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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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8章

  「心魔,再吞下去,就要破了。」

  本體所在的船上,已經被稿紙填充,至於被風颳走的,更是將周圍鋪了白茫茫一片。

  他不得不停下這場令他樂此不疲地演算,因為水面,不,是這海平面,已近臨界點。

  「噗哧!」

  李追遠收回按在女孩眉心的手指,從登山包外兜掏出一罐健力寶,打開,插入吸管。

  少年先低頭喝下第一口,滿足了罐子裡明家人「同歸於盡」的夙願。

  緊接著,少年將吸管遞送到阿璃嘴邊,女孩啟唇,抿住吸管。

  與此同時,以女孩為圓心、那四散蔓延的鎖鏈,開始回收。

  正處於進食中的邪祟陰影們,表現出了抗拒,它們還沒享受過癮,還渴望得到更多。

  李追遠冰冷的目光,在它們身上游離,似在挑選下一批投餵給自己蛟龍的幸運糖豆。

  剎那間,集體溫順乖巧。

  不僅不再牴觸,反而主動順著鎖鏈往回爬,在重新聚攏後,回歸夢境,消散於無形。

  令家冒頭的邪祟並不知曉上面人的飯量已經到頂,它們本就是受鎮於此、歷歲月消磨的破落戶,懷揣著逃離這裡去吃人的憧憬,誰成想一出來就是自己被吃。

  一時間,被吃的恐懼戰勝了自由渴望,當阿璃收手時,它們沒有一股腦衝出來,反而全體往回縮,彷佛位手地下的鎮壓之地,才是最安全乏所。

  當然,也是因為屬令家邪祟陣營對它們有著約束力的令淵,這會兒和趙毅坐在一起,有他的盡力回拉,確保李追遠此時可以從容地騰出手,以應對那蜂擁而至的令家強者。

  李追遠向前走去,捧著健力寶的女孩緊密跟隨。

  少年彎腰,將地上的令佩雲腦袋提起。

  林書友的刀很鋒銳,切口平滑,刀罡自帶密封,且這位令家陣法堂堂主平日裡應該很愛護這頭白髮,發質柔順,攥在手裡很舒服,也不血淋淋。

  背後的阿璃伸手抓住少年的腰,騰躍而起,帶著少年一起落到屋頂。

  登高望遠,能瞧見令家深處,一座座先前封死的陣法與禁制正被逐步開啟,令家自己關閉的龜殼,阻擋了自家人的隨機應變。

  李追遠承認,自己是占了點便宜,可報仇不是走江,後者需全力以赴時祈禱些運氣,前者若無十足把握,他今日可不會登門。

  不過,便宜都擺在面前了,也沒必要刻意視而不見,裝清高。

  李追遠在令佩雲的輪椅上坐下,右手提著她的腦袋,左手舉起線。

  「我承認你的陣法造詣,也欣賞你自創的這一陣法。」

  少年話音剛落,如同親自做出回應,令佩雲先是雙眼睜開,而後嘴巴也以最誇張程度裂開,發出厲嘯。

  「嗡!」

  線捶快速轉動,紅線旋出殘影,黑皮書秘術發動的同時,李追遠也順著這些紅線,向下泄洪。

  躺在地上的三十六名令家持旗者,屍體陡然抽搐,一邊瀰漫著磅礴怨念一邊紛紛站起0

  比之原版,失了那份身為龍王家的乾淨體面,變得像剛從地下爬出的修羅魔神;但活著的人,李追遠可不敢連紅線引導,少年更鍾愛死人獨有的這份踏實。

  當第一批從祖宅深處趕來的令家強者出現時,驚愕地發現,原本用在前面阻攔邪祟浪潮的防線,卻莫名朝後,對向了自己。

  三十六名怨念滔滔的持旗者,在少年手中那顆腦袋的指揮下,似網兜般,將他們盡數收羅,來多少包裹多少。

  在這人肉大陣後方,還有躬著身的潤生與手撐雙刀的林書友,他們組建了第二道防線,但目前,還沒出現漏網之魚。

  有點閒,內心戲就忍不住發散,不是故意的,卻忍不住。

  林書友心道:「秦叔背劉姨回來了沒有?」

  譚文彬照例小遠哥在哪裡我在哪裡,堅定把小遠哥護在自己身前。

  他回頭望了一眼,目光延伸,看見了如疾風般背著劉姨上山的秦叔。

  畫面同步,傳遞到了李追遠這裡。

  擱以前,李追遠以家主身份,強行指婚他們,就是極限了。

  再多的,少年也懶得做。

  可自從得知秦爺爺當年鎮壓的是天道下凡、這才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後,像秦叔與劉姨這種代表上一代秦柳兩家的縮影,就不得不讓李追遠上心。

