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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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3章 誠意!

  寧拙搖頭,表達自己的堅持:「若不能助我戰勝向門三驍,合作一事便難以答應了。

  「」

  鐵狂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回應,臉上浮出自信的篤定笑意:「寧拙,你可能還不太清楚——南明火爐由我來修,是你眼下最佳的選擇,沒有之一。」

  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南明火爐一日不修復,你便一日無法使用它,一日無法真正清償那些債權。南明寨諸多元嬰、金丹都在圍著你轉,可爐子始終殘破,你心裡當真不焦慮麼?」

  寧拙沒有答話。

  鐵狂笑著補了一句:「至於為什麼由我來修最合適,我可以當場給你演示一下。給我南明火爐。」

  寧拙眉頭微挑。

  他沉吟片刻,終究抬手,取出了南明火爐。

  一股灼熱而虛弱的氣息,緩緩浮現在房間之中。

  南明火爐經歷過一場小試,較之最初那副崩毀之態已然好了不少。爐身不足大半輪廓,尚算完整,爐身上焦黑的傷疤縱橫交錯,邊緣有赤金色補紋密密綴合。

  朱雀器靈隱沒不見,藏身在爐身深處。

  鐵狂看見南明火爐的瞬間,眼底跳過一抹火光。

  煉器師面對靈寶自然激動,且心痛。如同劍修見絕世名劍斷在眼前,痛徹心扉,忍不住想要親手重鑄!

  鐵狂緩緩起身。

  他沒有觸碰南明火爐,而是從腰間取出一隻煙爐。

  煙爐不過拳頭大小,通體黑鐵鑄成,爐身有九個孔竅,每個孔竅邊緣都刻著細密的火紋,在燈火下泛著暗沉的紅光。

  煙爐一出,洞府內的火行靈氣被它牽引,化為一圈圈赤色的漣漪向四周擴散。

  鐵狂低喝一聲,手掌猛地按在煙爐頂端!

  嗡————

  煙爐九竅齊開,黑鐵爐身上火紋由赤轉青、由青轉紫,層層遞變如花開九重。九道細煙從孔竅中裊裊飛出,如九條靈動的火蛇,搖頭擺尾地鑽向南明火爐的裂縫深處。

  朱雀器靈受驚,蜷縮得更緊。寧拙眉頭微動,強制它冷靜。

  朱雀器靈將小腦袋更深地埋進翅膀裡面。

  九道細煙順著裂縫,滲透爐身。

  起初沒有動靜,過了約莫幾個呼吸,南明火爐深處忽然傳出細碎的滋響聲。

  一縷淡紫色的氣息從爐腹最深處,被那九道細煙緩緩牽引出來。

  這氣息極淡,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膩甜之味。是一種火候過大,導致丹藥過熟後的丹香,香得發甜,甜得發膩,膩到讓人喉嚨發緊、胸口發悶。

  淡紫毒氣一出,洞府內的燈火立刻暗了一瞬。

  寧拙臉色微白,立即起身,退了半步。

  他連忙屏住呼吸,盯著那縷毒氣,眸中浮出真切的訝色:「丹毒?」

  鐵狂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上法訣未停。

  那九道細煙溫柔地牽引著淡紫丹毒,將丹毒的煙氣融入自身,從而帶出爐身,最終鑽回到黑鐵煙爐之中。

  煙爐微微震動,爐身表面浮起一層紫斑,如蛇鱗般蔓延。

  鐵狂掌心湧出赤紅火光,迅速將其鎮壓、煉化,消弭於無形。

  寧拙瞬間感受到,朱雀器靈蜷縮的緊張的鳥軀,放鬆了一絲。

  寧拙雙眼緊緊盯著煙爐,眼中精芒四射:「好爐子,竟是能抽取丹毒!如此重寶,價值連城!!」

  鐵狂收起煙爐,笑著望向寧拙:「寧拙小友,你丹道造詣不差,天資聰穎,一眼就看出了當中價值。你修為雖薄,卻精通多門修真技藝。老夫倒是好奇你是打娘胎里便開始修行悟道的麼?」

  寧拙斂去臉上的震動,拱手道:「晚輩只是肯下笨功夫罷了。天底下比晚輩更有才華、更有天賦的修士,比比皆是,多如繁星。」

  鐵狂哈哈一笑,連連搖頭:「你這話說得太謙虛了。」

  寧拙的目光落回南明火爐,發出由衷的感嘆:「堂主大人實力深不可測,竟能從南明火爐中抽調丹毒!如此手段,實在叫晚輩嘆為觀止。」

  這才是關鍵所在。

  丹毒最為頑固了。

  修士服丹日久,體內積蓄丹毒,藥效便會逐日下降,乃至傷及肉身、魂魄、經脈、丹田。許多修士後期修為難進,便多有丹毒沉積之害。

  排解丹毒的手段雖有不少,真正行之有效者卻寥寥無幾。

  南明火爐歷史悠久,煉製過無數靈丹,爐中丹毒經過百年千年的沉澱,早已與爐壁火脈、靈紋、器靈狀態深深糾纏一處。尋常手段想將其抽調出來,近乎痴人說夢。

  鐵狂方才卻做到了—哪怕只抽出一縷,也足以證明他手段之精妙罕見!

