狹窄墓室內一旦徹底動起手,自己的本體必會遭殃。

  許是眼下「體內」流轉著多種強大混亂的力量,這種被充斥的感覺實在過於上頭,讓趙毅現在對自己的本體,怎麼瞧都有種不順眼的感覺。

  凡事沒對比就沒傷害,相較而言,自己的本體還是過於贏弱,跟一棵隨風搖擺的柳樹似的,真是嫌棄。

  雙臂被左右死死鉗制著,可腳還能動彈,

  他先一腳將「趙毅」撩起,等「趙毅」懸空後,再對著上方盜洞的方向,像踢球似的,將「趙毅」一腳端出。

  整個過程,必須得收力收力再收力,因為一旦力量掌握失衡,那麼現賣中首已的身體,就會被「自個兒」一腳端爆。

  上方,「趙毅」通過盜洞,成功且安全地落到了外頭地面。

  本體距離的拉長,讓下方趙毅的意識產生一陣眩暈和拉扯,好在,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應該是感受到了這具身體再次出現了明顯「失控」,趙毅雙眸里的金光一時大盛,連帶著體內的三色光澤也開始迅速搶班奪權。

  當初姓李的在操控墓主人時,就遇到過操控紐帶被斬斷的情況。

  但當下的環境與那日,截然不同。

  先是右側的將軍張開口,對著趙毅的眼晴噴吐出濃郁的戶氣,將金光覆蓋。

  華貴者身上的衣服裂開,一隻只由其骨骼化成的骨蟲飛出,鑽向趙毅的胸口,確切的說,是直入心肝肺。

  每個區域的骨蟲進入,都激發出了相對應的光芒色澤。

  體內的兩股力量,被壓制了回去,極大減輕了趙毅操控愧儡的壓力。

  很顯然,將軍和華貴者察覺到了「墓主人」的變化,並開始主動提供配合。

  立場傾向,是姓李的一早就定下的。

  趙毅不會更改,更沒理由更改,只能在心底發出一聲吶喊:

  「大帝,您可得好好睜眼瞧著,我將為您拼命,也將為您流血!」

  趙毅雙臂一震,給兩側盟友傳遞出信息。

  果然,下一刻,將軍和華貴者就鬆開了對趙毅雙臂的束縛。

  趙毅二話不說,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對著自己的一雙眼睛就戳了上去!

  指尖剛觸及到雙眸,還未來得及發力,一股無形的金色屏障就已撐起,隨之而來的,是來自佛門金光更進一步的沸騰。

  趙毅清楚,自己對這具身體的掌握時間會很有限,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完成「自我我害」。

  趙少爺雖不像李追遠那般博覽地下室,可趙毅腦子裡的術法手段亦是非常多,可心神轉動之下,硬是沒能找到應景的。

  畢竟這種級別的對抗實在是太高端了,絕大部分手段甚至都沒上檯面的資格也不曉得是破罐子破摔,還是關鍵時刻決意拼一把選擇信任老祖宗,趙毅運轉起了趙氏本訣。

  趙氏本訣在催動各項術法方面有著比較大的優勢,但總體來看,並不算過於優秀,乃至連趙家人都會覺得,自家本訣實用性上不錯可依舊難掩戰鬥性上的平庸,這也是趙家歷代都執看搜集增補江湖功法的原因。

  可這次,當趙毅施展出自家本訣時,本被完全隔絕在外的兩根手指,泛起了幽幽藍光,竟開始逐步下壓。

  要知道,眼晴里釋放出的力量,可是來自於那位,可這古樸的藍光,竟依舊能在這重壓之下不斷突破。

  沒有絕對強大的氣勢,只有平靜的一往無前,哪怕眼前是一座座高山,亦是低頭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登高向前。

