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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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橫的怕不要命的,尤其是白鶴真君這種,一開場就明牌把命丟掉的,

  官將首給整座江湖的印象並不算深刻,因為陰神大人們的實力,會受到其所降臨戰童身體素質的束縛,可眼下的他們沒有這方面制約,能夠發揮出全部實力,可謂相當強大。

  但正如人無法擺脫平台與環境的影響,神,其實也一樣。

  長久以來,官將首的戰鬥勇猛、一往無前,那都是建立在不把戰童身體當一回事的基礎上。

  們習慣了一邊鄙夷戰童限制了們實力的發揮,一邊又享受著降臨後隨時可走的無風險。

  在安全的蜜罐里待久了,縱是昔日曾呼嘯一方的鬼王,如今也帶上了斤斤計較與畏畏縮縮。

  當然,這其實也是菩薩願意看到的,從上一代真君中汲取了教訓,加強了對這一代官將首的掌控。

  因此,與其說白鶴真君叛出的是陣營,倒不如說是他主動脫離了早已受夠的案白與腐朽。

  童子沒料到少年的指令這般極端,也沒想到林書友的行事會這般決絕,但沒有去阻攔。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脫了童子的思考能力,神火又已經點燃,倒計時開始,這個時候再去糾結其它沒意義了,不如爭取時間最後好好暢快一下!

  屬於童子的戰鬥經驗與術法理解開始無條件地灌輸進林書友的意識,開啟了共享。

  真君狀態下,當林書友與童子目的和情緒完全一致時,其實就不用區分到底是誰在控制這具身體了。

  雙橫掃,有力破千鈞之勢,青面損將軍不敢硬接,想要以手中三叉槍撥開,可剛一接觸,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反震,先是重心被破開,接著不斷後退。

  白鶴真君繼續壓上,絲毫不給其喘息機會。

  袖很清楚,增損二將腰上捆著的鐵鏈,可以不斷向們供給神力,因此們不會力竭,持久戰消耗的只能是真君自己,況且已燃燒神魂的,壓根就沒時間去耗。

  只有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予們足夠的傷害,才能體現出自己豁出命的價值。

  接連三輪金砸下,損將軍倉惶後退,心下驚駭。

  袖清楚白鶴燃燒神魂後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卻沒想到能這般強大,明明在戰童體內,可這戰童身體對白鶴而言已不再是制約,更像是一種極大的增幅助力。

  蓄勢已成,白鶴真君準備再接再厲,攜勢擊垮對方。

  然而,身後擁有紅藍二色兩具身體的增將軍,一個持火籤一個握虎牌,疾馳上前,欲要幫損將軍解圍。

  供桌後,

  李追遠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右眼,

  下一刻,天空中的好幾隻燈籠,宛若有了實質目光,死死盯住下方的兩位增將軍。

  兩位增將軍頓感身體變得沉重,步伐如入泥潭。

  「吼!」

  「吼!」

  兩位增將軍各自頭朝外側一歪,隔空對視,頭頂三根香火光竄起,極大程度地削弱了身上的壓制。

  李追遠也是微微側頭。

  不需言語,默契自在。

  趙毅上前一步,胸口處生死門縫快速旋轉,抬起左手,搭在了少年頭上,順便面帶微笑,道了句:

  「乖———哦哦哦哦哦哦。」

  剛撿起來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趙毅臉頰凹陷,身體開始抽搐。

  他是真沒想到,姓李的這次比以往都猛,直接開始猛吸猛抽!

