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燈下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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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3章 燈下不黑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接下來的收尾環節里,安凝亦步亦趨的跟在季覺身後,眉飛色舞,哼唱著模糊走調的歌曲。

  興高采烈。

  滿地亂飛的碎肉和殘肢沒有阻礙她的好心情,就連空氣好像都變得芬芳了起來。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時不時盯著眼前的空氣,莫名的誒嘿一笑。

  季覺哥看我脖子了!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季覺哥心裡有我!

  說明我在他心裡跟別人不一樣。

  不然他怎麼光看我,不看別人的脖子呢?!

  然後……她就看到,季覺從爛泥和血泊里,彎腰拎起一條畸變怪物殘存的脊椎來,愛不釋手的仔細端詳,從頭摸到尾,嘖嘖感嘆。

  「……」

  安凝的眼角跳動了一下,強行挪開視線。

  死人的不算!

  「你怎麼了?」

  季覺茫然的回過頭,看向了一直昂著個頭在自己跟前晃來晃去的安凝,「落枕了嗎?」

  「……」

  安凝沉默著,垮起了臉,不說話。

  往季覺小腿上踹了一腳。

  掉頭就走了。

  「唉,你去哪兒?」

  「抓老鼠!」

  安凝氣鼓鼓的回答,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眼看季覺沒有理會自己,又氣鼓鼓的回來,再踹了他一腳,然後又走了。

  「……」

  於是,明明什麼都沒做,莫名其妙被踹了兩腳,季覺感覺自己的拳頭開始硬了。

  不論如何,該做的工作都要做。

  還是要專注眼前。

  打掃戰場是個細緻活兒,整個髒兮兮的惡臭戰場,在別人看來完全就是個爛泥坑,可對季覺這種工匠而言,簡直就是遍地光柱。

  白的、綠的、藍的、黃的……

  「本地的爆率好高啊。」

  嘀咕著這些旁人聽不懂的話,季覺開始迅速的檢查起素材們的剩餘價值來,然後一個個的將那些死透了的孽化者,挫骨揚灰!

  伴隨著水銀的流轉,所有畸變物種殘存的生命盡數被抽取一空,化為塵埃。

  差點沒趕上。

  因為林中之國也在不斷的抽取著所有死者的生命和靈質,匯聚在那一顆充斥天穹的巨樹之上。

  僅僅是稍微動作慢了一點,就會出現大量流失。

  林中狼的掠奪本性,太過於恐怖了。

  在季覺的感知之中,簡直就像是黑洞一樣。

  此刻,香格里拉所構成的林中之國,已經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祭壇,獻祭早就開始了。

  到最後,所有的生命和靈質都會在狼孽的引力之下,向著中央匯聚,供應第三隻邪物之狼的誕生和蛻變。

  而對廝殺的饋贈和對鬥爭的犒賞,都只不過為了催化這一進程,故此,無分彼此,來者不拒。

  就好像當一個人走進賭場,坐在牌桌上的時候一樣,身份為何,財富多寡,已經都不再重要,不論勝負,一切通貨都源源不斷的將流向莊家。

  甚至,因為林中狼的掠奪本質,就連這廝殺和鬥爭,都將被視作獻祭的一部分……

  殺!殺!殺!

  無需天元教條之腐,更不必理睬白鹿平衡之梏!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吃,就是要爭,就是要奪,就是要搶!

  又何須所謂的道德來遮蔽本來的醜陋面貌?又何必用面具去虛偽的隱藏本性?

  只要展露獠牙就好!只要暢快吞食便已經足夠!

  季覺的腳步微微一滯。

  恍惚。

  就在這在和林中之國的共鳴之中,只需要稍微凝神去感受,就仿佛有無以計數的領悟從心頭浮現,流轉不休。

  就像是數之不盡的稀碎聲音不斷的在耳邊低語,越是專注傾聽,就越是難以分辨那究竟是恍悟的呢喃還是野獸的喘息,只感覺,那樣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震耳欲聾。

  到最後,無數野獸的嘶吼和人的尖叫里,好像有漠然又高遠的聲音浮現了,叩破心門,直達靈魂的最深處,留下了輕描淡寫的一問。

  它,他,祂說:

  ——【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

  啪!

