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波瀾乍起 狂潮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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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6章 波瀾乍起 狂潮萬丈

  香格里拉的投影瞬間輻射萬里,可在更高遠的天穹之上,向下俯瞰的話,也不過是衛星雲圖的重重風暴灰黑里,浮現的一點閃光。

  如此渺小。

  「終於……」

  塔城駐軍基地里,范昀背著手,眼皮抬起一隙,瞥著那一縷微光。

  「一番打草驚蛇,倒也跳出了點東西來。」

  他冷笑了一聲,轉身離去:

  「到底是垂死掙扎。」

  「我好像有點要死了。」

  從傍晚開始,天就灰濛濛的,壓的人心頭髮慌,一陣陣潮濕的微風無法驅散悶熱,反而令人難以呼吸。

  前線基地里,快反部隊的一線指揮官梁墨癱在椅子上,長吁短嘆,一瓶又一瓶的往嘴裡灌著快樂水。

  「……」旁邊的鎮暴貓欲言又止,屏幕上的顏文字浮現嫌棄,終究是又搬起一箱來,塞進胸前改裝的冰箱裡去先冰鎮著。

  然後,默默的在系統對梁墨的認證標誌上,『摸魚混子』和『划水狂魔』的後面,再添加了一條『碳酸廢人』。

  人這個東西,究竟是誰發明的呢?

  養起來真麻煩。

  脆脆的,小小的,弱弱的,一不注意就死死的。

  炸碎了會變成一片,攤下來就是一條,還會蠕動……

  想起別的貓貓傳授的人類飼育經驗,貓貓頓時就有點擔心:再這麼讓他躺下去的話,不會真的變成廢人吧?

  想到這一點,巨大的機械身軀頓時微微一傾。

  仿佛老父親一般愁苦嘆息。

  好幾次,手掌抬起又落下,最後,無可奈何的伸出手,摸了摸梁墨的頭。

  以示寬慰。

  人,別怕,就算變成廢人,我打工去賺快樂水養你……

  梁墨幽幽的回過頭,看向了蹲在旁邊的鎮暴貓,神情複雜:「狗子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狗子』不假思索的,給了他一個大逼兜子。

  梁墨眼前一黑,差點被一巴掌從躺椅上鏟的飛起來,趴在地上吃了好半天的灰,咳嗽不斷。

  「臥槽,你特麼的這是要殺人麼?就不能輕點?!」

  貓貓豎起了一根中指。

  冷漠。

  屏幕上浮現出海岸科技的使用說明和警告,嚴禁對本機進行任何非法改裝,包括且不限於任何殺傷功能……

  「媽的,差點忘了,狗子你這樣的,不能殺人……嘿,不能殺人好啊,比臭當兵的強多了。」

  梁墨搖頭,自嘲一笑,癱回了椅子上:「我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充充電,曬曬太陽,就能活下去,不用拿著槍對別人突突突,走在路上也沒有人想要送我炸彈……嘿,這狗操的日子過完,誰還不死啊,媽的!」

  他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向著狗子招手:「來瓶啤的。」

  貓貓打開胸前的蓋板,丟過去了一瓶啤酒。

  然後,動作便僵硬在了原地。

  屏幕劇烈的閃爍。

  再緊接著,尖銳高亢的警報聲從鎮暴貓的身體之中響起,令營房內不知道多少人從門面各種驚醒,茫然探頭,警惕的環顧四周。

  技術中士提著褲子跑出來,怒罵:「梁墨你個狗,把狗子給弄壞了?我就說,那個冰箱不能裝。你非不……」

  梁墨呆滯,沒說話。

  很快,技術中士也發現了。

  此刻覆蓋了基地的警報聲,不只是眼前的鎮暴貓。所有的鎮暴貓,都在一瞬間猛然迸發出尖銳的聲音,此起彼伏。

  頭頂的屏幕之上一片血紅。

  ——【天災警報】!

  轟!!!