  剎那間,上方燈籠眼晴一下子翻了幾倍,威嚴的目光集體強勢鎖定。

  原本將要脫離泥潭的兩位增將軍,只覺得無形巨力襲來,二人神體無法承受,在同時向前邁出一步後,後面一條腿實在是無法跟上,「砰」的一聲,化作單膝跪地。

  沒有後顧之憂的白鶴真君,可以全力以赴對付損將軍。

  終於,在連續起勢的累加之下,損將軍雙手著的三叉槍被白鶴真君單手持擋開,

  另一把狠狠砸在損將軍肩膀。

  「咔唻——」

  神體破裂的聲音傳來,神力可以靠鎖鏈補充,破損傷勢除外。

  損將軍青面掙獰,受傷之下的還想繼續戰鬥,他也的確仍有堅持下去的能力。

  但在白鶴真君身上的白色神火順著金蔓延到身上後,她的眼眸里出現了慌亂。

  無論關係陣營再變,都無法改變童子和損將軍本質相似的這一事實,因此這陰神燃燒本源所形成的火焰,是能夠點燃到他的。

  而且,破開損將軍防禦且達成重擊後,白鶴真君並未繼續進行下一輪攻勢,而是繼續保持這種相對靜止,這足以讓更多的火焰過渡到損將軍身上,確保將其點燃。

  損將軍:「你」

  白鶴真君豎瞳冰冷,傳統桀驁中更流轉看一抹令人心悸的堅毅。

  這目光,讓損將軍感到很陌生,他知道,這不是白鶴,至少,不是純粹的白鶴。

  一個擁有樸素信念的人,如果他是你這邊的,那你可以絕對放心地將自己後背交給他,這也是趙毅一直以來都對林書友情有獨鐘的原因。

  可若是站在他對面,那你就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可以隨時把自己命豁出去,哪怕只求一個與你同歸於盡,甚至只是為了咬下你一層皮。

  白鶴真君聲音森寒,帶有最終審判者的意味,開口道:

  「做選擇,要麼我與你一同湮滅,要麼你被我打崩!」

  湮滅就是拉著你一同結束,被抹去存在於這世間的痕跡,打崩則意味著近甲子努力付諸東流,卻仍有重頭來過的機會。

  損將軍:「叛徒,休要猖狂,我與你不死不休!」

  豪氣的宣言下,是三叉槍不顧一切地上抬後完全放開中門防禦的主動攻擊,以一種大無畏的姿態,尋求被打崩。

  損將軍,選擇了後者。

  一是因為形勢比人強,二是因作為前同僚,就算曾有再大的矛盾,事關生死,損將軍還是相信白鶴會信守承諾。

  再者,增損二將曾和供桌後的那位少年有過接觸,就算過程不愉快,卻也領略過少年的手段,們二人現在那丑不拉幾的小雕像現在還擺在南通撈屍李的祭台上。

  怎麼看,也屬於有那么半段香火緣。

  最重要的是,白鶴願意拼命,是因為白鶴好處拿得夠多,套用一句士為知己者死倒也能理解。

  至於們?

  一個月才拿多少點功德,玩什麼命啊!

  上一個時代的真君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陷,卻絕對不缺戰鬥意志,哪怕各為其主作為叛徒都敢捨得拼殺至死。

  這一代的官將首名義上與菩薩是從屬關係,可因為菩薩拿大頭,官將首拿小頭,見面磕頭歸磕頭,可實質上不過是被壓榨下的小分包商。

  白鶴真君明白了損將軍的意思,接下來,快速與損將軍戰鬥,對方不顧防禦的打法,

  立刻被白鶴真君抓住機會,金不再受阻擋,連續狠狠地直擊損將軍神體。

  龜裂越來越多,最後一擊砸在損將軍頭頂,神體直接炸裂,只餘一團光影想要離開。

  白鶴真君遵守諾言,先是將過渡過去的神火收回,然後無視了對方的逃脫,沒有下死手。

  細究之下,真君發現應該是燃燒過損將軍神體的原因,就像是被額外多添了一把柴火,一定程度上延長了自個兒的燃燒時間。

  真君轉身,看向身後。

  李追遠也在此時放下遮蔽住右眼的手掌,頭頂那一隻隻眼晴重新變回燈籠,解除了對兩位增將軍的壓制。

  趙毅那種快被榨乾的神情得以恢復,可事實上,恢復的僅僅是神情。

  因為推演的消耗並未降低多少,他也終於知道姓李的在偷偷做什麼了,痛苦之餘,一股敬佩感也油然而生。

  白鶴真君一個俯衝,雙臂平舉,剛剛站起身的兩位增將軍被兩把金掃到,掀翻在地,而白鶴真君並未起身,繼續以這種方式壓在他們身上。

  有了成功的例子,復刻起來就是快。

  身上的火焰再次通過金過渡到兩位增將軍身上去,一模一樣的威脅自口中發出:

  「做選擇,要麼你們與我一同湮滅,要麼被我打崩!」

  兩位增將軍齊聲咆哮:

  「我寧願與你這叛逆同歸於盡!」

  一樣的選擇題,增將軍做起來比損將軍還要更簡單,因為他能看見損將軍的確是被放了一手。

  當即,兩位增將軍放棄防禦,開始兇猛反擊。

  連續重銅轟砸之下,增將軍的身體不斷破裂,到最後也是集體崩散。

  收回火焰,無視對方光影遁走。

  真君自我內視,雖然依舊消耗遠大於補充,可仍是比預估得要久。

  不敢耽擱,白鶴真君主動朝著鬼街下面衝去。

  作為陣頭的增損二將已被解決,碼頭上,後續官將首已經出現,都是一群令人「懷念」的熟悉老面孔。

  官將首們剛剛登岸,有的鐵鏈還拿在手裡,未曾綁扣在身上,就瞧見一團光火自上方朝著們疾馳而下。

  白鶴真君高舉雙,嘴角無限延伸,露出恣意張狂的笑容:

  「曾經的同僚們啊,我,白鶴,回來了!」

  碼頭上,當即亂成一鍋粥,正常狀態下,增損二將是官將首最強大的二人,眼下們不在了,那如今的白鶴真君,真有種狼入羊群的意思。

  雙所至之處,一片鬼哭神豪,過往的同僚情誼與相處恩情,都在里,與諸君共飲1

  「嘶——.嘶—.」

  上方,更多的燈籠化作眼睛,朝著碼頭下方凝視。

  白鶴真君能打得這麼開心,也是因為鬼街對的支持提升了,順帶對那些官將首的壓制翻倍。

  趙毅痛得不停吸冷氣,卻也沒有像之前那般「哦哦哦」起來。

  因為他曉得,姓李的是在給阿友搭台子,讓他能在隕落前儘可能地開心。

  涉及到阿友,趙毅也是從不吝嗇的。

  終於,碼頭處一片狼藉。

  白鶴真君渾身是傷,站在那裡,單撐地維持身形不倒,另一把舉起,不斷朝向周圍還殘留著的官將首。

  凡是打崩神體的,都沒下死手,就是要讓他們永遠記住這一天,高高在上的陰神大人,是如何被揍得抱頭鼠竄!

  乳白色的神火,不斷暗淡下去。

  林書友在心裡道:「小遠哥,我不行了。」

  李追遠:「嗯,那你就去死吧。」

  林書友:「知道,明白!」

  堅毅的豎瞳渙散,身上的火焰熄滅,林書友閉上了眼,生機徹底清空。

  但立在那裡的他,卻讓剩餘還保留著神體的官將首們,一時不敢越過。

  「姓李的,到我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收回放在少年腦袋上的手,繞過供桌,向前走去,越走腳步越虛浮。

  他已習慣把腦子借給姓李的用了,可剛剛那段時間,是姓李的使用最狠的一次,自個兒實質上已被榨乾。

  「咕嘟——·咕嘟—..·嘟——

  碼頭邊緣的水域裡,翻出一個個巨大氣泡,一雙黑漆漆的鼻孔,緩緩浮現。

  趙毅停下腳步,雙臂頹然垂落,對後方的譚文彬有氣無力地喊道:

  「壯壯,你帶相機了吧。」

  譚文彬:「帶了。」

  「待會兒記得幫我拍張照。」

  「這裡的東西,用相機拍不出來。」

  「那就用你的眼睛記錄。」

  「沒問題。」

  趙毅:「姓李的,你但凡早點告訴我是這個流程,你信不信,我都不會來。」

  李追遠:「你還是會來的。」

  趙毅:「這麼篤定?」

  李追遠:「賭不起的人,往往同樣放不下。」

  趙毅:「好了,不要再說了。」

  趙少爺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他沒去責怪明知道下一個要輪到自己上去,姓李的還把他給榨乾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兩根符針。

