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笑裡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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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了一天陳善修,到了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陳初六才回家裡交差。巡學二月余,在家裡閒了五六天,不情不願地來的,實在是不想上班。

  來到大內,將鹵簿遞了進去。不久有了小太監來:「陳直講,陛下有旨,宣你到資善堂覲見。」

  「咦?中貴人,敢問皇上御資善堂處何事?」

  那小太監笑著答道:「文華殿在修繕,皇上近幾月的課務都在資善堂了。」

  資善堂是原來皇上是太子的時候讀書的地方,陳初六聽了,便跟著那小太監過去。

  給天子講課的,必是翰林。像張士遜、劉筠那種宿儒,才能夠格講課。但除了講課,還有展書官、讀卷官等一系列打雜的官。反正天子上一堂課,不少於一百人各種伺候就是。

  陳初六低著腦袋,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御前:「臣資善堂直講,叩見陛下。」

  「平身。」小皇上開口言道,「陳愛卿巡學歸來,辛苦了。但不知陳愛卿巡學途中,觀京東西路學風如何,可有遺賢吶?」

  「臣不敢辛苦。」陳初六回到,「京東西路依靠京畿,蒙皇上恩澤沐浴,學風濃郁向上。陛下勤勉於政、仁布四方、威加海內,天下英才皆出為朝廷所用,人盡其力,外無遺賢。或有幾生為學方正、為人賢良,皆捧書苦讀,欲報效陛下,待朝廷掄才。」

  「哦?陳愛卿所說賢良方正,必不有假,速速呈報上來。」

  陳初六巡學之時,倒是認識了許多人品學問都不錯的後生,就是運氣有些不好,還在州縣中苦等貢舉。這些所謂的「後生」,實際上每一個都比陳初六年齡大。

  將這些名單送上去,加上前面拍了一陣馬匹,天子高興不已。這時候,一名四十多歲的官員站了出來:「狀元郎在外巡學兩月余,實心任事,真是辛苦了。」

  陳初六瞥了一眼,卻不認識,只見那人穿著黃獅子服,應該也是功勳駙馬之類的官,和皇家沾著親連著宗。

  那人繼續笑道:「可狀元郎外出的這兩月中,京中有些風言風語,於狀元郎不利,本官也替狀元郎受委屈得很。今日不如趁著狀元郎高興,將那些風言風語解釋清楚,在坐都是飽學之士,定會幫你的。」

  那人是誰?叫楊議,是小皇上的舅舅。所謂娘親舅大,他來這裡監督皇上的功課,是古制。

  楊議說完,周圍人心裡大罵無恥小人。

  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皇上正為陳初六回家感到高興,你卻提起了陳初六冒名府尹殺楊賜的事情出來。看似大有替陳初六說話伸冤的意思,但實際上卻是笑裡藏刀。

  京官外出回朝,一般是急急忙忙回來的,進了汴京,不論颳風下雨半夜三更,都是去交差。為了體恤臣下,除了一些「罪臣」外,其餘的都是先安撫幾句,讓官員回去休息一天,有的甚至不會面。

  本來陳初六拍完馬匹就可以溜了的,對於那件事情,不會有所準備,還來不及和朝中官員通氣。楊議這時候提出來這件事情,也是打陳初六一個措手不及。

  陳初六一聽這個,轉瞬便心底明白了。這件事情民意在自己這邊,就算真查出來了自己買官僭越之實,朝廷也不會重責。可不怕是不怕,但也不得不防,陳初六叫包拯替代自己巡學,其實就是想擺脫這件事。

  當下他開口道:「臣在外巡學,除在學堂外,便是在去學堂的路上。一路之中,忙於公務,倒是沒閒心去聽什麼風言風語。回汴京之後,更是馬不停蹄地來見皇上,絲毫沒有耽誤。哎呀,實在是不知道什麼風言風語啊……」

  這句話一出,楊議差點沒氣死。你陳初六回來閒幾天了,心裡沒一點B數?而這句話可把皇上心疼壞了,忙是道:「既然陳愛卿辛苦如此,那快快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議那件事算了。」

  楊議哼了一聲,不好說什麼,但見陳初六拱手道:「陛下,既然國舅爺已是說了出來,不妨當即說清楚。微臣一身清白,無懼這風言風語,免叫他人說我不敢。」

  那楊議樂了,見機道:「狀元郎,你雖沒聽見什麼風言風語,但應天府府尹楊賜之死的消息,你聽說了吧?有人買官,藉機煽動民憤,將楊賜杖斃堂下。有人參你為此事主謀,有人保你與此事無關……」

  楊議說完,看了一眼馮拯等人。馮拯一幫文官,都是臉色變了,不好,這楊議有備而來。他不僅要藉機落井下石陳初六,更要連帶的把一幫保陳初六的官都給告了。

  這時陳初六道:「啟奏陛下,微臣不敢隱瞞,此事與微臣有關!」

  陳初六這一句話,令朝中諸大臣嚇破了膽。他們在這裡力保陳初六與此事無關,而現在陳初六卻點頭承認,這不是豬隊友嘛?好你個陳初六,中了狀元又如何?今日你走錯這一步,永無翻身之日!

  楊議也冷笑了起來,畢竟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心中太自傲了,對於這等棘事竟渾不知畏懼,還一服氣定若閒的樣子。此事若是揭了出來,你以為朝中大臣還會保你?你以為太后會視而不見?

  他心裡雖然已經判了陳初六死刑,但臉上還是要裝作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再擺出忠厚長者的模樣道:「哎呀,初六啊,本官也覺得你與此事毫無關係。可你為何糾纏進去了,快快向陛下說清楚。」

  陳初六拱手道:「陛下,楊賜死之日,本官正在宋城!臣入宋城之時,見路有餓殍,便令差人去詢問。才知楊賜在應天府賣官鬻爵,搜刮民脂民膏,致使民不聊生,猶勝大旱三分。」

  楊議見陳初六的話題有些偏了,當即打斷道:「楊賜之罪,朝廷已是定下,你只要說你是否買官就是。」

  陳初六搖搖頭:「沒有,臣到宋城的時候,那楊賜已經將宋城官職賣光了。臣到宋城外,打聽到民怨沸騰,欲擊殺楊賜。臣自知朝廷命官生死罪行,皆有皇上聖裁。便馳車趕往衙門,卻不想剛到的時候,楊賜已經斃命了。」

  楊議又是喝問道:「哼,既見了此等大事,何不上折稟報?楊賜死了你才到,又有誰作證?」

  旁邊的文官看不下去了,王曾站出來道:「楊國舅,你著什麼急,何不讓陳直講把話說完?」

  楊議黑了黑臉,看著陳初六,意思讓他說下去。陳初六歇歇嗓子,愈加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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