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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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哥們兒,真不用把你送醫院?」

  「不用。」

  「你要是手頭緊的話,錢我出。」

  「不用。」

  「我覺得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太嚇人了。」

  「不用。」

  「那個,你堵著耳朵,怎麼聽到我說話的。」

  「不用。」

  趙毅斜靠在副駕駛位上,鼻子耳朵里塞著厚厚的棉球,手裡拿著白毛巾,不時擦一擦眼眶裡流出的血水。

  身前放著一個大茶缸,用來接住偶爾從嘴裡吐出的大口鮮血,眼下,這大茶杯都快接滿了,跟隨著車身搖動一起晃啊晃的,「吧唧」出聲。

  這一幕,把正在開車的張鑫海看得嘴角直抽抽。

  從墓葬里爬出來的趙毅,狀態極差,好巧不巧的,又遇到了當初來時在服務區一起吃盒飯的那哥們兒。

  人跟著廠里司機一起出來送彈簧,已經結束了一趟這次算是第二次出來了,

  瞧見路上停著的那輛眼熟卡車,就讓司機停下自己下來找人,還真找到了渾身是血正往車這邊爬的趙毅。

  趙毅沒讓人把自已送醫院,倒是請他幫忙把卡車開走,畢竟這卡車是勇子的。

  那人就讓司機自己去送貨,自個兒開著這輛卡車載著趙毅走。

  「前面那個鎮子,拐進去。」

  「好,要不去鎮上診所看看?」

  「你真煩。」

  駛出省道後,沒往鎮子深處進,而是沿著鎮邊緣的小路開。

  在看見坡上那張簡易帳篷後,趙毅示意停車,自己準備下去。

  「我扶著你吧。」

  「不用,會做噩夢的。」

  「額—」

  趙毅跌跌撞撞下了車,搖搖晃晃地走到帳篷門口。

  梁麗正在煎藥,見到趙毅後,面露驚喜。

  「頭兒~」

  「麗兒~」

  梁麗被這回應給整得手足無措,哪怕明明是她先撩的。

  趙毅繞過她,來到帳篷內,梁艷站在邊上,中間是側躺在那裡被一根黑色的木棍洞穿著的陰萌與潤生。

  「車在外頭,搬上車吧。」

  坐在卡車駕駛位的張鑫海剛點上一根煙,一邊欣賞著山間景色一邊悠哉悠哉地吐著煙圈。

  眼角餘光看見兩個渾身是傷頭髮半白說不清是年輕還是年老的女人,抬著一根棍子,棍子上戳著一男一女倆人。

  指間的煙掉了,嘴裡餘下的半口煙更是直接咽了回去。

  他老家過年時殺豬會這麼抬,可那只是把豬倒著綁著豬腿扛著走,也沒見過誰家把那棍兒從豬身上穿過去的。

  梁家姐妹把陰萌、潤生抬上了後車廂,趙毅爬回副駕駛坐下。

  「走吧,去豐都。」

  「哎,好。」

  張鑫海哆嗦著手,再次發動了車,倒車下去時,他的目光不斷在趙毅身上巡。

  「哥們兒,別看我,看後視鏡。」

  「哦,好。」

  卡車重新回到省道。

  張鑫海不知道自己這一路到底是怎麼開的,但最終還是開到了目的地。

  把車停好後,將車鑰匙拔出交給趙毅,他沒急著下車,而是把頭埋到方向盤上,實在是不敢下去看卸貨。

  趙毅笑了笑,等梁家姐妹把人抬下去後,拍了拍張鑫海的肩膀:

  「好了,沒事了。」

  「你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因為鬼門在這裡。」

  「你怎麼回去?」

  「回去的法子多了,我自己回去!」

  趙毅將手伸入空空的口袋,假裝拿錢。

  「別別別,不提這個,不提這個!」

  說著,張鑫海就下了卡車,跑走了,三步並兩步,堅決不回頭。

  譚文彬出現在車旁,說道:「已經安排好他們了。」

  趙毅:「姓李的呢?」

  「小遠哥和阿友看車禍去了,還沒回來。」

  「看車禍?姓李的還真有閒情逸緻。」

  「我去給小遠哥打個傳呼,告訴他你們回來了。」

  「不用,我們沒事,別耽擱姓李的接浪花線索。」

  「嗯,你是編外大隊長,聽你的。」

  「呵。」

  趙毅在譚文彬扶下,下了車。

  「給你安排個房間,先住下。」

  「別費事了,就先住姓李的那一間唄,正好等他。」

  「好。」

  進了房間,趙毅先去沖了個澡,把身上的血污都洗去後,拿出藥讓譚文彬幫自己敷,處置妥當後,趙毅往椅子上一靠,眯著眼。

  譚文彬:「我去給你準備些吃的端過來。」

  趙毅:「辛苦。」

  譚文彬走出房間,下樓時,正好與上一層往下走的翟老,擦肩而過。

  按理說,以譚文彬如今的敏銳感知,不可能會出現這種轉角錯過,可他這次,偏偏就是沒察覺到。

  翟老手裡提著兩個袋子,走到李追遠的房間門口,打開門。

  趙毅靠在椅子上,雙腿翹在床上,邊哼著歌邊拿著耳勺掏弄耳朵里凝固的血塊。

  別說,這「嘩啦嘩啦」的脆響以及這足夠的硬度,還真比掏耳屎要舒服愜意得多。

  翟老這一進來,正好對上趙毅一臉享受的神情。

  甫一對視,趙毅心裡「咯瞪」一聲:

  「糟了,這澡洗早了!」

  自己給大帝拼過命和流過血的痕跡,剛剛被自己親手洗去了。

  正在趙毅在痛惜自己沒做好工作留痕時,

  翟老笑呵呵地把提著的東西放上桌,道:

  「有幾天沒看見你了。」

  「啊,對,把我弟送這兒後,我就去附近跑了幾天短途。」

  「生意怎麼樣?」

  「還行。」

  「你也是辛苦。」

  「但值得。」

  「小遠呢?」

  「出去玩了吧,你知道的,孩子年紀小,貪玩是他的本性,再聰明的孩子都是這樣。有些道理,不到一定年齡,他還是不懂的,有時候我真擔心,自己把他給寵壞了。」

  「勞逸結合挺好,我還擔心他不知道放鬆舒緩。」

  「您說得是。」

  趙毅發現了,這眼藥上得沒用。

  他心裡是真嫉妒,誰小時候還不是個天才神童來著?

  總不能現在自己成年了,大了幾歲,就沒吸引力了,年老色衰到這種程度?

  「來參加正式會議的地方送來些土特產,我拿來給小遠嘗嘗。」

  「您實在是太客氣了,我一直勸他,您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老師,讓他多跟您學習,以後才有出路。

  可我那弟弟,脾氣倔,唉,真拿他沒辦法。」

  「師生名分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遇到天賦好的孩子,大部分老師都是願意教的,這很有成就感。」

  翟老從一個口袋裡取出一顆桃,遞給趙毅:

  「洗過了,乾淨的,你吃一個?」

  「好。」

  趙毅沒客氣,接過桃來吃了一口,很甘甜。

  「我就先走了。」

  「行,我送送你。」

  「不用,看得出來你累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哦,對了,這個袋子裡是核桃,說是他們開發的新品種,個頭比普通的核桃要大,你睡前吃了吧,能助眠。」

  「是麼,那敢情好。」

  翟老從第二個袋子裡拿出兩顆核桃,遞到趙毅手裡,趙毅很是欣喜地接下了。

  將翟老送出房間門,本想給人送回房間的,卻被翟老堅持拒絕。

  趙毅只能關上房門,往床邊走去。

  走著走著,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同時目露驚恐低下頭,看向手中被自己習慣性把玩著的兩個碩大核桃,這條理,這紋路,

  越看越像是.一對懶子。

  碼頭邊。

  「小遠哥,要不我下去查看一下情況。」

  「不用。」

  李追遠甩去手中的水珠,站起身,往回走。

  林書友身上的大哥大響起,他接了電話,應了幾聲後,開心地對李追遠道:

  「小遠哥,他們都安全回來了,現在都在招待所。」

  「嗯。」

  李追遠應了一聲,抬頭,自下而上眺望一路延伸上去的鬼街。

  都回來了,也都到齊了。

  「阿友。」

  「小遠哥?」

  「你下河看看吧。」

  「啊,好。」

  「不用太注意安全,冒點險,但得活著回來。」

  「是,明白。」

  李追遠報出了一串數字。

  林書友努力記下的同時,又在心底要求童子複述一遍。

  其實這會兒下水去抓魚的人很多,誰抓到魚了就能引起岸上人的歡呼與喝彩。

  林書友隨大流,跳入河中,然後快速深潛,向前方深處探索。

  遊了一段距離後,感知到了一股阻滯感。

  這會兒,小遠哥先前報的數字就有用途了,他開始不斷確定和調整方位,最終,成功卡了進去。

  兩根高聳的柱子立在那裡,圍繞柱子旁,已經站著一支支方陣。

  所有人都被鐵鏈鎖住,像是古代的囚徒奴隸。

  林書友謹記小遠哥的吩咐,準備下去撩撥一下。

  誰知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水流蕩漾。

  一個身著嫁衣的男人,出現在了阿友身後。

  其一開始是雙手合什閉著眼,下一個瞬間目露兇狠,雙手也抓向林書友的脖頸。

  「砰!」

  林書友單腿蹬向他,不僅沒能將對方端開,反倒靴底像是被黏住,吸附在了對方身上。

  男子的手,抓住了林書友的脖頸。

  林書友豎瞳開啟,開對方掐著自己的手,然後猛地向下一甩。

  男子快速下落,可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上浮歸來,和林書友撞擊到了一起。

  林書友又是一拳,將他砸飛,可那吊在其身上的鎖鏈,如蹦極的繩索一般,

  總能把他重新拉回。

  豎瞳流露出些許血色,林書友右手凝聚出一根三叉戟,對著再次歸來的男子胸口刺了進去。

  對付魂體類邪票,就得用相對應的方法。

  果然,男子胸口被刺出一個大洞,透出光,且這光還在不斷放大。

  但下一刻,男子眉心處出現了一枚金色印記,本該就此崩潰的魂體不僅得到了穩固,自處傳來的黑色光澤更是在不斷對其破損處進行修復。

  林書友注意到了這一細節,伸手自身後背包里取出雙,一個快速側身,搶起雙對著鐵鏈砸去。

  「咔!」

  鐵鏈先是被應聲砸斷,可剛下潛到一段距離後,又如同具有生命力一般文抬了起來,重新融合到一起,恢復如初。

  林書友看向鐵鏈積贊的下方,數量如此巨大,而且被損毀後還能自我復原,

  這意味著,所有被鐵鏈鎖住的鬼,就算能被擊敗,也很難被徹底殺死。

  男子再度向林書友撲來,林書友頭都沒回,一後抽,將男子砸飛出去。

  這時,下方一個個方陣,各種鬼怪集體抬頭,有的更是已經在朝著這裡上浮。

  林書友知曉,即使他能在這裡殺個幾進幾出,可這種純消耗卻無實質效果的戰鬥,根本就沒意義。

  不如,拼一把,看能不能砸到最深處的核心點。

  下水前,小遠哥囑附過自己,得冒點險。

  雙在手,林書友一個猛扎,朝下方衝去。

  凡是途中敢於來阻擋他的鬼怪,都被他一拍飛。

  可就在林書友即將抵達那處區域時,兩道熟悉的氣息浮現,不僅林書友本人熟悉,童子更是對這氣息熟透了。

  兩道氣息,卻是由三個人發出,他們位於最深處,抬起頭,青面獠牙,

  肅殺一一增損二將!

  們這次不再是降臨,而是陰神之體狀態,並且伴隨著增損二將抬頭,一道道氣息也在漸漸復甦,林書友還瞧見了前不久才被自己揍過的虎爺將軍和陰陽司官。

  沒有戴在他們身上,說明們不是屬於被奴役狀態,不過他們每個人都以一隻手抓著鎖鏈,這是在汲取力量以維繫自己陰神之體的狀態。

  真正的陰神之體下,不受戰童身體條件束縛,那就可以發揮出更為強大的力量。

  增損二將的情緒,有些複雜,但總體還是肅穆為主。

  但有兩尊最後甦醒的陰神,一睜眼,瞧見上方的林書友,就爆發出了極為強烈的恨意!