  天穹的陰雲之中,傳來了撼動天地的恐怖巨響。

  呼嘯的狂風卷著數之不盡的沙塵,如同震怒的野獸一樣,從白邦的最深處爬出,向著前線基地,滾滾而來。

  然後,地動天搖之中,技術中士才終於抬起頭來,和呆滯的梁墨一起,望向了天上。

  無數延伸而至的蒼白枝幹,幻影一般的巨樹覆蓋天穹,而就在乾枯的樹杈背後,天穹已經化作了血紅。

  傾盆血雨,籠罩荒野!

  整個前線基地之中,烈光迸發,強行從鋪天蓋地的血雨之中撐開了一道空隙和避障,可血雨潑灑的荒野之中,卻傳來了越來越高亢和悽厲的嘶鳴。

  近乎癲狂,饑渴咆哮!

  畸變的血雨天災將畸變的生命力,乃至無數狼血灑向了大地,令荒野之中,一切活物都盡數瘋狂。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嘯聲和嘶吼從厚重的血雨之中響起,梁墨僵硬著,手忙腳亂的穿戴著外骨骼,就聽見了基地外圍的高牆上所傳來的轟鳴。

  防禦系統的機槍被觸發了,昏暗的夜幕之中,驟然被一道道熾熱的火線所撕裂,稍縱即逝的光芒並不能帶來任何安全感,反而照亮了黑暗之中蠕動而來的蟲群、巨物,怪獸。

  天穹之上,陰雲里,雷霆之間有一道詭異的陰影顯現,像是窺伺在帷幕之後的巨蛇,張口,吐出了風暴和塵霾。

  濃郁的霧氣涌動著,降下,和基地的天元領域碰撞在一處,嗤嗤作響。

  「別怕,頂住!」

  梁墨端起了外骨骼適配的沉重機槍:「所有人都等待命令,隨時準備就位,大家別慌,基地的牆還在,那群鬼東西進——」

  啪!

  狗子再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後腦勺上。

  響應所有隊員的期盼。

  都幾把什麼時候了還在插旗?

  ——你可他媽的閉嘴吧!

  梁墨惱怒,跳腳怒罵。

  噗嗤一聲輕笑,原本緊張的隊員們此刻也漸漸放鬆了起來。

  直到,混亂的聲音里,響起了一陣陣沉悶的風聲,雨幕狂風之中,一個又一個的陰影從雲層之中浮現,游曳而來。

  在探照燈的光芒里,詭異的身軀若隱若現。

  當雲層之中的巨蛇驟然嘶鳴,便有詭異的陰影如潮水一樣,飛撲而下。

  隕石天降。

  轟鳴的聲音不絕於耳。

  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時候,鎮暴貓忽然舉起了大盾,層層展開,頂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巨響之中,鋼鐵摩擦的尖銳聲音響起,整個大盾之上浮現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凹陷。

  碎肉飛迸。

  血肉模糊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臥槽,這啥?!」

  梁墨整個人都不好了,眯起眼睛瞥著那樣子,內心之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整個前線基地內,槍聲大作,處處慘叫。

  飛撲而下的陰影猛然撞碎了牆壁,在空氣之中遊動著,張開血盆大口,向著梁墨他們飛撲而來。

  然後,迎面撞在了梁墨的機槍上,在火力之中被瞬間撕碎。

  而在那之前,燈光下,他終於看清了……

  那標誌性的灰白配色,尖銳的魚鰭,滿嘴的獠牙和一層層從血肉之上長出的甲殼,宛如車輛一般的身軀……

  那是一隻,大白鯊?

  風暴之中,鯊群暴動,呼嘯而來。

  梁墨呆滯的抬起頭,看著一片混亂的基地,再看看終端上讓自己清理入侵生物的命令,眼前再忍不住一黑:

  「這特麼什麼溝槽的日子啊!」

  不讓過就直說吧!

  能過過,不能過就死,為什麼要讓這麼狗操的B級片怪物來中土折磨我?!

  轟!!!