  純鈞震盪,掃滅一切雜念,將一切餘波盡數湮滅。

  「屁話真多。」

  季覺冷漠的瞥了一眼天上的巨樹,收回視線。

  很快,車隊再一次開始向前。

  戰場打掃完了之後,任務依然還要繼續。

  童山他們這一支前驅車隊除了要為後續的中樞開道偵查之外,還需要負責清場和威脅的拔除,為後續的前線中樞的搭建解決麻煩。

  今天日落時間之前,他們必須趕到計劃的地點。

  更多的事情,就只能在路上完成。

  受傷者的包紮和治療,乃至,季覺所承諾的鍊金造物的保養和維護,戰利品的分配和回收。

  「八十,八十,這個六十,這個算添頭……」

  巨大到足夠隊伍里所有人開會和休息的房車裡,季覺坐在一張臨時支起來的桌子後面,淡定的掃過送上來的東西,左手翻檢觀察,右手不停,火速出具了協會制式的鑑定報告書,蓋章認證。

  如果不願意出售的話,那就自己打包帶回去,如果願意直接交給季覺的話,那就直接折合成相對應的價格,要現金的出去之後轉帳,要貴金屬的,那直接用黃金和靈質結晶交割,如果願意直接當場購物或者辦卡的話,那還可以在商品的售價上再打八折。

  「『季先生』,麻煩了。」

  姬柳嬉皮笑臉的擠上來,將自己棺材一樣的武器包放上了桌子:「給我來個全套。」

  「大柳你是半點不客氣啊。」

  季覺感慨著,直接翻開包,手掌從一把長劍上捋過,瞬間,璀璨的輝光從劍刃之上浮現。非攻之下,靈質結構的調整和回爐的疏通,乃至形體的修補都徹底完成,順帶著以九型傳承中的技藝砥礪開光。

  最後端起劍鋒來,微微一震,整個長劍仿佛活物一般鳴叫了起來。

  短短不到五秒鐘,一把劍的保養和維護就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神情之中,完成了!

  尋常工匠需要整整一天的工作,被一蹴而就,而且沒有任何的浮躁或者是應付,但凡拿在手裡稍微感受一下,就能夠覺察到更勝以往的手感和靈質流轉時毫無阻塞的暢快。

  簡直就好像是經過了精細的返工和回火。

  雖然大體結構沒有變動,可細節之處已經截然不同,就連協會裡的品級評價都微微上了一點,從原本的A-變成了A。

  緊接著是大斧、長槍、手槍……

  行雲流水。

  一整套做完之後,季覺面前就變的水泄不通。

  「季先生,我先來的啊!」

  「我心誠啊,季先生,看看我的,看看我的!」

  「先看我的!」

  「大家不要急,慢慢來,排隊,人人都有,都有——」

  季覺依舊淡然,手中動作不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成著眼前的工作。

  諸多天選者的武器、護甲或者配飾像是流水一樣從他的手中掃過,感謝聲接連不斷。不論是否是真的感謝,每一個拿回自己裝備的人在檢看之後,看向季覺的目光里都會再多出三分尊崇。

  「季先生辛苦。」

  「好說好說。」

  「季先生牛逼啊,我都打算報廢了,還能修回來?」

  「小事兒而已,不必在意。」

  季覺擺手一笑,接過了下一個人手中的東西,就在工作的間隙看向了身旁:「安凝?」

  安凝沉默了一瞬,神情遲疑:「唔,有點確定不了。」

  於是,季覺瞭然的點頭:「拿下來再確定也一樣。」

  「好的。」

  少女斷然起身,猛然踩著桌子飛身躍起,半空之中,飛光迸射而出,破空而去,筆直的刺向了剛剛還捧著自己的裝備樂不可支的荒墟。

  瞬間的變化里,荒墟愣住了,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本能的尖叫出聲,呼喊求援,向著副駕駛上的童山。

  童山漠然。

  不但冷漠,而且,反手向著求援者拍下!

  念動力如風暴一般掀起,剎那間,封鎖了一切,向著正中合圍——就在安凝動手的同時,不假思索的,狠下辣手!

  如果季覺感覺有問題,那就沒必要猶豫。

  如果沒問題,那現在也有了!