  趙毅忽然意識到不行的不是自家本訣,而是自家的人。

  先祖趙無恙留下的這一傳承,是人越強,傳承越強,走的是厚積薄發的路子,但後世子孫卻很難再有站到那一高度領略同一風景的存在。

  一時間,趙毅心中生出極大感慨,先祖當年雖出身草莽,可留下的財富卻已極為豐厚寶貴,九江趙沒能再出龍王,真就是子孫不爭氣。

  指尖戳入眼眶,刺痛感傳來。

  不過,對這種身體自殘,趙毅早已習慣。

  指尖彎曲,變戳為挖,他將自己的雙眼,強行掏了出來。

  這眼晴,不僅亮,還發燙,就算已被挖出,卻仍有著極強的沖勢妄圖回歸這具身體。

  不曉得「盟友」是否已做好準備,反正自己該做的已經做了,趙毅將兩隻眼球一邊一個,投送向將軍和華貴者。

  兩邊,分別將眼晴吞下,然後身上全部燃起了金色的火焰,這是用自己的陰暗一面的力量與其進行消耗。

  趙毅動作不停,先以雙手,強行撕扯開自己胸膛上的皮肉,如同拉下拉鏈打開外套。

  而後,紅色的肝,白色的肺,一件一件被他先抓住再撕扯最後拽出體內。

  和那眼球一樣,被剝離出來後,它們文第一時間想回去。

  趙毅將肝給了將軍,將肺給了華貴者,他們照例開始咀嚼吞咽,身上的火焰夾雜著不同顏色到處溢出,充斥著整座墓地,乃至整個地下,連帶著上方地面上很多植被都開始快速枯萎。

  最後一處,是趙毅最熟悉的器官,黑色的心臟。

  他沒有第一時間將其挖出,因為這會導致這具傀儡失去最後一部分力量。

  上方的「趙毅」,心臟處生死門縫瘋狂旋轉。

  下方的趙毅,黑色心臟不斷扭曲,趙毅將這具殘破的傀儡身體,當作最後一具用以熔煉的容器。

  「吼!」

  「吼。」

  將軍和華貴者身體消融了大半,發出嘶吼。

  趙毅為了融入且不破壞氛圍,也跟著張開嘴吼了一下。

  緊接著,趙毅張開雙臂,主動與將軍和華貴者摟在了一起,一同燃燒。

  「轟隆隆」

  這座小山頭開始了塌陷,原本流經這裡的小河也裸出河床,本該是夏日一片青翠,卻成了一大片光禿,連帶著土壤都失去了活性。

  「懷.—.—」

  回歸於自己本體的趙毅從土坑中爬出,抖落身上的泥土後,趙毅四肢攤開,

  躺在地上。

  喘息的同時,身體會時不時抽搐幾下,不僅雙眼在流血,心肝肺處的劇烈撕裂感,無比清晰。

  趙毅也沒料到,控制傀儡自殘的行為,竟然會轉移到自己本體身上。

  而這,僅僅是這一秘術副作用的最底層表現。

  趙毅的意識里,出現了混沌,他一會兒覺得自己是趙毅,一會兒覺得自己是蘇洛。

  前一刻還覺得自己千成這麼大一件事無比激動自豪,下一刻又覺得人生毫無意思。

  但很快,似乎是出於一種以前的慣性,屬於蘇洛的那部分消失了。

  趙毅得以恢復也清醒了過來。

  蘇洛消失的原因是,他按照以往那樣,將自己封閉在了趙毅的意識最深處,

  這是他最熟悉也是最適應的環境,盡最大可能地避免了對趙毅的干擾。

  趙毅坐起身,用手敲了敲額頭。

  只是半道借著姓李的以前留下的布置,體驗了一下那種秘術,結果負面效果竟如此強烈,蘇洛還只是個不爭不搶恬淡平和性子,換做其它剛猛扭曲或擰極端的,怕是這會兒自己腦子裡,還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呼...—.呼—」