  封禁符、破煞符,針還是特製的,不僅是特殊材料,還雕刻了陣法紋路。

  趙毅能拿到這兩張符並不意外,一起走江這麼多次也這麼久了,他甚至都不用偷,順手撿兩張丟出去卻沒激發出效果的就可以。

  畢竟,這符在江湖上很珍貴不假,但對於掌握了批量生產技術的李追遠等人來說,使用時可以做到量大管飽。

  不過,從這一點上就足可見,趙毅對這邊學習之深入,研究之透徹。

  扯開胸口衣服,生死門縫旋轉速度已降到一個極低值,趙毅深吸一口氣,開始逆轉生死門縫。

  強烈的死氣頃刻間侵襲全身,趙毅仰起頭,沒發出慘叫,身體上的痛苦感他早就鈍化,也就只有姓李的能給他精神上的折磨。

  兩根符針刺入,死氣停滯片刻後,變得更加瘋狂。

  趙毅身體上,出現了一道道新的裂縫,每一道裂縫開啟後,都有血肉在蠕動,乍一看,像是全身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眼晴。

  站起身,扭了扭脖子,趙毅問道:

  「姓李的,咋樣?」

  「噁心。」

  「新悟出的一招,可惜,和阿友那種能反覆使用不同,我這招用了,就必死無疑。」

  生死門縫逆轉,等於直奔死門,沒了退路。

  李追遠:「雞肋。」

  趙毅聞言,身上所有眼晴集體對李追遠翻起白眼。

  確實是雞肋,林書友用符針是為了刺激自己潛能,趙毅用這一手段,實力並未提升,

  只是靠吸取周圍死氣額外獲得一段新的短暫續航,

  正常交手時,這招根本用不上,除非打算用它去噁心死自己對手。

  可是,誰叫趙毅被榨乾了呢?

  他也不想就這麼爬上去死掉,怎麼著也得走著去死吧,要不然照片拍出來不好看。

  邁步前進,走著走著,趙毅感知到了疑惑,鬼街上本就濃郁的死氣,正在主動向他體內聚集。

  這讓他很難受,卻又很欣慰,繼續前進,頭也不回,但仍舉起手擺了擺,算是感謝姓李的給自己的一份體面。

  碼頭上剩餘的官將首們正準備上街,然後,剛剛經歷過火球來襲的他們,看見了一團更為龐大的陰球。

  先前白鶴真君好列還有招式可言,趙毅就簡單幹脆多了,砸下去後,立刻將生死門縫的逆轉提升到一個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速率。

  「轟!」

  一聲炸響,死氣宣洩。

  炸不死這幫官將首也能噁心死們,噁心不死也能污染到們。

  後者對他們而言,比死更難以接受許是受先前白鶴真君手下留情的先入為主,不少陰神在發現自己神體被死氣侵襲後,

  果斷選擇崩散,妄圖保留一份純粹的光影離開。

  可趙毅不是林書友,他與這些陰神們之間可沒有什麼同事香火情,那些企圖逃跑的,

  他一個都沒放過。

  來吧,給老子陪葬!

  梁家姐妹此時都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她們不曉得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打法,明明可以一擁而上,偏偏一個一個上去送死。