  茫然之中,巨響迸發。

  外牆之上的機槍高熱損毀,牆壁之上的裂隙在巨物的碰撞之中不斷擴大,到最後,終於分崩離析。

  外圍防禦,被徹底撕裂了。

  梁墨,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麻木嘆息:「馬勒戈壁的,還能更糟點麼?」

  能的,兄弟,當然能的。

  三分鐘之後,基地內層鎖閉,閘門落下。

  無線電里,慷慨激昂的傳達了英勇作戰的命令,夾雜著莫名的尖銳雜音,忽然之間,就斷了聯繫。

  「戰個屁!」

  梁墨一腳踩碎了無線電,臉色鐵青:

  「他媽的,完犢子了!」

  轟!!!

  半個小時後,當小牛馬疾馳著突破血雨的封鎖,跨越山樑,想要回歸前線基地的時候,在隱隱菩提葉的清香里,季覺就看到了……

  遠方殘缺的基地之中,驟然沖天而起的血色風暴。

  無以計數、堆積如山的屍骸。

  乃至……

  季覺,僵硬在了原地。

  晚了。

  大半個小時前,警報聲剛剛響起的時候,顏非還趴在櫃檯上的數論教材上打瞌睡,口水在公式和字跡之間蜿蜒。

  旁邊,顏常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然後,瞥了一眼自己哥哥的答卷,伸出手來,給他改了倆數字,總算錯題率維持在百分之二十的危險邊緣。

  這麼簡單的幾個公式,翻來覆去搞不清楚……餘燼真不是搞錯人了嗎?

  大家兄弟一場,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親哥被吊起來打?

  只能,盡力而為了!

  嗯,回頭等季先生把你吊起來的時候,我會閉上眼睛不看的。

  顏常搖著頭,坐在櫃檯後面,端起水杯來,看到湊上來的一張笑臉,率先開口:「不好意思,先生,工坊的產品,價格都是季先生訂的,實在是講不了價。」

  「哎,大家都做這麼久生意了,多少降一點嘛。」

  「我實在是沒有這個權限,不如您看這樣如何?」

  顏常和煦一笑:「您上次送來的那幾具報廢了的賜福造物,季先生覺得還不錯,如果回頭要有類似的話,再拿來,我給您價格往上調一檔。

  至於這次,您如果真心要,我再搭您半盒鍊金子彈,算交個朋友。」

  「可以,也不虧,小朋友年紀輕輕,有一手啊。」

  嫻熟的結帳買單,微笑著目送著客人離去,顏常再次端起書來,可這一次,卻不論如何都看不進去了。

  莫名的,心驚肉跳,呼吸急促。

  內心之中一陣不安。

  令少年愣了一下,明悟過來這是什麼之後,不假思索的一拳將自己親哥砸醒:「哥,我覺得不對勁,要不要關店?」

  「啊。」

  顏非打了個哈欠,茫然,看了一眼外面,想了一下,按鈴:「那就關了吧。」

  「你不問我為什麼?」

  「無所謂啦,阿常你考慮的比我多多了,反正還能休息一下也一樣。回頭如果季先生要怪起來,不准拿我頂缸嗷!」

  「……我剛剛才感動了一點,哥。」顏常嘆息:「最後一句才是重點,是吧?」

  「嘿,都差不……」

  轟!!!!

  話音未落,驚雷霹靂,狂風呼嘯而過,整個臨時工坊內,警報聲驟然迸發,一座座貨架迅速收縮,化為了匍匐的鋼鐵怪獸,再緊接著,天災警報刺痛了每個人的耳膜。

  混亂里,不論是兄弟兩個還是店裡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有門口打瞌睡的湯虔觸電一樣的跳起,衝進來,開始瘋狂的收拾起東西來,拉下閘門,激活警戒。