  趙毅現在無比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去練桃林下那位給自己的那本黑皮書。

  一旦練了,沒第二個可能,他會沉迷於這種可怕秘術所帶來的掌控力量,最終會讓自己走向相同的歸宿一一去植樹。

  「姓李的,你他媽真是一個怪物!」

  李追遠浮出水面,爬上了船。

  譚文彬把船老闆聊開心了,當他建議今晚的月色正好,就在這裡停下來賞月聊天,船老闆答應了。

  「小遠哥?」

  聽到動靜的譚文彬馬上跑到船尾。

  少年坐在那裡,渾身濕漉漉的,但氣息卻很平穩均勻。

  以前的譚文彬或許感觸不深,現在的他卻能清晰察覺到這一點。

  就像是年級尖子生,一直在努力學習做題,卻從未參加過考試,沒有在名單里出過成績。

  小遠哥沒練武,卻一直在給自己打基礎,天知道等小遠哥成年身體發育完全可以正式練武時,那地基,到底得有多渾厚。

  「我沒事,回去吧。」

  「好嘞。」

  譚文彬跑去讓船老闆靠岸。

  船行途中,李追遠低頭,看向船下水面。

  一尊巨大的菩薩法相,在下方不斷上浮,不斷放大放大再放大,這艘船,在這張「臉」面前,漸漸渺小。

  下一刻,菩薩的雙眸睜開,似高高在上的神,俯瞰著渺小的蟻。

  這是李追遠第二次,與菩薩的目光對視。

  第一次,他緊張中帶著志忑,是靠著自已背後身份所帶來的加持,企圖讓對方忌憚,才支撐起自己對視的勇氣。

  這一次,李追遠不需要那些了。

  少年很平靜地與這雙眼眸對視。

  不是說不可怕了,也不是說自己的底氣更強了,在雙方如此懸殊的體量差距下,這種細微變化所能造成的影響其實極小。

  真實原因是,現在,他已經實質性站在對立面了。

  巨大的菩薩臉,緩緩下沉,很快又消失不見。

  李追遠閉上眼,再睜開,輕輕舒了口氣。

  看來,潤生和趙毅他們,成功了。

  雖然在陽間的景區里,地藏殿早就被建造進了豐都,可實際上,地藏王菩薩,並未能進入真正的鄯都。

  從其早先以普渡真君的分身幫忙建造真君體系,以及後來親手打造官將首就能看出,選材方面,並未真正觸及到陰司的核心。

  像白鶴童子那般的昔日鬼王,其實都未曾入過陰司為官,反倒有種江湖草莽被收編的意思。

  自己,是菩薩進入鄯都的鑰匙。

  陰萌是血脈鑰匙,自己是傳承鑰匙,三根香那處被封印下去的三色光澤,

  們本就來自於陰司,地位尊崇,則是自陰司里主動遞送出來的鑰匙。

  可是,有鑰匙,並不意味著就必須得開門。

  菩薩想要的肯定不是鄯都一日游,是想進駐鄯都,徹底入主陰司。

  這只能說明,陰司真的出了問題,再具體點,就是大帝——出了問題。

  機會出現,菩薩才主動找起了鑰匙,推動起這一浪。

  可現在,找來的鑰匙,正在反對和阻止。

  李追遠並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一如他其實也不懂將潤生和趙毅派回去會起到什麼作用,他只知道,會有作用。

  趙毅原先坐看兩位「神仙」打架的方針,不能算錯,那應該是最穩妥保險的選擇。

  當好鑰匙,乘著江水,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幫菩薩把鬼門打開,然後袖們「神仙」打他們的,自己等人唱著歌回家。