  鐵狂很滿意寧拙的反應。

  他重新落座,第一次端起茶盞悠然飲了一口。

  「抽調丹毒,好處很多。」鐵狂不疾不徐地道。

  「其一,南明火爐舊毒沉重,器靈本就驚魂不定,丹毒壓著它,會令它愈發虛弱。抽去丹毒,便如卸去器靈肩上千鈞重擔。」

  「其二,修復之時,丹毒會干擾寶材熔合,污染新生火脈。先除掉它,爐體重鑄便更乾淨、更純粹。」

  其三,舊毒一去,新造的火爐性能必然更強。日後煉丹,丹色更清明,藥性更純正,甚至能壓低每一顆丹藥蘊含的毒量,提振丹藥品級。」

  「其四,也是最要緊的一點——眼下是最後的機會了!」

  「丹爐殘破,裂痕未合,丹毒才會外泄,我方能牽引出它。若你讓旁人先動手修復爐體,把裂口補死,丹毒便會被永遠困在裡面。那時南明火爐表面看似完整,內里卻仍藏著舊毒沉疴,後患無窮,悔之晚矣。」

  寧拙難耐心動。

  他知道這是鐵狂的談判策略。可他也清楚,對方開出的籌碼,他無法拒絕!

  這不是他能掌握的手段,尋找外人相助,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可以替代鐵的,也極其渺茫。

  寧拙沉默良久。

  最終,他拱手道:「恭喜鐵堂主。」

  鐵狂眉頭一挑:「喜從何來?」

  寧拙認真道:「恭喜堂主即將成為南明寨的債主。若按債權座次推算,堂主此番修復南明火爐,出資出力,分量極重。甚至—大寨主之位,也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鐵狂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在房間來回撞擊,震得人雙耳嗡鳴:「好小子,轉頭就想把老夫拉上你的戰車啊!」

  寧拙神色坦然:「堂主若能助我應付向門三馳,南明寨若能奪得扶日鎖陽升雲壇那塊風水寶地,對堂主而言,同樣是巨利無窮的。」

  鐵狂大手一擺:「少來這套!」

  他笑意收斂,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語重心長地道:「寧拙,扶日鎖陽升雲壇那地方太扎眼了,群狼環伺。你該認真考慮老夫此前所提的棲焰雲巢。」

  寧拙眼神微動。

  「棲焰雲巢有幾處難得的好處。」鐵狂伸手蘸了點杯中殘茶,在桌面上畫出簡略地形,「那地方火雲交匯,雲巢中有天然火脈孔隙,極適合南明火爐修復之後的蘊養與溫潤。扶日鎖陽升雲壇偏陽火,勢大剛烈,適合立威揚名,卻容易令朱雀器靈受刺激。棲焰雲巢的火更柔、更綿,升騰之意更足,對器靈更有裨益。」

  他又在旁側點了一下:「棲焰雲巢周邊散落著不少火材、雲銅、輕焰砂,開採便利,能補貼南明寨日後煉器、修爐、養爐的消耗。扶日鎖陽升雲壇名頭雖大,爭的人也多,後續耗費更是無底洞。」

  鐵狂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寧拙:「最關鍵的一點一棲焰雲巢如今不在任何一個大勢力手裡。你若改攻那裡,便能避開眼下的正面衝突。」

  寧拙搖頭:「避不開。」

  鐵狂眉頭皺起:「你還真想營救那紅袍客的魔魂?就為了一個名聲,要走到這般地步?」

  寧拙正視鐵狂,眼眸清亮如洗,神情中含有一股不合年齡的沉定與決絕:「南明寨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我雖陪居末席,也當為它擔當。我寧拙行的乃是正道,這便是我的道途。」

  「道途?」鐵狂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認可,也沒有反對,只餘一片沉默的沉吟。

  片刻後,他沉聲道:「那你便更該轉向棲焰雲巢。」

  寧拙沒有答話。

  鐵狂繼續道:「南明寨如今遭受如此大的阻礙,根源在於你們風頭太盛!流雲峰大小勢力都擔心你們入駐之後繼續擴張,蠶食他們的地盤。你們若占了扶日鎖陽升雲壇,之後必然向外延伸,那些舊有勢力的地盤都可能會被波及。」