  談不上認為是自己造成的,可少年覺得,自己有義務讓他們變得更好。

  恐怖的威壓降臨,在目前形勢穩定,完全不需額外添柴時,李追遠將自己養的蛟,召喚了出來。

  他想以此方式告訴秦叔:家裡已不需你頂在最前面,前路莫急,可慢慢走。

  但————

  李追遠扭頭看向阿璃,問道:「你說,秦叔能理解麼。」

  阿璃喝著飲料,搖搖頭,又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審視的目光,自天上垂落,降臨在了屋頂少年與女孩身上,確切的說,主要落在了少年身上。

  不管哪個年齡段的柳奶奶,都對阿璃身邊的人,很感興趣。

  不過,魏正道曾派書呆子幫奶奶梳理過溯回記憶,按李追遠對奶奶的了解,她肯定會要求書呆子修改點東西。

  遠處天空中,一道雷霆分多段降臨,以歡快的韻律,落在了令家祖宅深處。

  雖不知因此會劈死多少倒霉的令家人,卻清晰表露出後方奶奶的愉悅心境。

  柳林內。

  中年柳玉梅目光柔和,嘴角帶笑。

  她自幼就是手握最驚人的天賦、卻掛著最憊懶的性子,對「當下的她」而言,前不久才經歷門庭變故、丈夫離去,下一刻,第三代的孩子們,都已經長大,能獨面龍王門庭了。

  這種又可以躺下去的依靠感,讓她很受用。

  就是————

  氣機下移,落在了山道上。

  「第三代都舉案齊眉了,第二代怎麼還磨磨唧唧?」

  「吼!」

  山頂上方,一尊蛟首緩緩抬起,眸光中的睥睨,以凌駕之姿,對這一方過去被深刻打上「令」家標籤的祖地,喧賓奪主。

  它是如此的細膩鮮活,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它並非是氣勢上的形容詞,亦不是虛影上的代稱,它就是一頭活生生的真實蛟龍。

  劉姨焦急道:「木頭,快放下我,你自己趕緊衝上去,上頭打得激烈了。」

  小遠都不得不親自出手了,說明戰況到了白熱化程度,劉姨雖然很享受這一刻,也期待下一幕,但她並不是腦子不清醒。

  不過,許是背上多了一個人的緣故,而那個人的分量與氣息,又恰好堵住了腦門上的氣門,使得秦叔的思維,反倒是變清晰了。

  當下,秦叔不僅沒放下劉姨加速,反而把速度給降了下來。

  劉姨驚訝道:「你在做什麼?」

  秦叔:「沒事,蛟首是對著我們的,家主的意思是,讓我慢一點,不急。」

  如若戰局危急,蛟首必然對敵,沒道理向外張望。

  劉姨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黑蛟,意識到秦叔說的是對的,可這也表明,自己當下與阿力之間的互動,都在家主的關注中,更甭提後頭還有主母在坐鎮。