  只是,李追遠覺得,這種以小侍大左右逢源的路徑,只適合於雙方對時互相奈何不得了的階段。

  如今,們眼瞅著就要分出階段性結果,正在白熱化焦灼,再想兩不得罪,

  其結果很可能就是無論誰贏了都會來清算你。

  沒辦法,這時候,就得徹底倒向一方。

  船靠岸後,船老闆硬要拉著譚文彬去喝酒。

  碼頭上的夜宵攤位,小桌子小凳子,上頭是鬼街,身側是江景,價格又極為親民,屁股往這兒一坐,身子向後一靠,收穫的是滿滿愜意。

  李追遠給自己要了一份清湯抄手,攤位老闆娘現包的,味道很鮮美。

  吃完後,李追遠也沒催著譚文彬回去,讓他繼續陪船老闆擺龍門陣。

  吃喝聊到盡興後,結帳時,譚文彬少不得和船老闆一陣拉拉扯扯,船老闆仗著自己走船的中年人力氣想將譚文彬先降服,可惜譚文彬現在獸性十足,直接給船老闆來了一記壓身抵。

  付完帳後,譚文彬和李追遠離開,留著船老闆在原地又好氣又好笑地罵罵咧咧。

  回到招待所時,已是深夜,接近凌晨一點。

  來到所住樓的樓下,抬頭一看,發現天台邊站著一個人,身影很熟悉,是翟老。

  「彬彬哥,你留在下面,我上去。」

  「明白。」

  李追遠跑進樓內,譚文彬後退幾步後,將外套脫下來撐起。

  房間窗戶邊,林書友靠在那裡,一臉笑意地對譚文彬揮手打著招呼。

  譚文彬指了指樓頂。

  林書友有些疑惑,手抓著窗戶邊緣,將自己整個身子探出扭過去,才看見那上面站著的人。

  這一幕,嚇得林書友乾脆不縮回去了,直接手腳並用如同壁虎般在牆壁上爬行。

  這倒真不怪林書友粗心大意,他只是一門心思地防著外敵入侵,誰能想到自已人會跑那上頭去還可能要跳樓。

  來到翟老所站位置下方後,林書友停住身形。

  接下來,翟老如果要跳的話,他剛縱身一躍,林書友就能立刻給他抓住。

  李追遠跑到天台,看見翟老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後,心下明白,老人家這不是要跳樓,可能只是來看看風景。

  「翟爺爺,您怎麼在這裡,晚上天涼,樓頂風也大。」

  「晚上吃了火鍋的緣故吧,身上燥熱,睡不著,就想著上來吹吹風。」

  李追遠走到翟老身邊,說道:「那下次聚餐,選清淡點的。」

  翟老:「川菜里是有清淡的,但你得考慮你家老師的荷包,以及公費報銷的餐標。」

  說著,翟老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後背:「呵呵,不好意思,嚇到你了,讓你擔心一場。」

  李追遠:「倒也沒有,您不是一個脆弱的人。」

  翟老:「那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李追遠:「您是一個有用的人。」

  翟老:「我只是一個老了後,怕死的人。」

  說完,翟老轉身就往下走,李追遠陪著他一起離開天台下樓,直到將其送回房間,幫他關上門。

  正準備離開時,發現鄭華從旁邊房間走出,手裡拿著一個熱水瓶。

  「小遠,我去打個水,拜託你幫我看一下門,我這房間門鎖壞了,關上後拿鑰匙也不容易打開,前台今天也沒派人來修理。」

  「好。」

  李追遠走進鄭華的房間,鄭華雖然在翟老面前以弟子自居,但實際上層級不低,可以享受單人間待遇。

  桌上放著一沓材料,李追遠不打算偷看,只是掃了一眼,看見了錢瑩和吳瀾的照片,然後,他就打算偷看了。

  二人名義上是死於廟裡老和尚之手,但畢竟是工作途中,所以撫恤賠償這些,還得走一下流程。

  這些文件,基本都是傳真來的,鄭華正在為自己的這對師弟妹操辦著這件事。

  「都是孤兒,而且還出自同一家孤兒院?」

  李追遠看著二人的檔案,發現了特殊之處。

  二人應該自小就認識,在孤兒院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後來各自都有了領養人。

  怪不得跟隨一個老師進了一個團隊後,二人感情快速升溫,直接確定了情侶關係。

  但這世上,真的有這般湊巧的事?

