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火與海(感謝無亦無意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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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3章 火與海(感謝無亦無意的盟主

  塔城的大火,燒了七天。

  錙銖毀於烈焰,珍寶埋葬焦土,漆黑的濃煙如同巨柱一般,不斷沖天而起。這邊按下去,另一邊又升起。

  從聯邦基地向外看,這般顧此失彼、節節敗退的場景,實在是美不勝收!

  寶石廣場、聯邦道、帝國街、榮華商貿,烽煙處處,不斷擴散。

  甚至,臨時政府都已經被焚燒殆盡。

  第二天的時候,臨時政府就被暴動的人群所淹沒,第三天下午的時候,倉皇逃竄的臨時總統被劫持在自己的專機上。

  無線電發表通告的同時,他們一頭扎向了帝國駐軍基地……

  然後,飛機和總統都被一發防空飛彈再次送上了天。

  自此,混亂的帷幕被徹底揭開。

  或曰保國安邦,或說血債血償,亦或者白王託夢,乃至官逼民反……短短几天之間,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道煙塵從白邦各處洶湧擴散開來,甚至延伸向了中土的其他區域。

  這背後要是沒有人煽風點火,那是沒人信的,可就算沒有人煽風點火,難道就不會有如今這般亂象了麼?

  窮途末路之下,白邦的人早就無路可走,此刻手握利器,自然殺心自起。

  首先爆發的,就是那些個恭順謙卑、有求必應的奴隸僕從。

  那些個塔城上上下下,宛如雜草一般不起眼的侍者、傭人乃至奴隸,太多的人習慣了他們的諂媚和卑微,卻看不到那一雙雙空洞眼瞳里的火焰。

  好的老爺,沒問題老爺,為您效勞,老爺。

  那麼,繩子、刀子和槍子兒,你更喜歡哪一個呢,老爺?

  那些個為了徹底剷除白王之患而丟下去的汽油彈,那些個掃除隱患抬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槍口……如今想要裝作不存在,是否有點想的太美?

  哪怕依舊差距懸殊,如此卑微,可人一旦具備了魚死網破的能力之後,又如何還能忍受身上的枷鎖和鐐銬?

  於是,空洞的眼瞳變成血紅,諂媚的笑容變成了猙獰,恭順的姿態中長出歇斯底里的苦恨和瘋狂。

  草泥馬,一起死吧!

  轟。!!

  塔城之外,港口的方向,再一次傳來巨響。

  有了之前『謝赫里』打樣之後,輸油管道再一次爆炸,一陣陣升起的濃煙里,空洞的警報聲一次次迴蕩。

  飛空艇調轉方向,在戰鬥機編隊的掩護之下,再次出發。

  這幾天來第不知道多少次。

  昔日繁華喧囂無比的聯邦駐軍基地,此刻依舊人潮洶湧,卻多了幾分寥落破敗的感覺,來往的面孔之上看不到笑容,除了訓練的號子聲之外,每個人說話的時候都壓低了聲音。

  感覺到壓在頭頂的烏雲。

  「真冷清啊。」

  海邊的餐廳露台,同樣的遮陽傘下,范昀漠然的凝視著這番破敗的景象,譏誚一笑,嘲笑自己所做的一切。

  機關算盡……

  坐在他對面的老漢低頭吃著牛排,嘖嘖感嘆,風捲殘雲:「聽說這一次中城那邊剛剛來的調令,你升任海軍參謀部了?

  等你過會兒你走的時候,這廚子能不能留給我?在中土吃頓好的,真不容易啊。」

  「隨你喜歡吧。」

  范昀撇了一眼低頭狂吃的林守一,冷笑一聲:「你倒是聰明,少做少錯,不像我……明升暗降之後,等著去被背鍋。」

  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帕薩雷拉之故事居然在自己身上重演,而且下場還更加慘澹。

  接下來的中城清算之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東山再起的那天。

  「哎,出來混,腦袋別褲腰帶上就是干,成王敗寇,不就是這樣?」

  林守一瞥了他一眼,滿不在意:「你要是飛黃騰達了,說不定就是另一副嘴臉了,何必在這兒跟個娘們一樣怨氣衝天?

  我五個主管,被你坑了三個,坑死一個,兩個還都是重傷,我說什麼了?我有沒有罵過你一句草泥馬?