  趕走了所有的客人之後,轟的一聲,把門鎖上了。

  再緊接著,就嫻熟的打開了武器架翻找了起來,將兩把兩人都扛不住的大槍丟了過來:「傻小子,愣啥呢,趕快做好準備!」

  「啊這……」

  顏常茫然:「湯先生你反應,是不是過激了點?」

  「這特麼算哪門子過激?」

  湯虔震聲:「這叫有備無患!你們是不知道季覺那個狗東西,自從遇到他之後,什麼事兒都特麼離譜加邪門,這點準備,真要到了用的時候,我就怕卵用都沒有啊!」

  話音未落,整個基地在無數如同隕石一般的陰影衝擊之下,陣陣動搖。

  海量詭異的巨鯊和海洋生物隨著血雨一起,長驅直入,肆意的捕食了起來,伴隨著牆壁坍塌的巨響,顏常的臉色也漸漸蒼白起來。

  宛如潮水一般的巨蟲、蜥蜴乃至畸變的野獸,長驅直入,肆虐在前線基地之中,處處哀嚎和慘叫。

  「看,我說什麼了!我特麼說什麼了!」

  湯虔瞪眼,滿是怨念:「什麼事兒和姓季的扯上關係,就沒能好過!你看吧,他才來多少天,前線基地都要給克沒了!都怪季覺!」

  「嘎——!!!」

  腐爛的巨翼飛鳥從天而降,撕扯著慘叫狂奔的人影,再度騰空,消失不見。諸多追著血腥味而來的怪物竄動在基地的外圍,擇人而噬。

  甚至,還有膽大的,環飼在工坊周圍,開始試圖扒拉鐵門和窗戶,想要衝進來。

  細碎尖銳的聲音不絕於耳……

  顏非死死的按著防禦系統的休止按鈕,沒敢鬆開。

  如今只是幾隻畸變種撓門而已,給他們幾萬年的時間也撓不開,可一旦啟動反擊,到時候的動靜,怕不是要將整個外圍的怪物全都引過來了!

  「放心,阿常,有哥在!」

  他拍了拍身旁的弟弟,安慰道:「小陣仗而已……基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會兒反應過來,肯定就能夠……」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顏常克制著心中不斷迸發的不安和預感,深呼吸。

  「哥,我問你個問題——」

  他拽住了顏非,神情凝重:「前線基地畢竟是要害樞紐,再怎麼戒備森嚴都不可惜……怎麼可能跟個紙糊的一樣,被這麼一幫怪物的突破進來?」

  「啊?」

  顏非呆滯。

  「還有,你不覺得基地外圍的牆塌的太蹊蹺了麼?」

  顏常眯起眼睛:「而且,幾乎立刻內層就封閉起來了,徹底斷絕了內外,現在連指揮系統都完全癱瘓了,你覺得這真的正常麼?」

  能夠感受得到,此刻基地內外,無以計數的凶焰和戾意,驚恐和饑渴,絕望和彷徨……轉瞬間,已經淪落為一盤散沙!

  顏非頓時震驚,「你的意思是,有內鬼?」

  「我怕更糟。」

  顏常斷然的說,「有狼!」

  絕對有狼!

  整個前線基地每天大量天選者集散,本來就是最容易摻沙子的地方,更何況還有狼這種東西存在,潛入進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原本在天元之律的籠罩之下,尚且可以鎮壓局面,如今外有天災,內有狼賊,連個坐鎮的天人都沒有,怕不是……

  顏非,開始流汗了。

  那一瞬間,慘叫聲里,原本號召整個基地里所有成員英勇作戰的聲音,戛然而止,死寂里,只剩下蔓延的火光和嘶鳴。

  蔓延的焰光之中,不斷的坍塌聲傳來。

  哀嚎陣陣。

  越來越多的人想要逃跑,卻無處可逃。

  門外面,摩擦聲越來越尖銳。

  在靈質的引誘之下,不知道多少畸變種匯聚而來,徘徊在周圍,不斷的衝撞著牆壁,想要進入。

  鐵壁之上的凹陷,越來越多,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滴落了下來,嗤嗤作響。

  燈光閃爍一瞬。

  不能再等了!