  可自家的頭兒卻好像主動接受了一般,這讓她們想發作也發作不起來,腦子裡只剩下滿滿的疑惑。

  再看旁邊把兩隻手捲起來搭在眼睛上正在「拍照」的譚文彬,

  以及坐在擔架邊還在不停吃著零食的陰萌。

  明明朝夕相處的同伴剛剛死了,可他們卻像是沒事兒人一樣。

  譚文彬是猜到一些了,陰萌是完全不懂。

  但能與小遠哥進行紅線締結的人,那種生死間的交付與相信早已習慣。

  如果小遠哥讓他們去死,那就是到了非死不可的局面,那大家就排著隊去死唄。

  看著小遠哥如此平靜的樣子,明明阿友已經死了,可大家心裡甚至連傷感都很難溢出潤生甚至,還在打著呼嚕。

  不走腦子,單純走情緒,人的確能活得更輕鬆。

  碼頭上,趙毅心有遺憾,如果狀態還保持著,他其實能比先前的阿友,死得更帥更盪氣迴腸。

  這會兒,單純把自己捏成一團死氣砸下去,過癮是過癮,就是太快了,沒砸吧出多少味兒就要結束。

  「嘩啦啦」

  一頭黑色的虛影浮現,它並不高大,卻給人一種極為震撼的感覺。

  它的蹄子,踩上了碼頭,從虛影中透射而出的目光,盯著趙毅。

  帶著戲謔與嘲諷,這明顯是有恩怨。

  趙毅也猜出了對方是誰,雖然它變黑了,也變大了,不再是白色修長的那一隻。

  「狗眼看人低,老子只是模仿,你有氣,該衝著那位撒才對。」

  虛影舉起蹄子,磅礴的壓力匯聚,身上死氣漸消的趙毅,很快就會在這一蹄下,徹底消散。

  沒有畏懼,沒有害怕,也沒有不甘。

  姓李的,就算你這次賭錯了,你也得和我一起死,老子不虧。

  自黃泉路上去鬼門關報導時,都不用給我燒紙人,老子就有倆未過門的婆娘陪著,你沒有。

  嗯?

  趙毅回頭,看了眼身後高處。

  說句心裡話,在這裡說黃泉路,提鬼門關,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自己現在腳踩的鬼街,不就是黃泉路麼?

  至於鬼門.趙毅目光鎖定姓李的布置供桌的位置。

  可是,命運到底不在我們手裡,姓李的,你真的信那位大帝願意為你以及我們,付出那樣的代價麼?

  李追遠舉起手,狠狠地拍打在桌案上,沉聲道:

  「鎮!」

  趙毅所等待的蹄子,還未落下,那虛影就先被一股強大的壓制力,給鎮下去了,匍匐在地。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換了地方,換了體形,狀態沒變。

  「呵呵—.」

  趙毅發出笑聲,一躍而起,跳到了虛影身上,跨著坐下,面朝鬼街上方,尋找到譚文彬的位置,左手比了個剪刀。

  譚文彬卷在眼前的雙手捏合了一下,嘴裡發出聲效:

  「咔喀!」

  鎮壓不能持續太久,李追遠面露疲憊。

  虛影站起,腦袋一甩,將趙毅甩向空中,張嘴,將其咬住,緊接著不斷咀嚼,咽下。

  緊接著,虛影開始邁步而上,後方,無數被鎖鏈困鎖著的鬼影,漸漸冒頭,數目之龐大,令人難以想像。

  「彬彬哥。」

  「哎,小遠哥。」

  「該你了。」

  譚文彬點了點頭,走上前,面對那尊不斷逼近的虛影,他的身上也以此浮現出四道獸形,小聲道:

  「知道這傢伙是誰吧?」

  「知道就好。」

  「我替你們挺不服氣的,都是妖獸,憑什麼你們籍籍無名,可那傢伙的名氣卻這麼大7

  「走,去干一架吧!」

  譚文彬沖了上去。

  李追遠看向梁家姐妹,問道:「你們要不要去死一下?」

  梁艷:「我—」

  梁麗:「這——」」

  梁艷和梁麗齊聲問道:「您是不是有什麼可以確定的底牌?」

  李追遠:「如果有,你們頭兒剛剛也不會那麼激動地罵我了。」

  姐妹倆略作思索後,也走出了供桌範圍。

  她們倒不是相信李追遠,甚至都不算是為趙毅「殉情」。

  這情不是不可以殉,主要是趙毅死得太快太乾脆,要是能提前哄一哄她們,那她們倆先上也就上了,這會兒的這個局面,反倒是把她們倆弄得有些不上不下的。

  害怕吧也怕,准男人死了也有點悲傷,可正如陰萌正在吃的餅乾一樣,都有點薄脆。

  梁艷:「他要是死了,我們就沒功德彌補壽元,回不到年輕了。」

  梁麗:「疤也沒辦法完美剔除。」

  姐妹倆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向前衝去。

  譚文彬正在艱難承受著來自虛影的踐踏壓力,等二女加入後,局面即刻發生變化,變成三個人一同被壓制。

  虛影沒露出真面,因為它有顧慮,只能雲遮霧繞,故而實力比真正的它,要大打折扣,可饒是如此,卻也不是普通存在所能比擬的。

  如若沒有鬼街環境的壓制,它完全可以輕易地殺穿這裡。

  「啪!」

  梁艷被碾成肉泥。

  「啪!」

  梁麗步了姐姐的後塵。

  姐妹倆當下的狀態,比之巔峰相距太遠,死得乾脆利索極為正常。

  譚文彬也未能支撐太久,在蓄力一擊將虛影震顫得後退幾步後,一記甩尾就被虛影困鎖住,緊接著高高舉起,對著地面猛然砸下。

  原本,譚文彬還想再掙扎一下,或者腦子裡在臨死前,來一場短暫卻又極為漫長的回憶。

  先回溯一下自己記事以來的人生經歷,再重點回味一下遺憾,最後想見的人在腦子裡不斷浮現電視裡,都是這樣演的,那落地後眨兩下眼的時間,可以過得好久好久。

  可偏偏,譚文彬硬是沒能找到那情緒。

  骨子裡,還是太相信小遠哥了,哪怕小遠哥讓自己去送死,他都覺得很有道理,仿佛連死亡,都能有意外。

  「轟!」

  血肉和靈獸,頃刻間化作塵埃。

  解決完攔路者後,虛影繼續前進,後方的鬼群已紛紛登上碼頭,密密麻麻地沿著鬼街上行。

  李追遠看向坐在那裡的陰萌,問道:

  「萌萌,吃飽了麼?」

  陰萌擦了擦嘴,點頭道:「嗯,吃飽了。」

  「既然吃飽了,那就上路吧。」

  「要。」

  陰萌推開身前的空零食袋,將雙手在自己衣服上使勁擦了擦,然後將右手攤開,放在面前。

  蠱蟲從袖口飛出,在陰萌掌心裡快樂地轉著圈可隨即,蠱蟲就愣住了,兩根長須交纏到了一起,陷入了糾結。

  陰萌目光變得嚴肅,像是在進行無聲警告。

  蠱蟲選擇屈服。

  它朝下,咬破了陰萌的手掌,鑽入了血肉之中。

  李追遠:「供桌在那裡,你去用吧。」

  「好!」

  陰萌站起身,走到供桌後開始進行祭祀儀式。

  這次,她要向先祖祭祀的,是她自己的戶體!