  哦,現在罵了。

  當初做事的時候沒想後果,現在報應來了,就感慨世態炎涼了?老范,這麼多年了,你們這幫傻逼天元,就學不會自己搞砸了事情自己認麼?」

  「誰說荒墟死腦筋的?」

  范昀冷笑,再不掩飾陰沉:「我看你林守一不比誰都精明?」

  「精明有卵用麼?」

  林守一瞥了他一眼,「再精明也不是要留下來給你擦屁股收拾爛攤子,好好的白邦給你搞成稀巴爛,塔城都沒了,大好局勢一朝喪盡,你怪誰,怪盧長生。還是怪荒集?怪自己吧!」

  范昀沒回應,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罵完了?罵完了就滾吧。」

  「這麼多年,咱倆臉上端著笑,磕磕絆絆,也算有始有終,看在這麼點香火情分上,我姑且最後提醒一句吧。」

  林守一擦了擦嘴,告訴他:「事情比你想的還要更糟,你就別想著棄車保帥、輕拿輕放那一套了,沒用。

  早點想想怎麼戴罪立功吧。」

  范昀神情一滯。

  「第四虛淵開闢了,就在七天前,白鹿斬狼的同一時候。目前還是絕密,我來之前,剛剛從龐部長那裡得到的消息。」

  林守一瞥了他一眼,沒賣關子:「沙邦遺民,棄絕現世,將灰王的傳承獻給了大孽·漩渦,投向了播種者……

  「不可能!」

  范昀皺眉:「整個中土都……」

  「因為不在中土!」

  林守一打斷了他的話:「你們中城那幫天督聖人們,從頭到尾,被引導者騙的團團轉,賣給你們的消息都半真半假。

  中土對於播種者而言,雖然是落子的基礎,可想要發揮的話,根本沒必要執著於中土,謝赫里搞出來的那些東西,完全就是用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煙霧彈,成了錦上添花,虧了也不過是損失了點破爛。

  聯邦和帝國,都被播種者給玩了!」

  「……」

  范昀沉默,許久,聲音沙啞:「在哪兒?」

  「海上。」

  林守一抓起桌布來擦了擦手,最後瞥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只是,在餐廳門口,卻看到了一個預料之外的拜訪者。

  季覺。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瞬,仿佛意外,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七天之前,中土之外,無盡海北方。

  酷寒之中,一顆顆浮冰從遠方蜿蜒而來,隨波逐流的去向遠方,那點點蒼白隨著洋流在黑色的海洋之上流轉,碰撞在船殼上,發出尖銳的聲音。

  一陣,又一陣。

  有啼哭的聲音響起,如此孱弱。濕冷的海風裡,每一張面孔上都寫滿了麻木和茫然。

  一條又一條拼湊而來的破船上,早已經擠滿了無處可去的遺民。

  捨棄了最後的牛羊,捨棄了故土,捨棄了原本傳承的歌謠和早就回不去的故鄉,一無所有的沙邦之民們將自身投向了海洋,傾盡最後一絲苟延殘喘的力量,爬向了乾渴又飢餓的深海里。

  狂風暴雨,海嘯怒潮,災獸和疫病,乃至離開中土之後日復一日,愈演愈烈的畸變,已經在短短三天之內,奪走了五分之一的生命。

  剩下的,奄奄一息。

  幽暗封閉的船艙里,惡臭迴蕩,暗淡的光芒閃爍,照亮了一張張遍布裂痕的面孔,就像是乾涸的泥土一樣,血肉化為了灰白色的沙,漸漸剝落,崩裂。

  有的人已經動彈不得,雙手十指的血肉都徹底脫落,殘砂之下,血管痙攣的纏繞在白骨上。

  無聲哀嚎。

  可畸變還在擴散,刻在骨頭的詛咒糾纏不放,在他們背棄先祖盟約的那一刻,降下了殘酷的蹂躪。

  死寂之中,忽然傳來一聲窮途末路的嘶吼。

  甲板上畸變者用盡所有的力氣,仰天吶喊,卻不知究竟是咒罵還是祈求,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雙空洞的眼瞳里,失去了最後的神采,崩解的身軀,徹底的化為了土灰。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又一陣哀嚎,奄奄一息的遺民們再無法克制眼淚和悲苦,祈求,控訴,甚至,譁變。

  「回家!回家去!」

  佝僂的婦人抱著孩子的骨灰,淚水從沙化的面孔上落下,叩首祈求:「我們回家去吧,薩拉赫丁長老,至少能死在故鄉里。」

  「回家?」

  薩拉赫丁沉默著,遍布裂痕的面孔之上每一條皺紋都在痛苦痙攣,嘴角努力抽搐了一下,陣陣痙攣:

  「我們早就沒有家了,我們的家,早就被人奪走了……中土沒有一寸土地,會留給我們這樣的飛灰,難道你們還不明白麼!」

  回頭無路。

  可向前也已經無路可走。

  他不再說話,沉默的看著泣不成聲的佝僂婦人,環顧四周,一條條破破爛爛的船上,宛如幽魂一般的悲鳴和嚎啕。

  晦暗陰沉的天穹之上,汪洋漆黑如鐵,狹隘的海天之間一片死寂,宛如囚籠,不論去往哪裡都是絕路。

  不論逃往何處都無路可逃。

  「出來啊!!!」

  他震怒咆哮,怒吼:「出來啊,播種者!!!你不是想要我們這幫遺民的傳承麼!那就出來,面對我!」

  「我在。」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身旁傳來的聲音,那個模糊的人影,靜靜的看著他:「我一直都在,薩拉赫丁。」

  薩拉赫丁僵硬著,茫然。

  「從你們出發開始的那一天開始,我就與你們同在,我們踏上了同樣的絕路,自始至終,未曾背離,只是……你從來都不願意見到我,僅此而已。」

  播種者彎下腰來,捧起地上的灰塵,一捧一捧的放進匣中,小心翼翼,不遺一粒,直到將小小的盒子,放進薩拉赫丁的手裡,告訴他:「自始至終,你都不曾想要見我。」

  他說,「你只是別無選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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