  顏非沉默的估算著工坊承受的上限和受損程度,好幾次咬牙,遲疑了許久之後,終究是鬆開了按鈕。

  原本平平無奇的工坊,爆發烈光。

  數十座機槍炮台猛然從地下升起,槍管瘋狂旋轉,開始瘋狂的噴吐火光,熾熱的金屬風暴里,無數血水和碎肉飛迸。

  彈指間,就將工坊周圍的畸變種清理一空,可更多的畸變種卻被槍聲吸引了注意力,源源不斷的匯聚而來。

  空氣之中刺鼻的血腥氣息就是最好的興奮劑。

  不論同類還是彼此,它們暢快的饕餮著,再一次的畸變,亂七八糟奇形怪狀的身軀蠕動著,本能的發起了衝擊,又在火力之下支離破碎。

  殘缺的屍骸遍布了整個街道,將一切染成了猩紅,可血肉的蠕動之中,還有更多的蟲子不斷的匯聚。

  槍聲,嘶鳴,哀嚎的間隙里,有隱約的笛聲響起了。

  如泣如訴,宛如嗚咽。

  就像是從蘆葦和河流中吹來了悲涼的風,在葉笛的婉轉悲悽,一隻只畸變種和災獸的眼瞳越發猩紅,徹底被本能所主導。

  一瞬間的停滯,緊接著,宛如海嘯奔流,江河決堤。

  數之不盡的巨蟲和蜥蜴,捨生忘死的撲向了工坊的所在!

  太多了!

  多到仿佛鋪天蓋地……

  那浩瀚的規模,充斥了整個屏幕,就連原本恐怖的火力都變得微薄了起來,就連地面都在不斷的震盪。

  房子大小的擬態巨蜥張開了脖子上的傘冠,猛然飛撲,張嘴將機槍咬碎,自己也被炸成了滿天碎肉。

  嗡嗡作響的巨蟲爆裂在半空中,詭異的體液落在工坊的牆壁之上,腐蝕擴散,浮現出一條裂隙。

  緊接著,就有遊蕩的巨鯊飛撲而下,撕咬鋼鐵。

  在這殘酷的風暴里,臨時工坊哀鳴著,發出搖搖欲墜的聲音。

  顏非汗流浹背,哪怕穿上了自己的裝甲,依舊找不到任何安全感,只是下意識的將弟弟保護在身後。

  偏偏湯虔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躺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喘息……

  他再忍不住怒斥:「湯老叔,都這個節骨眼上了,你好歹給點力啊!!!」

  「你以為我不想嗎?」

  湯虔都要被氣笑了,展開雙手,靈質艱難升騰,堪稱薄弱,連顏非都不如:「這能怪誰啊!誰家好人扛著個……媽的,季覺你個狗啊!!!」

  肚子裡吞著個聚變爆彈的大群心裡苦。

  有淚難流,有苦說不出,只能罵人。

  「這次可真是被你害死個球了!」

  「哥,吹笛子的人,我找到了。」

  顏常忽然發出聲音,他再一次癱在了輪椅上了,蒼白如紙,汗如雨下,抬起手,斷然的指出了一個方向,「就在那邊,八點鐘,七百米!」

  「好!」

  顏非下定了決心,深呼吸,忽然問:「有辦法干擾他一下麼?一下就好。」

  顏常點頭:「我等你信號。」

  「好阿常!」

  顏非笑起來,鐵手抬起,輕輕的揉了揉他的頭髮:「等會兒,我出去之後,你就去地下室,把門鎖好,除非是季先生回來,誰都不要開,知道麼?」

  「嗯。」

  顏常點頭。

  兄弟兩人最後對視了一眼,顏非笑起來了,戴上了頭盔,從武器箱裡拔出了兩把手斧,兩把長劍,一把大錘,分門別類的插進身上的武器槽里。

  嫻熟的調試裝甲,矩陣預熱,靈質流轉。

  就在牆壁不斷崩裂的尖銳聲音里,顏非沉默著,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忽然感覺不到恐懼了,只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團火。

  再一次的,開始了燃燒。

  火焰吞沒了他的意識和靈魂,將恐懼和彷徨焚盡了。

  於是,赤砧激震,靈魂歡歌。

  「來吧,來吧——」

  「很簡單,衝出去,殺過去,再殺回來,殺過去,再殺回來——」

  面罩之下,顏非無聲的重複著簡陋的作戰計劃,緩緩的向著牆壁,擺出了衝擊的姿勢,背後,噴射引擎之中的焰光漸漸醞釀,熾熱。

  直到,整個工坊,轟然一震。

  牆壁之上的裂口驟然蔓延,坍塌。

  飛撲而下的畸變巨鯊嘶鳴著,擠進來,甚至,來不及興奮咧嘴,就看到了,一點灼紅的烈光,撲面而來!