  站在當事人的視角,這怕是真正意義上的「天註定」。

  李追遠看到了錢瑩和吳瀾在孤兒院裡的留存檔案照片,傳真過來的,有些模糊,但李追遠可以自行腦補細化。

  少年目光微凝,這面相也太差了,很明顯的薄親孤寡之相,資料上也說明了,他們不是被遺棄的,是雙親亡故且沒有親戚願意撫養。

  再結合出生日期,粗略推了推,都對應上了。

  面相和生辰八字,並不一定準確,李追遠擅長這個,卻不迷信這個,在少年眼裡,這只是個概率歸納。

  可問題是,自己見到錢瑩和吳瀾時,卻沒覺得他倆面相有問題。

  將二人幼年的照片和成年工作後拍的證件照擺在一起,很清晰地能看出來,

  面相上發生了變化。

  他們倆,被人改過命格。

  鄭華打完開水回來,李追遠沒避著他,繼續站在桌邊看著。

  「唉,我也是才知道,小師弟小師妹還住過孤兒院,真是可憐,是我沒照顧好他們,我那天應該陪著他們一起上山的。」

  「鄭哥,你不用自責,意外誰都不想發生。」

  鄭華按年紀,比李蘭都大不少,李追遠雖然喊翟老爺爺,但翟老和羅工同輩論交,那這裡自己只能喊他哥。

  「嗯。」鄭華拿出杯子,給自己沖了杯橘子晶,又給李追遠沖了杯奶粉。

  李追遠接過奶,抿了一口。

  鄭華從地上提起一袋文件放到桌上,道:

  「小遠,你幫我個忙,我得先處理師弟妹們的事,這個你幫我整理一下,就是老師的履歷,得縮減成一個介紹冊,你幫我歸納一下,著重在這方面的工程上。」

  「要評獎麼?」

  「不知道,老師讓我整理的。」

  「好。」

  一般來說,正式會議前,主講人的履歷會製作成冊下發給與會者,眼前重要的會議在兩天後,但匯報人是羅工而不是翟老。

  李追遠快速翻閱起這些資料,一邊看一邊問道:「鄭哥,這些東西你都隨身攜帶著?」

  這得是對自家老師有多崇拜,才能將老師的履歷一直帶在身邊。

  「不是,是老早就郵遞到這兒的,它比我們早到好幾天。」

  李追遠點了點頭,可很快,在翻到某部分的履歷時,少年腦子裡過去的記憶開始湧現。

  這些個工程,居然都是翟老主持的。

  李追遠記得童年在李蘭身邊時,有好幾處特殊墓葬的發現,讓李蘭幾度忙得焦頭爛額。

  翟老履歷上自然不會寫期間發現了什麼墓以及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但時間和位置重疊後,那必然是在施工中就出現了的。

  如果是在關中或中原施工,挖不出東西才叫不正常,可問題是這幾個施工點不是歷史上的墓葬區,卻能頻繁挖出可以讓李蘭頭疼的大墓。

  翟老這到底是在做工程還是在借工程之名,自己找東西?

  大概率,是二合一,互不衝突。

  「整理好了,鄭哥,你看看。」

  「好,嗯,很好,很不錯。」鄭華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你了,小遠,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鄭哥,早點睡。」

  離開鄭華房間,去往下一層,李追遠聽到了林書友房間裡傳來了動靜,他推門走進去,看見譚文彬站在床邊,林書友則盤膝坐在床上。

  「小遠哥,我也是剛來,然後就看見阿友這樣了,我嘗試檢查了一下,沒看出有什麼問題,但就是叫不醒他這個人。」

  林書友身上,確實沒有氣息波動,看起來就像是入定睡著了。

  李追遠上了床,站在阿友面前,扒開他的眼皮,精神正常,再以大拇指指尖按住林書友的眉心,身體正常。

  指節敲了敲,似在叩門。

  下一刻,林書友豎瞳開啟,這是來自童子的回應。

  李追遠點點頭,豎瞳消失。

  童子也正常。

  李追遠:「確實不是阿友的問題。」

  可阿友卻明顯出了問題。

  又等了大概五分鐘,林書友悠悠轉醒。

  「小遠哥,彬哥,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裡我來到一座莊嚴的大廟,廟上有人在對我說話,說了很多很多———」