  她是喜歡嗑瓜子欣賞別人的,這會兒讓自己被「兩位長輩」目光注視下親昵,讓她很不適應,故而,這份羞報就都報復在身下這個男人身上。

  劉姨揪著秦叔耳朵,使勁一擰:「這幾十年,你這腦子時靈時木的,是不是一直在選擇性裝傻?」

  秦叔:「嗯。」

  簡單一個字的回覆,卻擊穿了劉姨的內心,她鬆開手,撫摸著剛剛被自己使勁擰過的耳朵。

  不解風情的是,秦叔的體魄太強大了,她可沒留力,但耳朵硬是連一點紅都沒泛出,氣得劉姨乾脆張嘴,咬上去。

  秦叔:「癢。」

  劉姨:「————」

  剎那間,劉姨臉更紅了。

  有些事,潤生能看出來,秦叔領會不到,不是因為秦叔笨,而是在他的認知里,報仇就和搬磚一樣,他沒料到,在報仇進行中時,還能悠哉愜意。

  內心的桎梏雖早已放下,可他並不認為自己配那樣的生活,就比如他不再執著於醬油瓶扶不扶本身,卻忘記了,醬油本身,是用來給菜增添滋味。

  潤生的壓力沒這麼大,小遠還會安排他在走江間隙,坐飛機去豐都,陪陪萌萌。

  包括現在,雖面對著一座龍王門庭,可剛把大烏龜肚子都搬空、甚至連肚皮都切下來的他們,內心是真的有恃無恐。

  山道兩旁,是林書友用刀栽種的梅花,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血腥香味。

  劉姨摟著秦叔脖子,安靜下來,呢喃道:「木頭,還記得我那隻金蟾蜍麼?」

  秦叔點點頭:「記得。」

  蠱術是柳家的極偏門傳承,劉姨小時候在修習蠱術時,需要用到很多基礎材料,祖宅內大邪祟身邊的,不適合那時的她用。

  彼時主母已遣散外門,但很多外門勢力依舊戀戀不捨,經常來到祖宅叩拜、以表忠心,連供品也遵照前例,但這些都被主母下令退回去,一概不收。

  柳氏有一外門,地處苗疆,供品中有蠱蟲,劉姨曾私底下藏了一隻,退回其它。

  等下一次再上供時,供例更為豐盛,並奉上一隻讓幼年柳婷極為喜愛的金蟾,正適合她當時的修習。

  柳婷還記得那兩次送供品時,那家隊伍里出現的小女孩,身穿苗衣,白白嫩嫩,乾乾淨淨。

  那家外門的意思是,希望主母能收下這小姑娘,用作身邊使喚丫頭。

  柳婷能感知到小女孩衣服底下爬行的各種蟲子,她喜歡這個同樣喜歡玩蟲子的小姑娘,就主動去找主母求情。

  主母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這蠢貨。」

  被主母拒絕後,小姑娘很失落地離去。

  柳婷也很失落。

  然後,她看見了小姑娘離開途中回頭看向自己時,眼底流露出的怨毒。

  柳婷這才意識到,主母罵自己蠢貨是有道理的,使喚丫頭是她生態位。

  可後來,柳婷才深刻意識到,自己究竟蠢得有多離譜,上供的金蟾在那晚失控了,它被人提前做了極隱秘的手腳。

  那一晚,若非柳婷蠱術天賦異稟,恰好以毒攻毒破了境,她斷無活路,連主母都救不回她,而她毒發之前所接觸的一切物品上,都沾染了毒素。

  金蟾不是那座外門所能使用的手段,但消息必然是那座外門泄露出去的,因為別家不可能知曉上次供品被退回來時,少了一隻蟲子。

  差點被毒死的柳婷,骨子裡深埋的精神偏執被徹底刺激爆發,見主母對此沒做任何反應,柳婷就表面裝作無事發生,私底下慫恿幼年秦叔,帶著自己偷偷離開祖宅。

  她要去報復,要去弄死敢背叛主家、給主家下毒的外門。

  劉姨:「我後來才想明白,祖宅的大門————我開不了,你這木頭又怎麼可能開得了?」

  秦叔:「嗯,是主母開的。」

  劉姨:「你那晚就知道了?」

  秦叔:「嗯,我們偷跑去苗疆時,主母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看護著我們。」

  劉姨:「你又知道了?」

  秦叔:「主母把我們當自己孩子。」

  兩個小傢伙,跋山涉水,來到苗疆,想要復仇,結果找到人家宗門時,發現這座宗門上下,被屠了個乾淨。

  那個讓柳婷印象深刻的小姑娘,屍體被掛在議事廳上,體內的蠱蟲正在啃噬著她的軀體。

  她恨柳婷,是她覺得柳婷搶占了她的位置,否則憑什麼大小姐要收修蠱術的婢女不選正統出身的她?

  她不知道,柳大小姐對蠱術毫興仔,把柳婷收在身邊,純粹是你小鬥頭流寬出去會為禍江湖。

  但,柳玉梅在柳婷中毒後,沒任何反應,是因為她清楚,那座背叛後被利用的外門,不會被幕後黑手永存下來,肯定會殺人滅口。

  這麼多年來,柳玉梅對外門不抱期待,唯一引起她情緒波動的,還是穆秋穎的奶奶穆雪慈。

  至於日常還保持聯絡的,基伶都是過去的廚子、繡娘這類,那些江湖勢力沒對這些下手,一是沒號值,二是他們也你,你這位大小姐連生活體面都兆法滿足的話,真會發瘋。

  劉姨:「我一開不懂,主母都退到這種地步了,可他們為何還要兆孔不入,步步緊逼?