  ——你一個荒墟,渾身上下一件加感知和反應的裝備都沒有,被飛光偷襲,哪怕她還刻意給你放慢了速度,可你神經反射哪裡能有這麼快?!

  轟!

  一瞬間,念動力的碰撞中,原本還在驚恐尖叫的荒墟四分五裂——確切的說,是披在身上的那一層人皮。

  宛如石殼一般的人皮一般,驟然飛射,化為數之不盡的尖銳碎片,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的襲擊向了房車內的一切。

  同時,疾馳而出,撞向了房車,試圖突圍而出,就在半空之中,青灰色的手掌抬起,已經死死的攥住了那一縷爆發的飛光,五指碎裂,嗤嗤作響。

  終究是爭取到了一瞬間的機會。

  根本不需要一瞬,在念動的同時,車廂的牆壁已經近在咫尺,只要撞碎玻璃就可以爆發速度,從容遠——

  嘭!

  原本疾馳而出的狼,忽然倒飛了回來。

  眼前一黑。

  就像是迎頭撞在了鐵牆之上!

  不只是阻攔的念動力拉扯,是車廂本身,原本脆弱無比的車廂,在陡然之間好像化作了山巒,難以動搖。

  【地負海涵】!

  季覺甚至不需要有所動作,在讓安凝動手之前,就已經將整個車廂變成了囚籠,別說是狼,只要捨得下靈質,近防炮放平了來打都能撐兩輪以上。

  此刻撞牆而飛的狼在半空之中,悽厲慘叫,滾滾聲浪驟然在車廂內擴散開來,尖銳的嘯聲里,所有人都眼前一黑,猝不及防之下,內心之中這一路以來所壓抑的恐慌、焦慮和茫然瞬間爆發,不由自主的停滯了一瞬。甚至意識防守不到家的,已經跟著一起慘叫出聲。

  可再緊接著,季覺五指握緊成拳,砸在掌心。

  金屬化的手掌碰撞,迸發巨響。

  純鈞的劍鳴擴散,粗暴的掃滅了嘯聲中一切調動意識和內心動搖的力量,然後朝著所有人的靈魂之上毫不留情的劈了下去。

  痛楚刺激之下,原本呆滯的天選者們,瞬間清醒。

  甚至不等狼落地,姬雪的身影就已經飛撲而來,千倍加速的時光中,向著顯現真容的孽化者衝來。

  仿佛送菜。

  可重要的不是她,而是她手裡被跩過來當武器一樣掄著朝狼砸下去的親哥——姬柳!

  嘭!

  姬柳甚至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就感覺自己腦袋嘭的一聲,砸在了什麼東西上。可兄妹之間長久以來的默契,就已經令他不假思索的進入了應激狀態。

  甚至不管這裡是哪兒,究竟發生了什麼,血焰如爆炸一般擴散,再緊接著,不要刀槍棍棒,雙臂展開,猛然之間就是一個擒抱,攬住了一條胳膊之後就拽住了,另一隻手順著向上捋,也不管自己薅住了究竟是誰的脖子,反正攥住了就不松。

  大群的數值爆發,骨裂之聲不絕於耳。

  慘叫的狼驟然收縮,強行掙脫的時候,就看到,一道飛光再度撲面而至,想要躲閃的時候,四方已經被念動力徹底鎖閉。

  唯一的生路,就只有迎難而上,硬吃這……

  嘭!

  飛光楔入了腦門,重創未死的狼徹底狂暴。

  遺憾的是,來不及垂死掙扎,就再也動不了。

  停滯在原地。

  宛如凍結。

  只有額頭之上,那一把沒柄的骨刀,嗡嗡作響。

  第二把飛光,所用的投射物,是來自季覺的天成之造,骨刀慈悲!

  而直到現在,車廂里的混亂才終於擴散開來。

  驚叫吶喊聲遲來。

  到底是合作的少了,沒有童山他們那樣的默契,也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同伴之中,竟然藏進來了一隻狼。

  在覺察的瞬間,不假思索做出反應的人終究是太少。

  更多的,是遲疑著,甚至恐懼這是什麼反水火併的徵兆,想要逃脫。

  而現在,當狀況分明之後,恐懼和冷汗才遲遲的浮現。

  「是何立?!」

  最先分辨出狼的偽裝的人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不對,何立呢?!他一直都在我旁邊,什麼時候……山哥,你信我,我,我是真……」

  越說,越是驚恐。

  因為在剛剛的混戰中,自己甚至被他救了一命!