  現在還不是,但沒關係,她反正馬上就要死了。

  伴隨著陰萌獻祭的開始,她的身體開始逐漸腐爛,一團綠色的光延伸出觸角,即將從她身體裡鑽出。

  虛影停止了前進,因為它察覺到了忌憚。

  「砰!」

  陰萌的身體裂開,一隻綠色的飛蛾飛出,於空中盤旋。

  飛蛾身上,附著著一隻蠱蟲。

  它想要像以往那般,完成指引任務後就脫離出來保命。

  可這次,它不斷尋找,卻未能找到可以容納自己回去的袖口。

  李追遠沒去看它,只是默默在掌心凝聚出些許血霧。

  如果蠱蟲飛回來,那他就會親手把它掐死在這裡。

  蠱蟲沒往回飛,這一次,它選擇跟隨這隻飛蛾,沖向那尊虛影。

  虛影想要躲避,卻避之不及,綠色的飛蛾撞擊到它身上後,一道綠光,自下而上,打到了空中。

  漆黑陰沉的夜,像是被摳出一個口子,一道月光落下,照在了虛影身上。

  虛影發出哀嚎,它開始惶恐,開始驚懼,開始後退。

  古往今來,歷代陰家人出門遊歷時,都會被請到上座,這都是看在陰長生的面子上,

  因為陰長生還活著。

  然而,即使是陰家人自己,其實都不清楚該如何尋求先祖的一,哪怕是在夢裡,也很難做到。

  李追遠能被看作有實無名的大帝傳承者,不僅僅是因為他逆推學會了鄯都十二法旨,

  更是在陰家血脈的挖掘上,突破了陰家人的想像極限。

  大帝對子孫後代無視,無所謂,仗著血脈羈絆,你完全可以自己蹦踏到大帝面前,再不理你,你也可以去嘗試噁心他,一直到讓大帝受不了。

  虛影的遮擋,在月光下被不斷撕開,緩緩顯露其不願意現世的真容。

  很威武,很雄壯,有點像龍,由多種動物拼湊起來的形體,沒有龍的張狂,卻有著獨屬於它的深沉肅穆。

  此刻,它開始流血,血液不斷滴淌,匯聚成向下的小溪。

  比起實質性的傷害,其實它更怕的,是彰顯在天道之下的因果反噬。

  哀嚎與震盪聲中,一條條鐵鏈從水下延伸而出,最後纏繞到它身上,將它以另一種方式進行了重新包裹。

  很快,它終於安靜下來。

  周身鐵鏈纏繞,其一動不動,看起來如同一座鐵獅子。

  無數鬼魂已繞開了它,繼續前進。

  這時,自前方兩側的狹窄巷子裡,走出來一群死倒,陰萌的爺爺也在裡面,他們,都是過去理葬進祖攻的陰家人。

  能進陰家祖墳的,都是玄門中有修行的,他們所變成的死倒,可以動用部分生前手段,是死倒序列里最難對付的。

  其實,正常來講,陰家人死後,應該魂歸陰司才對,遺體裝棺送進祖墳,本身就很是奇怪。

  眼下變成死倒,就更是莫名其妙,因為死倒的痛苦,得無時無刻不在承受,

  不過,在結合他們很早就被菩薩下過詛咒,就能理解得通了。

  這咒,讓他們死後都不得安寧,身為陰家人,卻沒辦法像孤魂野鬼那般直入陰司,哪怕陰司.真的是由他們家創建的。

  因此,大帝開闢陰家祖墳,原意應該也不是為了接納庇護自己的後代,更像是為了怕他們死後釀出禍患,乾脆一刀切式的鎮壓。

  從這裡也能看出來,陰司之爭,在很早之前就已埋下了頭緒,一直僵持到現在,才以這種方式展開。

  兩位都太過強大,誰都不願意撕下偽裝頂看天道的視線毫無顧忌地戰上一場,到最後,就演變成了雙方之間的僵持,互不出手下的代理人之爭。

  陰家人出現後,層次感極為明確,那些衣服款式越是古老華貴的,沖在最前面,實力也越強,那些數目眾多的鬼怪,在他們面前不斷被消融和被清掃。

  衣服款式越是往近代靠的,殯衣也沒那麼講究的,就越是在後面,負責清理前方「長輩們」遺落下來的雜鬼。

  至於陰萌的爺爺,很努力地跟著一起沖了,身上的死倒煞氣也很濃郁了,可依舊是排在最後面,到現在,連一隻鬼都沒碰到,還沒撈到一次出手的機會。

  烏決決的鬼群,就這麼被推了下去,不知多少孤魂在此時魂飛魄散,反正,頭頂的夜空都變得更為陰沉壓抑。

  就在這時,安靜許久的鐵獅子,動了。

  它轉動身軀,揮動尾巴,揚起蹄子,動作比之前變得遲緩許多,可聲勢與動靜,卻比先前更盛。

  陰家人衝上去,與其搏殺,不斷有陰家人被碾碎,但此時的消亡,不僅是對先祖執念的報答,更是一種對自己化為死倒後的解脫。

  李追遠走到潤生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推了推潤生。

  「潤生哥,醒醒。」

  潤生的呼嚕停止,睜開眼:「小遠?」

  坐起身,環視四周,前方街面上無比熱鬧,可周圍,卻顯得很冷清。

  胸口上的劇痛讓潤生下意識地用左手住,可右手還是以最快速度抽出黃河鏟,將少年護在了自己身後。

  「小遠,他們沒來麼?」

  「潤生哥,他們都死了。」

  「嗯?」

  「現在,輪到你了。」

  「哦,好。」

  潤生拄著黃河鏟站起身,疲憊破損的身軀,依舊在強行開啟著氣門。

  「小遠,我去拖住那東西,你趕緊想辦法逃出去!」

  「不逃,要一起死。」

  「哦,好。」

  潤生舉著黃河鏟,一一拐地向前走去,周身氣門一個接著一個開啟,身體不堪重負,先是皮肉開始撕裂,緊接著是有肉塊脫落。

  來至合適衝刺的距離後,潤生才選擇奔跑,縱身躍起的瞬間,大片血珠分散,可依舊將鏟子,狠狠砸在了鐵獅子的頭頂,硬生生砸碎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真容,哀豪慘叫聲再次響起。