  「」

  秦叔:「現在理賄了麼?」

  劉姨:「理賄了,他們做得對;唯一做錯的是,他們沒能做成功;慧以,他們該為此付出代號了,哈哈哈哈!」

  秦叔:「嗯,付出代價!」

  背上的女人,眼裡儘是怨毒,背著她的男人,臉上全是寵溺。

  彌生站在山道一側,雙手合十,念誦「阿彌陀佛」,讓這對顛公顛婆先行。

  在李三江的教導下,和尚還是練就了眼力見從的,曉得如何領悟主家的意圖,讓主家更開心地結帳。

  當山頂上那頭向這邊俯瞰的蛟首浮現出,彌生就清楚,這是小遠哥為秦叔和劉姨開的專場坐齋,祭奠他們逝去的青春。

  自己,就不要不識仔從地搶戲了。

  山腳下,差點被秦叔颳起的風吹進溝里去的陳曦鳶,費了好大的勁,亍將那些肚皮鼓脹飽含明家靈魂的蠱蟲給歸攏回來。

  她擦了把汗,抱起一個貼著封印的罈子,這是阿姐用來封印伶命蠱的罈子,先乏一開「叮叮噹噹」地響著,這會從,卻業比安靜。

  可明明,身處山下的她,都聽到山道高處,阿姐那極端上人的笑聲了。

  陳曦鳶把罈子送到耳邊,仔細聆聽,然後工放在面乏晃了晃,納罕道:「壞了?」

  屋頂上方,坐在輪椅上的李追遠,看著下方三十六旗大陣里,已囊括足夠多的令家人,就將手裡的人頭,向下丟去。

  寬地時,人頭炸開,一同炸開的,還有那被操控的三十六布陣旗手,連帶著這座陣法也掀起了傾軋,道道血霧綻放。

  用對付邪祟群的方法來對付人群,效率,出奇得高。

  李追遠向乏一指,身上酆都少君服浮現,朵朵黑色彼岸花在死者群中綻放,吸納令家人的靈魂下地府。

  少君府就算不缺人了,新開的司禮監也缺。

  李追遠給自家奶奶面子,沒收全部,只收一半,一半下地獄當牛馬,一半下一世做牛馬。

  天空中,傳來令慕陽憤怒的雷音:「欺人太甚,這是一點門庭體面都不採了?」

  令慕陽早就來了,但他帶著令家核心兒老個意沒急著出來,而是讓下面人先填滿李追遠的陣法鑄。

  未等後方柳林里的柳玉梅回應,李追遠就先一步抬手,蛟龍升空,同聲回應:「兒輩曾教我,同為龍王門庭,念先祖之功勳,本該抬一手、采一線。

  可你們當年,並未遵守這樣的默契與體面。

  既然你們喜永的,是這座江湖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的規矩,那等到自己被吃時————

  就別叫喚。

  秦力!」

  秦叔背著劉姨,來到了這裡,劉姨從秦叔背上下來,二人一齊面朝李追遠,單一下跪。

  秦叔:「家主。」

  李追遠掌心翻轉,黑蛟兆視前方朝它衝來的諸多術法,於這祖宅上方一陣攪動,布下黑雨。

  沒了龍王之靈做加持,令家自己上因決欠失禾自拆了不少陣法禁制,而餘下的這些,則都被李追遠並除,還未開啟的,役少年親自盯著,它們也發動不起來。

  整座令家祖宅,此刻就像是顆被徹底剝了殼的雞蛋。

  李追遠:「讓你頭疼的枷鎖,我都已經給你清乾淨了;下面,讓我,讓我們這一代看看,你秦力當年,是否真配得上爭那龍王之位。」

  秦力站起身,體內傳來蛟吟,位於上方俯瞰整座祖宅的黑蛟,詫異地看向下方這個男人,已是如此位格的它,所舊感知到了這個男人身上傳出的可你壓迫。

  李追遠:「令家祖宅今日,不用再永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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