  譚文彬:「具體說了什麼?」

  林書友:「然後忽然有個聲音在我身後喊起:『我才是菩薩,不要聽他的話!』」

  頓了頓,林書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然後我就醒了,先前聽到的那些話,也全都忘了,一個字都記不起來了。」

  李追遠:「那位急了。」

  譚文彬:「是那位菩薩?」

  李追遠點點頭:「嗯,名義上,阿友屬於他的座下,雖然,僅僅是名義上。

  北那位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影響和干預林書友。

  但失敗了。

  因為在林書友與那位之間,還隔著一個孫柏深。

  打斷這一影響進程的,就是孫柏深,這也就使得,身為真君的林書友實則根本不受那位菩薩的節制,連說悄悄話也不行。

  李追遠:「好了,沒事了,休息吧。」

  回到房間,李追遠沖了個澡,躺上床。

  少年遲遲沒睡,反倒是譚文彬先一步進入夢鄉,打起了呼嚕。

  這呼嚕聲聽習慣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而且在外頭時,隊友的呼嚕聲可以提供安全感。

  可這呼嚕打著打著,忽然就卡殼了。

  李追遠坐起身,沒開燈,視線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向面露些許痛苦的譚文彬。

  「果然,阿友不是最後一個,只是開始,你是圖窮匕見了麼?」

  李追遠知道菩薩在做什麼,他在試圖以其獨有的方式,對自己整個團隊進行進一步的滲透。

  只是,少年眼裡並沒有任何慌亂,甚至沒有絲毫擔心。

  譚文彬在夢中,看見了自己的四頭靈獸,他們站在一條寬道上,兩側金色的花瓣不斷飄落,梵音響起。

  四頭靈獸逐步走入譚文彬身體,夢境與現實里那般,形成融合。

  就在融合的瞬間,這莊嚴肅穆的場景開始扭曲,然後崩塌。

  譚文彬壓根沒品咂出什麼味兒,翻了個身,繼續打起了呼嚕。

  如果是過去的譚文彬,肩上只有倆乾兒子時,肯定會受影響。

  但《五官圖》可是由魏正道自創的,其本身就是一道堅固的封印。

  與此同時,漆黑的崖下,梁艷的身形自上方不斷摸索著向這裡靠近。

  下方,潤生抱著陰萌,躺在灌木叢中,墜落帶來的衝擊,基本全被他承受了「呼——·可算是找到你們了。」

  梁艷看著被棍子洞穿的二人,首先,二人都有呼吸,還活著。

  拔出棍子,有點難,而且她不敢,這不僅僅是傷勢處理問題,想起陰萌剛從墳墓里爬出的可怕畫面,梁艷就不敢擅自做主。

  檢查之下,梁艷發現棍子穿透陰萌胸口的位置,避開了要害,但潤生那裡,

  情況卻很嚴重。

  她記得白天潤生對陰萌每次揮起鏟子時,都毫不猶豫,但在力所能及之下,

  他也依舊在護著她。

  前者,梁艷能理解,那種情況下放其離開才是對她最大的不利,任何多餘的仁慈,只會給陰萌帶來更大的殘忍。

  後者,梁艷很羨慕,她甚至幻想出此刻躺在這裡被一根棍棍串起來的,是自已和趙毅。

  這時,陰萌緩緩睜開了眼。

  梁艷嚇得馬上後退,那可怕的幻術,她可不願意再承受第二次。

  陰萌眼裡的灰霾,有重新凝聚的趨勢。

  可這時,潤生體內的鮮血順著棍子漫到陰萌身上,陰萌眼裡的灰霾被煞氣衝散,她的眼睛又重新閉起。

  在陰萌的意識里,她正躺在冰冷幽深的水面中,靈魂被完全封閉。

  在她面前,矗立著一座巍峨的雕像,相同的雕像在鬼城隨處可見,其背影,

  正是鄯都大帝。

  然而,在陰萌無法看見的另一面,也就是雕像的正臉,則是一尊慈悲的菩薩。

  菩薩的金身,正不斷地碎裂,一塊區域一塊區域不規則地龜裂脫落。

  像是有人,正拿著鏟子,在瘋狂地拍打。

  譚文彬恢復正常後,李追遠也閉上眼,入睡。

  夢,來了。

  少年感覺自己坐在一張上,上下輕微有些搖晃。

  前方,譚文彬和林書友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後方,潤生和陰萌並排走在一起,潤生手裡提著很多東西,陰萌則一臉開心地吃著剛買的家鄉小吃。