  轟!!!!

  宛如巨炮開火。

  宛如炭火一般燒至灼紅的動力裝甲,激射而出。

  迎面,砸進了那一張還來不及張開的大嘴之中,颶風爆響,緊隨其後。

  不足彈指的剎那中,燒紅的裝甲一寸寸的向前推進,自正中,輕而易舉的將整個巨鯊,一分為二。

  蒸發血色,撕裂血肉,踐踏骨骼。

  甚至,沒有拔刀。

  僅僅是依靠著自身恐怖的質量和速度,就輕而易舉的,將巨鯊徹底撞碎,如同戳破了一顆微不足道的氣泡。

  裝甲疾馳!

  一線灼紅,貫穿了長街之上的血色,踏碎殘肢斷骸,撞破了一道道牆壁,摧枯拉朽,筆直向前!

  笛聲震顫了一瞬,越發急促了起來,無以計數的巨蟲擾動著,如同鋪天蓋地的陰雲滿卷,橫掃奔流。

  可回應它們的,是一道驟然奔流而出的烈光。

  斬!

  裝甲拔劍,協會制式的鍊金武器驟然之間崩裂縫隙,內部的靈質和矩陣在赤砧的激化之下,百倍爆發,自毀運轉。

  奔流的靈質激盪,構成了灼光之鋒,劈斬,所過之處,巨蟲盡數臨空爆裂,被乾脆利落的一分為二。

  陰雲中斷,灼紅突進,拋下了崩裂的斷刃,再度拔刀,向著前方的虛無之處,斬!

  破碎的尖銳聲音里,層層防禦驟然顯現,虛空之中一個盤腿吹笛的人影顯現,瞪大了眼睛,笛聲越發的悽厲,高亢。

  虛空皺褶,一隻毛茸茸的巨手在笛聲的呼喚里猛然向著顏非抓出,顏非向前,撲入巨手之中,轉身,迴旋,橫掃,驟然筆直拔升,向上!

  迴旋之中,灼光之刃再現,乾脆利落的將巨手的六指連帶著半截手掌齊根斬斷。

  血液甚至來不及飛迸,就消散無蹤。

  尖銳的笛聲如利刃,貫入腦中,令原本已經窒息的顏非眼前一黑,可靈質潰散,意識昏聵,可下一瞬間,清明又從心頭浮現,意識再度彌合。

  令顏非忍不住大笑。

  「謝啦,阿常!」

  拔升至半空之中的裝甲,俯衝而下,全力以赴的,加速!

  兩把手斧從裝甲中彈射而出,呼嘯迴旋,瀕臨崩潰的斧刃之上,靈質爆發,摧枯拉朽的斬斷了巨蜥彈射而出的詭異長舌。

  顏非咆哮。

  突進,就是現在——

  啪!

  工坊之中,虛弱的少年猛然抬起拳頭來,傾儘自己所有的力氣,砸在了掌心,爆喝:

  「——了斷煩憂!」

  低沉的聲音從鼓笛者的腦中驟然顯現,宛如雷鳴,令靈質震盪,意識恍惚。

  當頭棒喝!

  傾盡全力,不過一瞬,可這一瞬之中,散亂的笛聲,已經暴露出至關重要的空隙,俯衝而下的動力裝甲已經闖入了他的面前,進入了百米之內。

  回過神來的瞬間,已經無可阻擋。

  鼓笛者瞪大了眼睛。

  震驚的神情之中,忽然浮現出一絲嘲弄,毫無焦躁和慌亂。

  只是好整以暇的抬起眼睛,瞥著他突進的樣子。

  那速度,越來越慢……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遲滯,到最後,停在半空之中,舉步維艱。

  不論引擎如何噴薄焰光。

  一陣微光之下,照亮了了一根根風暴之中舞動著的蛛絲,乃至虛空之中不斷浮現消失的詭異影蛛。

  此處,早已經是蜘蛛的巢穴之內。

  進無可進,也無路可逃。

  那就,不逃!