  此時,諸多官將首陰神是站立成圈,們倆站在最外圍,如若站成兩排,那他倆就必然排在兩排的最末位。

  對林書友的恨意那更是能很好理解,就是因為白鶴童子的出走,才使得他們淪為整個衙門裡的最末流。

  白鶴真君沒心思搭理那兩個,看著深處那一大圈的官將首陰神,他清楚,如若不是自己跳槽出來了,那麼此時,自己應該也站在這群陰神之間。

  剎那間,白鶴真君的豎瞳產生些許恍愧和迷茫。

  自己過得好,調頭過去在老同僚面前顯擺得瑟一下,這是人之常情,把以前看不順眼的老同事藉機修理一頓,亦能理解。

  可真要讓自己,徹底和陰神們站到對立面,接下來完全撕破臉開戰·—」

  林書友:「童子,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同僚了。」

  童子:「可是他們,是我的過去。」

  林書友:「現在,是你進步的階梯。」

  童子:「你不用來開解我,那位不在這裡,看不到這兒,正好可以讓我藉機惆悵一下。

  林書友:「你當小遠哥,為什麼讓我們特意下來一趟,你當小遠哥真不知道水下是什麼情況麼?

  彬哥說過,昨晚,小遠哥就自己下來看過了。」

  童子:「我只是有些話,想對他們說。」

  林書友:「沒必要。」

  童子:「不,很有必要。」

  白鶴真君雙連續揮舞,將一隻只企圖靠近自己的鬼怪全部砸開,借著這一空檔,真君一隻手持高舉,另一隻手著指向下方紛紛甦醒還未來得及動手的老同僚們:

  「勸爾等擦亮眼睛,速速棄暗投明!」

  說完,不等下方一眾陰神起身上浮,真君就一個轉身,快速向上脫離。

  陰神們剛要集體出動,增損二將舉起手,將們集體壓下,大傢伙紛紛閉上眼,手持鐵鏈,重新陷入沉睡。

  與此同時,又不斷有新的朝拜隊伍來到這裡,被打入金色印記,施以鎖鏈。

  回到岸上的白鶴真君發現天上下起了冰雹,如果是暴雨的話,圍觀人群怕是不得散,但冰電,還真沒誰敢扛得住。

  外加那魚汛翻騰的場面也消失了,那原本熙熙攘攘的碼頭,一下子就沒了人白鶴真君沒看見李追遠,只得沿著台階一直往上走。

  再次來到成衣店也就是以前陰萌家的棺材鋪,真君大人轉身走了進去。

  張遲服了藥後已經醒了過來,看見真君時,臉上又浮現出熱切,想要行禮感謝那賜藥之恩。

  但在真君豎瞳掃過之下,張遲心底的那借棍上爬的心思好似被扒出,羞得他停止動作,又縮回到妹妹懷裡。

  張秀秀指了指裡屋,示意少年在那裡。

  李追遠站在並口邊,上頭有塊鐵皮擋板,正好隔開了天上落下的冰雹。

  此刻,井裡的魚群也不見了,水面陷入了安靜。

  白鶴真君走到少年身邊,匯報了水下看到的情況。

  李追遠:「嗯。」

  真君:「們,真是看不清形勢。」

  之所以刻意保留真君狀態到現在,也是為了當面表一下忠心與立場。

  李追遠:「你能看清楚形勢麼?」

  真君:「看不清楚。」

  李追遠:「那你還好意思笑話們?」

  真君:「我相信我所看見的,我相信您的選擇。」

  李追遠:「準備好與你老同僚們廝殺了麼?」

  真君:「各為其主,他們不會留情,我亦當全力以赴!」

  頓了頓,真君又道:「但他們人多,我們人少,而且從先前通訊中得知,那幫回來的人·沒有狀態參戰了。」

  李追遠:「所以,你的建議是?」

  真君:「還請您,速速布下陣法。」

  以往應敵時,少年的陣法能為己方帶來極大的優勢加持,尤其是面對敵強我弱、敵多我寡的局面時。

  真君原本以為,少年已經在著手布置陣法了,事實卻是,少年毫無動作。

  李追遠抬起頭,看向面容英朗紋路清晰的真君,反問道:「這裡是哪兒?」

  真君:「豐都,鬼城,鬼街。」

  李追遠:「那不就得了,在這裡,我還需要特意提前布置陣法麼?」

  真君豎瞳流轉,恍然大悟。

  隨即,豎瞳斂去,林書友的意識回歸。

  「小遠哥,陰萌的爺爺,現在還在這裡頭麼?」

  「不在。」

  「那他現在去了哪裡?額,我的意思是,陰萌現在已經回來了,我們要把這件事,告訴她麼?」

  「沒必要瞞著。」

  走出成衣店,再次來到街面上,向下眺望,走陰視角下,碼頭那片的水域,

  比先前,更黑了。

  林書友找了把木傘,撐開,借著旋轉之勢,將天上的冰電甩飛,等冰電漸歇後,才將傘收回。

  但冰霍是不下了,卻又下起了雨。

  不愧是鬼城,還真挺配這鬼天氣。

  回到招待所,李追遠先看見的是梁家姐妹,

  姐妹倆不復初次見到時那種清純漂亮的外表假象,現在,就像是發黃髮舊且被拼湊起來的老式布偶娃娃,一身的縫縫補補。

  緊接著,李追遠看見了陰萌和潤生。

  譚文彬問道:「小遠哥,這棍子,能取下來麼?」

  李追遠:「不能,潤生哥在以這種方式,鎮壓陰萌。」

  譚文彬:「潤生會得還挺多。」

  李追遠:「這一浪結束後,彬彬哥你去和潤生哥好好聊一聊。」

  譚文彬:「具體是聊哪方面?」

  李追遠:「我懷疑潤生哥身上早就發生了一些,連他本人都不知道的特殊變化。」

  原本閉目的潤生,雙手抖了一下,眼皮不斷顫抖,有甦醒過來的趨勢。

  李追遠走上前,抓住潤生的手,開口道:「不用急,你安心在這裡幫萌萌就好,這次不用你來幫我打架,我人很多。」

  得到安撫後,潤生的顫抖停止了。

  譚文彬揉了揉眼角,他剛剛看清楚了,潤生的意識根本沒復甦醒來,但只是察覺到小遠需要人戰鬥,他居然能憑本能開始進行自我呼喚。

  李追遠檢查了一下陰萌的狀態,先掀開她眼皮,眼晴里先是灰霾浮現,再是煞氣衝擊。

  一隻蠱蟲,小心翼翼地從陰萌衣服里鑽出,兩根觸鬚不斷交織,像是在對少年代替陰萌發起求救。

  見少年不理踩自己,它乾脆飛起,想要近距離「面聖」。

  李追遠眼角餘光看向它,剛起飛的蠱蟲於空中旋轉一圈後,又灰溜溜地飛了回去。

  譚文彬問出了心中疑惑:「小遠哥,陰萌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我猜測是菩薩下的手,可菩薩到底是什麼時候對她下的手?」

  李追遠:「如果你不知道菩薩是在什麼時候下的手,那可以把時間儘量往前推。」

  譚文彬:「在我們遇到陰萌之前?」

  李追遠:「還不夠大膽。」

  譚文彬:「難道———·

  李追遠:「菩薩,早就在很早之前,就對陰家血脈,下過詛咒了。

  走出房間,剛來到門口走廊,就看見靠在門口牆壁上,手裡把玩著兩顆大核桃的趙毅。

  這核桃盤得,速度快到出現殘影了。

  李追遠:「新的興趣愛好?」

  趙毅:「我只是想早點盤出包漿。」

  李追遠:「你加油。」

  趙毅:「姓李的,現在這情形,你怎麼看?」

  李追遠:「你有什麼意見?」

  趙毅:「我們已經幫得夠多了。」

  李追遠:「可以打住了。」

  趙毅:「我的意思是,你想攔他沖鬼門,可以,別看我現在狀態不好,但那都是用你那秘術後的後遺症,其實我現在真實狀態還可以,今晚零點可以幫你一起去擋。

  但意思到位就夠了,真到擋不住時,咱該開鬼門還是得開。

  你有辦法開鬼門的,對不對,這對你來說,肯定不是難事兒。

  再說了,這鬼門不開,我們也完成不了這一浪。」

  李追遠:「又是決議前的商討?」

  趙毅:「對。」

  李追遠:「今晚,所有人,包括陰萌和潤生,都得去鬼街,哪怕做人肉沙包,也得築在街面上,攔住那幫東西上岸。

  當然,你和你的人,可以不去。」

  趙毅眼睛定住,胸口生死門縫快速旋轉。

  過了會兒,他開口道:

  「姓李的,是不是你篤定有—」

  李追遠:「我只是覺得,只是意思意思的話,到最後只會很沒意思。」

  前方樓道處,鄭華等人簇擁著翟老走下來,鄭華對這邊招手道:

  「小遠,一起下去吃午飯還是等你的老師?」

  趙毅:「當然一起啊!」

  李追遠把趙毅往前推了一下,說道:「我哥去吧,我等我老師他們。」

  趙毅:「那我和我弟弟一起吧,唉,我這死的弟弟哦。」

  等翟老他們離開後。

  趙毅開口道:「姓李的你發現沒有,現在,能看見人,卻察覺不到翟老的氣息了。」

  李追遠:「嗯。」

  少年往樓下走,趙毅跟了過來。

  招待所門口的茶座上,羅工、薛亮亮正在和幾位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坐在那裡說話。

  羅廷銳招手道:「小遠,待會兒一起去吃飯。」

  李追遠:「老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薛亮亮:「老師,是我讓小遠幫我跑一份資料。」

  羅廷銳:「那好吧,我們給你打包菜回來。」

  李追遠:「謝謝老師。」

  會議明日就將開始,招待所這裡的人流很大,很多計程車就直接停在門口等活兒。

  李追遠上了一輛計程車,故意用普通話對司機報出了位置,並催促道:

  「師傅,我們趕時間,麻煩您快點。」

  司機師傅臉上露出笑容,逐步捏響指節,然後舒展了一下手掌,左手放方向盤,右手放檔位,半側過身,看向後方。

  趙毅坐上車,關門,對李追遠:「你剛為什麼拒絕和翟老他們一起去吃飯?

  》

  李追遠:「因為我們自己有獨自開桌吃飯的資格。」

  趙毅:「姓李的,你累不累啊?我要是你,早就—

  「嗡!!!」

  一個前沖,再一個剎車漂移調頭,再快速換擋加速,計程車如離弦之箭射出。

  目的地在距離縣城比較遠的一個偏僻鄉下,前方是一處河灘。

  下車後,趙毅對李追遠道:「姓李的,你是不是給那司機下術法了,這車開得,簡直跟瘋了一樣。」

  「沒有。」

  「呵,真沒有,你那個秘術,可不僅僅是能操控死倒或屍體吧,其實活人也能操控影響。」

  「嗯?」

  「你說,我當初幾次在你落難時,沒下定決心殺你,是不是你偷偷對我用了這個秘術影響到我的判斷?」

  「如果這樣想能讓你心裡舒服些的話,你就這樣想吧。」

  李追遠走到河灘邊。

  現實中,他只來過這裡一次,可感覺上,卻似乎不止一次。

  那就是夢裡來過。

  可他記憶力很好,不可能忘記東西,唯一的可能就是——.-是夢鬼的那場關於大帝的夢中,他曾來到過這裡。

  趙毅:「來這裡做什麼?」

  李追遠:「陰萌的爺爺變成死倒回來的事,阿友告訴你了吧?」

  趙毅:「當然,作為編外隊長,我有信息知情權,阿友沒做錯。」

  李追遠:「當初,就在這裡,是我親自把陰萌的爺爺送進陰家祖墳的。你覺得他,現在為什麼回來?」

  趙毅:「我覺得不應該是單純想家了,而且那個家,還被陰萌給賣了。」

  李追遠:「他是特意來提醒我的,菩薩手下人多,但我這邊,也不是沒有幫手。」

  趙毅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轉身,面朝灘面,道:「陰萌的狀況你也檢查過,你應該發現了,陰家人身上可是有菩薩留下的詛咒。」

  李追遠:「這詛咒,只對活人有用,可不包括死人。」

  少年掏出一張符紙,口念咒語,再將符紙向前一揮,符紙沒有燃燒,飄飄蕩蕩地落於水面,等浸潤後,又慢慢沉了下去。

  等待,等待,等待——毫無動靜。

  「咔!」

  趙毅點了根煙。

  李追遠:「你現在應該說,失敗了,或者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

  趙毅吐出煙圈,道:「我可不幹這種自己抽自己臉的事。」

  李追遠:「還是說吧,這樣可能效果快一點。」

  趙毅:「真要說?」

  李追遠:「嗯。」

  趙毅:「哈哈哈,我早說過了嘛,陰家人自陰長生之下都是廢物,一代不如一代,哪有那個膽量這會兒站出來去和菩薩剛正面?」

  話音剛落,

  「咕嚕————.咕嚕————.咕嚕——·

  水面上,翻起了泡,起初只是一點,隨後是一個區域,緊接著,擴散到一大片,整片河灘,像是被煮沸。

  第一口棺材浮出水面,接下來是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不消多時,水面上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棺材。

  陰家祖墳,全部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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