  少年低下頭,看見抬著自己行進的,是一具具白骨。

  童,正在往上走,周圍的商鋪逐漸關門,行人遊客也越來越少,甚至到後面,譚文彬潤生他們也已消失不見。

  童卻被抬得比先前更加沉穩,視野也高了許多。

  少年再次低下頭,發現原先充當轎夫的白骨們,此刻全部身穿官袍、頭戴官帽,同時,全部雙腳踩著高蹺。

  一盞盞橘紅色的燈籠,自街道兩邊掛起,伴隨著自己的經過,燈籠不斷上浮,飄至空中,像是一隻只正自上而下注視著這裡的眼睛。

  一座巨大的門,出現在了李追遠面前。

  它明明不高,卻給人以山峰都無法匹配的高聳,它也不寬,卻將陰陽分離。

  這,就是鬼門。

  一座,只能在認知中出現,卻無法付諸任何文字形容的門。

  「咔嘹——」

  鬼門,正在開啟。

  門外的如潮恐懼和門內的悽厲絕望,在這一瞬間形成了巨大的衝擊對撞,升起一團團充斥著歇斯底里的霧。

  透過剛剛開啟的門縫,李追遠將目光看向其中,只是一眼,少年就有種靈魂正在被剝離出去的撕裂感。

  「嗡!」

  夢醒了,外面的天也亮了。

  這不僅僅是夢,更是浪花的線索,和以往需要自己去摸索分辨不同,這次,

  浪花可以說是毫無遮掩地直接拍在你的臉上。

  要走完這一浪,必須要將鬼門開啟。

  這門,不僅僅是菩薩想開,更是江水的態度。

  李追遠下床去洗漱,譚文彬也醒了,喊了林書友,三人一起去餐廳吃早餐。

  吃完後,走到外頭想透口氣,天空中,烏雲密布,將陽光遮蔽,好像剛剛的早晨只是一場錯誤,現在又要復歸深夜。

  「砰!」

  遠處傳來一道撞擊聲。

  有人跑到招待所門口,揮舞著手:「下面出車禍了,快來人幫忙抬一下車!」

  正在吃早飯的薛亮亮和羅工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李追遠和林書友也跟著去了,譚文彬留在招待所里。

