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文風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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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學士如何?我覺得他雖然有些迂腐執拗,卻還算剛正不阿。敢於丁謂作對,實無幾人可做得到。」陳初六問到。

  「官場之事,豈可如此簡單去看。丁謂是何等心狠手辣之人,御史敢參他的,哪個不被流放發配?就算是李迪,貴為宰相也逃不過。」洪青陽搖頭道:「唯獨這盧惟孝卻安然無恙,你難道不明白其中……」

  陳初六聞言點點頭,示意洪青陽不要往下說,洪青陽這才收回未盡之言:「我不與你談這些,為官之道,你與馮拯去學,我教不了你。我要說的,是這個盧惟孝的文風。」

  「文風……與這何干?」

  「科舉尚有憑喜好取文章的官員,這官場上自然也有憑喜好安排下屬的上司。」洪青陽緩緩道:「這盧惟孝,乃是前大學士楊億的衣缽傳承之人。這楊億,你自然認得。」

  「楊學士卒於天禧四年,他乃是西崑體的大家。」

  「不錯,正因為如此,盧惟孝所重之詩文,也是西崑體。但你所寫的文章詩詞,特別是在四為詩社中寫的詩,多以清新、雋永為長。依本官只見,你心底恐怕也不喜西崑體吧?」洪青陽一副盡在掌握的表情。

  陳初六點點頭,那洪青陽繼續道:「四方文脈在朝廷,朝廷文脈在翰林。西崑體作為朝廷之官體詩詞已久,天下人難免有厭煩之感。但為正天下文風,朝廷極少改動。這位盧惟孝,也是大力提倡西崑體的人。」

  「哦……我明白了。」陳初六笑道:「今後於朝廷之上,我收斂一些自己的文風就是。」

  「不是這麼簡單的。」洪青陽笑道:「自古文人相輕,你如今中了狀元,又以數篇文章名動京華,早已為年輕士人之楷模。盧惟孝頑固一個,就算你不招惹他,他也會壓制你,以示天下讀書人,你的文風,朝廷不喜。」

  陳初六愣了片刻,這可如何是好?對於文人來說,文風幾乎就是命脈,當然對於陳初六這種假文人真商人來說不是。可那盧惟孝是啊,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整天看他臭臉不成?

  「你也無須過多擔心,朝中之事,不是一人之力能撼動的。」洪青陽撫須而笑:「今日叫你過來,是告訴告訴右文殿那邊的人,你是老夫的徒弟。你的文風,是老夫教出來的,准教那些人不敢動你。」

  對於洪青陽的護犢子,陳初六還是很開心的。朝中有馮拯、王曾、洪青陽幫護著,還有皇上太后記著,別人想動陳初六也動不了。

  陳初六這高興樣,又讓洪青陽有些警惕:「知應啊,你年輕氣盛,萬不可衝動。應天書院山長送你一句話,也是我要告訴你的,『何為仁,是為忍』。」

  「可有時候,我忍不了?」

  「哎,你這樣想。官場上的人和事,往往轉了十七八個彎。你若是衝動,只是給別人當了棋子罷了。難道解一時之氣,真的這麼重要?等一等,忍一忍,等背後之人浮出水面,再一擊斃之。」

  「初六明白了。」

  說了一番話,陳初六醒悟不少,回到右文殿中,此處多出來了一張桌子。桌上擺著筆墨紙硯,一壺清茶而已。

  陳初六有專門的使喚差役,叫他去燒了一壺水,泡了一壺清茶。眼見眾人都未做事,陳初六也坐在自己桌上,拿了幾本書再看。偶爾攀談幾句,這第一天上班便過去了。

  啥事兒都沒幹,卻覺得很累。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這人際關係太複雜,一門心思放到了擇拿清楚這些關係上。

  陳初六這還算好,別的人還得逢迎上司、提防同列、管理下屬,一天啥事兒都別干,斗就行了。

  可一進家門,身上的疲憊自然是卸去了。一邊兒一個揉著肩膀,前面還一個蹲著捶腿的。趙雅挺著個並不很顯眼的肚子,讓陳初六聽動靜,一家和美。

  「夫君,我聽說你做修撰,要寫很多字,看很多書。可要小心眼睛,不要累到了。」盼兒說著,走到廚房,端來了一碗湯道:「這是枸杞燉的豬肝,護肝養目的。」

  「枸杞?豬肝?這我倒是聽說得少。」陳初六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點頭道:「唔,我就知道,你們做什麼都好吃。」

  一家人樂著,外頭進來一人:「少爺,解員外派人來問,什麼時候去鄉下的農莊看一眼,那邊住的地方都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了。」

  「他沒親自來?」

  「沒有……少爺您看怎麼回話?」

  「你就說等我有時間了就去,對了,過兩天該端陽了,就端陽前後幾天去吧。」陳初六揮揮手。

  王雨溪湊過來道:「官人,端陽的時候,我們還商量著去廟裡祈福呢。咱家那麼多鋪子,那麼多產業,你這大少爺,也得去走走。還有小善修,整日吵著見不著你這個兄長。」

  陳初六扶扶額頭:「這麼多事兒,那鄉下的農莊,我買了暫時也沒什麼用。先這麼答應著吧,到時候沒空咱不去就成了。」

  「夫君,你買一農莊做什麼?」趙雅問道。

  「我想種點東西,可惜手上還沒種子。」陳初六出神地望著窗外,也不知陳長水到了臨川沒有。

  其實,陳長水已經是到了臨川。作為唯一去過夜店……哦,不,是唯一去過汴京的人,陳長水自然是要先吹三天的牛了。

  吹完了牛,才想起少爺的囑咐來,提拔提拔從前的人。見陳家在臨川,已經是如此興旺發達,他還替陳初六買了一些名聲。

  陳長水跟著陳初六這些年,可沒少看書。雖然寫文章,作詩什麼的做不來,但卻明事理,知大義,其見識也不是一般書生能比得了的。

  成功之後,回報家鄉父老,一直是華夏的傳統。陳長水待了數日,解了相思之苦,忽然有兩人造訪,一位自稱是陳初六的門生,一位自稱是陳初六的同窗。

  前面幾次,這倆人都被陳家的人扔出去了。但陳長水回來了,還是把他們接了進來。陳長水一見,果然是熟人。

  那名門生,是劉沆,想當初被陳初六剝奪自由關在柴房裡讀書的人。結果無意中考上了,可後來劉沆家裡出了事,他即便是想進行舉業,也是艱難。另一位是高陽,當初在縣學,和陳初六一個房裡的人。家境貧困,似乎中途輟學了,也不知這些年的情況。

  說起這二人,陳長水也只是有個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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