  他手指點在桌面水痕上,水漬向四周洇開,如勢力版圖被無形的手掌緩緩推散:「可若南明寨已經沖峰成功、先站住了一席之地,局面便會截然不同。」

  「因為既成事實擺在眼前,門規又禁止內鬥,其他勢力的心態會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距離遠的會選擇保守觀望,距離近的會被旁人算計、拉攏、要挾,新的博弈格局會自然而然形成,無需你再去費心推動。」

  鐵狂看著寧拙:「扶日鎖陽升雲壇牽扯太大,因為擴土盟、白雲鄉都死死盯著。你們沖那裡,等於直接威脅兩大勢力的核心利益。改向棲焰雲巢,正面壓力會小上許多。老夫還能調動人脈,暗中替你鋪路搭橋,讓你們順順噹噹入駐。」

  寧拙輕輕嘆了一聲:「堂主所言,晚輩需要深思熟慮。」

  鐵狂搖頭:「考慮可以。但修爐之事,先定日子。」

  鐵狂不給少年任何拖延的餘地。

  這位煉器堂堂主外表粗豪,實則每一步都踩得極准。這場對話,寧拙全程都陷入被動。

  寧拙只思索了一下,便點頭:「好。先定下日子。至於材料,便按之前的交流,都由煉器堂承擔!」

  鐵狂咧嘴一笑:「爽快!」

  他站起身,寬厚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寧拙肩頭那力道沉如爐錘輕落,震得寧拙肩骨微麻。

  「寧拙,你做事乾脆,老夫就喜歡和乾脆人談事。」

  寧拙苦笑道:「堂主手段高明,晚輩認栽了。」

  鐵狂哈哈大笑。他親自觸動,一舉達成了主要目標,心情極好。

  臨去之前,又回頭看了寧拙一眼:「好好想想棲焰雲巢的事。你若聽了老夫的,南明寨能少走許多彎路。」

  寧拙親自送他出了洞府。

  迴轉後,寧拙對陳三下達新令:「放出消息。」

  陳三立刻拱手:「請公子吩咐。」

  寧拙的聲音不高,清晰如刻:「就說,我將在近期擇日於真言鐘下立誓—營救紅袍客魔魂,並正式定下與向門三驍的演武之約。」

  陳三心頭狂跳。

  真言鐘下立誓!這消息一旦放出,寧拙便再無退路可言。

  他抬頭看向寧拙,就見少年面容沉靜、目光清定。

  陳三喉結滾動,咽下剛剛下意識要勸阻的話,心想:「公子爺的謀略在我之上,必有籌算。」

  陳三趕回望月樓。

  消息一出,當時就在酒樓中掀起一股聲浪,宛若沸水翻騰。

  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一名神秘修士悄然潛入五樓包廂一對方氣息強橫渾厚,斗篷遮面,腳步無聲,守門修士甚至未曾察覺他的到來,他已靜靜站在了陳三面前。

  陳三後背汗毛倒豎,仍強自穩住心神,沉聲道:「閣下有何貴幹?」

  神秘修士抬手,在桌上放下一張符籙。

  符籙通體暗金,符紙卻似某種乾枯獸皮所制,紋路扭曲如虬蛇盤結,隱約形成一枚尖錐形狀,錐尖有血紅光點凝聚如滴露。

  「此乃裂命魔錐符。」那神秘修士聲音沙啞如破鑼,「用得巧,可出其不意,重創向門三驍任意一人。」

  陳三呼吸一滯。

  神秘修士未再多言,放下符籙便如煙般退入陰影之中。

  陳三伸手欲攔,眼前卻只餘一縷淡淡黑煙,散入燈火照不到的暗處。

  這位神秘修士竟是沒有索要任何好處!

  隨後,絡繹不絕的勢力代表再次登門。

  有人要求陳三明確寧拙所需資助的具體方向,有人提出願借金丹巔峰戰傀,但要南明寨日後提供丹藥份額,有人願意貢獻克制魂力分攤的秘藥,只要求寧拙立契保密來源————

  陳三忙得額角冒汗,連茶都顧不上喝。

  好消息接連不斷地傳回三光道天洞府。

  寧拙聽完稟報,只微微點了點頭。

  他毫無意外。

  他知道自己此番放出的風聲,已然最大限度展現了誠意。畢竟,當下形勢中,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若他敢在真言鍾前退縮半步,苦心經營的信譽便會如沙塔崩塌,正道形象也將遭受致命的打擊。

  「下面,就看他們能給出什麼樣的籌碼了。」寧拙望著桌上那枚裂命魔錐符,眸中的期待如星火閃動。

  這場劫運,正在向他張開獠牙。與此同時,機緣也在獠牙的間隙中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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