  「安心,別慌。」

  童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毫無陰霾:「如果我真懷疑你的話,那裡敢離你這麼近?脖子不要了嗎?」

  就這樣,嫻熟的收拾殘局,安撫下屬。

  狼之偽裝實在是過於超模,尤其是這種早在這之前就已經不知道霍霍了多少年的老狼,一個比一個老奸巨猾。

  很快,在經過檢查之後,全員洗脫了嫌疑。

  只不過隊伍內的氛圍卻壓抑了不少。

  畢竟莫名其妙的混進來一隻狼,誰能遭得住。會不會有第二隻?第三隻?

  甚至,這一隻狼……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從頭到尾,都沒有人發現!

  不論如何,算上之前在遭遇戰中被毒死的那位以太,如今先遣隊的第二位死者已經確認了。

  「膽子是真的大啊。」

  季覺垂眸,撇著驚恐僵硬不斷掙扎的狼:「跟我玩燈下黑這一套?」

  「居然真的是啊。」

  安凝在檢查之後,沮喪了起來,自己居然沒有率先發現?

  可畢竟剛剛才和狼群大戰一場,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帶點味道,真要分辨的話,也只能一個個拿飛光戳過去……

  「季覺哥你是怎麼察覺到的?」她難以置信,一個餘燼居然比白鹿的獵人還要敏銳?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我們工匠有自己的技巧。」

  林中之國的共鳴和感知里,對一切『同類』的氣息都有所感知的季覺,不假思索的如此回答。

  可緊接著,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眼前的狼,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微下去……

  當季覺伸出手的時候,就覺察到他靈魂之中所出現的巨大破洞,狼血盟誓自毀之下,連帶著意識和靈魂都被摧垮了。

  在骨刀的桎梏中,居然成功自殺了?

  不,不是自殺,而是獻祭。

  將自己的靈魂和意識,自願的獻祭給了整個林中之國,從而得以迎來意識的湮滅和死亡。

  如此當機立斷,令季覺一時錯愕。

  他只來得及趕快在對方靈魂的破碎後果蔓延到肉體上之前,拔出骨刀,避免因為狼的死,而損失到骨刀的靈性。

  畢竟按照他的理解,狼這種東西,最喜歡的就是垂死掙扎,哪怕死到臨頭了也會傾盡全力的反抗,拖延,哪怕醜態百出也毫不在意。

  能夠變成狼的,難道還有什麼仁人志士不成?

  可此刻,季覺居然能從對方的眼中,那最後一絲神采里,察覺到了某種解脫和慶幸的意味。

  就好像,比起死來,更害怕自己活著,不小心真的說出了什麼……

  季覺愕然,「狼主的威懾有這麼恐怖麼?」

  「心中狼是這樣的。」

  安凝聳肩:「狼血盟誓對狼的支配和掌控力是絕對的,狼主只需要一念,就能夠令下面的狼生不如死,甚至,抽取他們的靈魂和生命。

  山中狼命硬,多少還有點審問的可能,心中狼但凡觸犯了一點禁忌,能死都算是狼主仁慈了。」

  就在對話期間,季覺思索一瞬,就已經強行用固體鍊金術封鎖了肉體的壞死速度。

  然後,掏出解剖刀來,劃開了狼的肚子,取出胃囊。

  酸腐惡臭的味道頓時瀰漫開來。

  令人皺眉。

  季覺分辨著其中的烤肉和穀物殘渣,頓時,眼神微變。

  童山看過來之後,原本平和的樣子也凝重了幾分。

  短暫的瞬間,兩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在其他人看過來之前,季覺就一把火就將殘存的組織和狼一起燒掉。

  「隱患已經解除了,大家放心吧。」

  童山的笑意沉穩,驅散了最後的陰霾:「之後的作戰里,可千萬要警惕一些,不要單獨行動了。」

  裝作沒有注意到,狼的肚子裡,是和大家一樣的午餐……

  就這樣,將不值一提的些許疑問拋到腦後,車隊繼續向前。

  去往更深的黑暗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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