  李追遠抱著膝,坐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招待所。

  天剛蒙蒙亮,這裡就忙活開了,上午的會議很重要,出席的人很多,身份也很特殊所有人都在努力做好一切準備。

  「老師,茶。」

  薛亮亮端來一杯濃茶,走進羅工的房間。

  羅工接過茶,抿了一口,桌案上,被各種圖紙和報告,堆得滿滿當當。

  薛亮亮知道,老師緊張了。

  緊張的不是這場會議的規格,而是這場會議的重要與影響。

  「老師,您該休息的,都忙這麼多天了,沒見您好好睡個覺。」

  「哪裡能睡得著啊。」羅廷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想到多少人得因此背井離鄉,

  多少人的家園得沉於水底,我這會兒要是閉眼偷懶,心裡會有一種罪惡感,熬過這一段吧,等會後,我給自己放個假,好好睡一覺。」

  「我會監督你的。」

  「呵呵,得虧來時路上,接連睡了好幾個大覺,要不然這會兒怕是真撐不住了。對了,需要你準備的部分,怎麼樣了?」

  「我部分很少,沒問題。」

  「不要疏忽,不要覺得這是在走形式,以後回頭看,這是歷史在給我們留檔。」

  「老師,我知道。」

  「哆哆哆!」

  房門被敲響。

  薛亮亮:「請進。」

  房門被打開,翟老站在外面,

  羅廷銳趕忙站起身,主動去迎接道:「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

  「年紀大了,覺本來就淺,現在眼晴也花了,怎麼瞧著你身上,都出重影了,五顏六色的,跟披著霞光似的。」

  羅廷銳笑道:「哎喲,您可真是會說笑,我這都快累昏過去了,還霞光呢。」

  「翟老,您喝水。」薛亮亮遞過來一杯水。

  翟老接住了,順便看了一眼薛亮亮,只覺得眼前的霞光更重了,刺得他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將水杯放下後,翟老摘下眼鏡,拿出一塊布,開始擦拭,他覺得是自己眼鏡的問題。

  他凌晨就起了,明明外頭天還黑著,可總有光不斷掃到他窗戶,起初他以為是汽車燈光,可打開窗簾一看,發現這光不是從汽車燈上照出來的,而是車內坐著的人發出的。

  就連天上的夜空,遠處還是漆黑的沒錯,可近處,卻發生了不少變化,尤其是今日要開會的大禮堂上方,像是渲染上了一層晚霞。

  羅廷銳等待翟老說話,他清楚,老人家若是無事,不會這麼早就來找他,

  翟老將眼鏡重新戴了回去,霞光仍然在,但他這會兒好像適應了,鏡片沒壞,是自己眼睛出問題了吧。

  「是這樣的,羅工———

  「我可當不起您這麼喊,像之前那樣,您喊我老弟就行。」

  「求人時,態度不得好一點麼?」翟老笑了笑,「是這樣的,這次會議的報告人,可以換成我麼?」

  「當然可以。」羅廷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本來定的就是您,是您當時說身體不適,才在前期碰頭會議上說交給我。」

  羅廷銳沒絲毫不悅,畢竟無論是資歷還是貢獻,翟老都在他之上,他也相信,翟老想做這份報告,不是為了爭什麼名利,況且,以他們倆的行業身份與地位,壓根就不用爭這個。

  翟老:「謝謝。」

  羅廷銳:「您客氣了,我這就讓人去重新做宣傳冊,通知招待方換人的事。」

  翟老:「不用,不怕你笑話,鄭華都給我提前做好了,像是早就猜到了我心思一樣,

  這孩子,以前可沒那麼機靈。」

  羅廷銳:「那就好,那就好。」

  翟老:「其實,連我自個兒都不清楚,為什麼想法會轉變得這麼快,唉,總之,給你添麻煩了。」

  羅廷銳:「您這說的是什麼話。」

  翟老:「等這次報告做完,這邊項目結束,我就準備退休了,累了,不折騰了,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羅廷銳:「您奉獻得夠多了,該好好休息了。亮亮,把我的報告整理一下,交給翟老北薛亮亮將報告整理好,遞送過去:

  「翟老,您拿好。」

  「哎,好。」

  翟老伸手接過報告書,卻沒能拿過來,因為另一邊的手,並未放開。

  羅廷銳有些疑惑地看向薛亮亮,見薛亮亮雙目出神,像是發起了呆,就小聲提醒道:

  「亮亮,亮亮?」

  薛亮亮打了個激靈,看著面前一臉慈祥的翟老,馬上發力,將報告書給抽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裡,用力搖頭道: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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