  招待所下方的路上,一輛轎車和一輛貨車發生了碰撞,小轎車車頭卡進了貨車的肚子裡,裡頭的司機臉上都是血,卻無法出來。

  眾人合力,將車往外拉拽,一開始來的人不多,有人又跑回去繼續喊人,但在林書友開始發力後,只聽連續幾道長摩擦音,車被拖了出來。

  司機人沒大礙,只是磕破了臉,看起來很嚴重。

  「媽賣批,那個龜兒子忽然出現在道上,嚇得老子只能趕緊打方向盤,早曉得給那龜兒子直接撞死!」

  司機很生氣,如果不是有個人一下子竄出來,他就不可能落得這個下場。

  李追遠順著司機指罵的方向看去,那裡已經沒有人,走過去後,少年低下頭,發現地上殘留著濕漉漉的鞋印,是布鞋。

  用自己的靴底在上面蹭了蹭,有點粘,鼻尖也嗅到了輕微的屍臭,這是熟悉的死倒味,有挺長一陣子沒聞到了。

  順著腳印,李追遠開始往下走,林書友那邊忙活完了,就馬上跑過來跟上。

  腳印不是在道上,可從這裡,不斷滑斜坡的話,倒是可以下山,繼續追了一段距離,發現腳印通向的是鬼街。

  不過不是自下而上也不是自上而下,而是從中間段插入。

  「小遠哥,這死倒可真能走啊。

  「嗯。」

  也是因為今早就沒太陽,要是陽光一曬,腳印和戶臭味兒早就消失了。

  順著腳印,來到鬼街,腳印目的很明確,來到一處成衣店門口。

  店門緊閉,裡面有人,呼吸急促且虛弱。

  李追遠:「撞門。」

  林書友一肩過去,將一塊門板撞碎,同時還控制了音量。

  走入其中,看見張遲手持戒尺,渾身是血,倒在妹妹張秀秀的懷裡。

  他戰鬥過,但他輸了。

  那頭死倒沒想殺他,或者說,其實並無明確惡意,原因很簡單,要真這樣的話,張遲和張秀秀,肯定已經死了。

  「給他藥丸,去屍毒的。」

  「好。」

  林書友將藥丸掏出,遞給張秀秀。

  張秀秀手指著裡屋:「它,它,它在裡面!」

  李追遠:「他不在了,已經走了。」

  少年走進裡屋,裡屋的衣架子倒塌,衣服落了一地。

  在靠牆的一側,有一道人形的水漬,這說明那頭死倒仇剛在這裡躺過,

  記憶中,自己第一次來豐都時,陰萌爺爺睡覺的棺麼,就擺在這裡。

  死倒,可能是本能地遵照以前生活習慣回家,也可能是特意來重溫過去的。

  現在可以確定了,那頭死倒,是陰萌的爺爺。

  他當初明明被自己親手送進了陰家祖墳,可現在,卻出來回了家。

  人家是這裡的前主人,回屋看看,張遲其實可以不阻攔的,屬於在該出手時沒出手,不該出手時瞎出手了。

  腳印延續出去,外頭是院子,有煤爐和晾曬衣服的地方,還有一口井。

  李追遠走到並口邊,低頭向下看。

  陰萌的爺爺,應該是鑽進了井裡。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這時,井口下方傳來一陣脆響,井水也開始翻湧。

  魚,很多魚,竟然自井底撲騰地向上翻湧。

  「魚潮啦,快去看吶,魚潮啦!」

  「好多魚,好多魚啊!」

  街上有人興奮地大喊,很多人都跑去了碼頭。

  碼頭正對著的江面上,數之不盡的魚正在水面上翻騰,尋常時候,只有魚塘起塘收網時才能得見這種景象,但起塘,哪裡比得上眼前這般壯觀?

  李追遠和林書友來到了街上,哪怕沒去到下方碼頭,依舊可見遠粥江面上的奇景。

  恰在這時,江面上方原本厚重的烏雲層忽然變得稀薄,逐漸散去後,像是在天空摳出一個仕洞,被遮蔽許久的陽光自這裡照射下來,什在江面上。

  魚兒們的鱗片反射著光,片片成伶,宛若伶鱗狂舞,將本就是奇景的一幕,

  又渲染上了一層令人震撼的驚嘆。

  與周圍人群的熱鬧所不同的是,李追遠顯得很冷靜,他知道,造成這一景觀的,不是天氣和魚汛。

  水底深粥,被所深埋的伶色佛像正在脫落,吸引來的,不僅僅是上方大椒的魚群。

  第一支隊伍來到,一張轎子裡,抬著一個面容姣好的男人,他閉著眼,十六個轎夫,則全是娟秀女子。

  按照慣例,這支妥伍將在入夜萬籟俱寂後登岸,沿著鬼街向上行進,朝拜艷都。

  一隻只浮起,將它全部鎖L,緊接著,一縷縷伶光沒入它哲的身體,

  轎子內閉眼的男人睜開眼,不見嫵媚,反而雙手合什。

  接下來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林書友開介,擠開人群,李追遠來到了碼頭邊,伸手觸摸了一下這江水,普通人的肉眼無法察覺,可若是以走陰視角來看,這附近的水域,已漆黑如墨。

  今晚,

  將百鬼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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