  顏非不假思索的,傾盡全力——赤砧激變,再度爆發,目標,是此刻庇護著自身的裝甲,全引擎,過載運轉。

  季先生說的果然沒錯。

  顏非無聲大笑。

  這自爆按鈕,真是個好東西啊!

  轟!!!

  灼紅的裝甲在半空之中,驟然爆裂,伴隨著海量的烈焰和燃素,滾滾擴散,數之不盡的鐵片在赤砧的激化之下,如同利刃一般迸射而出。

  金屬的暴雨之中,無窮蛛絲,在烈焰之中被焚燒殆盡。

  而隨著水銀防護層的蒸發,狂風的推動里,一個消瘦的身影從其中顯現,激射如電,在吹笛者的呆滯眼瞳之中,迅速放大。

  直到,被燒成焦炭的面孔,近在咫尺。

  最後所看到的,是那一張裸露牙床的破碎笑容,如此猙獰。

  抬起手,指向了近在咫尺的敵人。

  於是,那一顆夾在雙指之間的水銀子彈,亮起微微的光芒,封鎖、引導、限定、蛻化、激化……乃至,爆發!

  一縷宛如烈日的電光,筆直攢射而出。

  貫穿了那一張僵硬的面孔。

  再緊接著,墜落的沉悶聲音里,仰天倒下,無聲的灰飛煙滅。

  ——鼓笛者,死!

  然後……

  就輪到顏非了。

  墜落的顏非,抽搐了一下,想要爬起,卻一個踉蹌,再度栽倒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於是就明白,自己的腿好像斷了。

  靈質匱乏,矩陣過載,意識昏沉。

  在恍惚里,他聽見了無數細碎的聲音,巨蟲在饑渴中再度環繞而上,警惕的環顧著這一具危險的血肉,卻無法克制食慾。

  飛撲而上!

  遠方,熟悉的吶喊和呼喚,哽咽哭喊。

  顏非想要抬起手來,卻沒有力氣了。

  只有,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嘆,從風中響起,迴蕩。

  「……怎麼教出了這麼個蠢貨?」

  靜。

  死寂,突如其來。

  就好像,整個世界陡然停滯了,一切都陷入了凝固之中,只有一縷縷纖細的幻光不知何時,覆蓋了大地,籠罩了天穹,細密如蛛絲,覆蓋一切。

  輕描淡寫的穿針引線,細細的一縷,輕而易舉的貫穿了長街之上所有畸變種的關節、腦髓、神經節、心臟、血肉,乃至靈魂。

  千線萬縷,僅僅是微微一震,無以計數的畸變種,居然便毫無聲息的灰飛煙滅。

  就好像根本沒出現過一樣!

  那是,宛如本能一般,登峰造極的三相鍊金術!

  顏非喜出望外,只感覺流轉的水銀像是一隻大手,粗暴的薅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拽回了死寂的工坊之中。

  丟在地上。

  「季先生?」

  「您什麼時候回……」

  顏非嗆咳著,仰頭,然後愣在了原地。

  沒有季先生。

  無數水銀之線的拱衛和環繞里,只有一道仿佛星辰的幻光匯聚成的模糊身影。

  一縷縷閃光在虛空中明滅、流轉、起落,宛如群星。

  此刻,那一張隱約的面孔微微側過,仿佛冷淡垂眸,「0012,要躺著的話,請到那位廢物大群旁邊去,別礙手礙腳。」

  「我們大群怎麼你了?」

  『廢物大群』勃然大怒,戰神起跳,正要為大群證明,被那冷漠的目光看了一眼之後,又乾脆利落的躺了回去,戰神睡覺。

  哼,廢物就廢物!

  廢物怎麼著你了!

  於是,顏非,再一次開始流汗了。

  如此熟悉的聲音,冷酷、漠然,毫無起伏,以至於,喚醒了無數和學習相關的痛苦回憶和心理陰影。

  「你是……伊……」

  他乾澀的吞了口吐沫,難以置信:

  「……伊西絲小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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