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五峰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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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文會,聽起來高雅,實際上不怎麼樣。就跟作協聚會,其實就是聽千篇一律的講話精神宣講會而已。古人這文會,說白了,就是一群文藝青年,相互捧臭腳罷了。

  若是有大儒講座,則全然不同。想朱熹、陳亮這等人,到某個書院講座,是能開一派學風的!若無真才實學,光靠吹捧,即便開一派學風,也長久不了。

  陳初六打聽了,這一次文會,比較不幸,沒有什麼大儒前來講座。乃是金華地方有一縣令,為做出些政績,請而寫文人雅士前來,還報銷路費,說佳作有獎。簡而言之,就是搞個「徵文活動」採風會,專門為他寫點歌頌之詞。

  但文人向來清貧,有著在報銷路費的機會,而且還能藉機揚名,自然是趨之若鶩。況且,除了縣令所需的歌頌之詞,剩下的時候,還是可以自由發揮,相互交流的。

  讀書人寒窗苦讀,所從之師優劣不等,到了舉人這個地步,相互之間印證學問,十分重要。好比陳初六當初讀書的時候,也和周學提、穆修乃至同年的歐陽修等人一起辯論。在辯論過程中,書本知識印象加深了,而且對義理的掌握更加深了。

  宋的環境,要比明清寬鬆許多。明清讀書人,都注重八股文去了,而且動不動就因言被殺。而宋則是詩詞賦,都要全部掌握,才能在科舉上大放光彩。即便是痛批朝廷政策,也只是落個終身不第,不會因此滿門抄斬。

  故而權衡利弊之後,陳初六還是願意來看看文會的。來到金華之後,和這些讀書人在城裡將歇了一晚,第二天還得上五峰山,找五峰書院。

  次日清晨,眾學子起了個大早,步行上山。

  五峰山有不少,山東有五峰山,湖北也有五峰山,在這金華也有一座五峰山。初春的五峰山,青山迭翠,萬森參天,溝平崖險,盤山而上有不少道觀佛廟,多虧這些上香的香客捐獻,才有一條青石板路。

  別看這些都是書生,可體力一點也不差,從金華縣城出來,走到五峰山下,又從山腳下一口氣爬到半山腰,大家精神還十分足。有人提議,還要繞道,從鹿泉、崇玄洞等景色旁邊路過,一併賞景吟詩。

  陳初六很久沒這麼毫無目的寫詩了,玩得十分盡心,不時說一句好詩出來,讓徐良駿刮目相看。徐良駿指著一處從地上往外汩汩冒水的山泉道:「陳兄,這泉水叫無垢泉,那水沸開,煮到最後沒有一絲塵垢留下!」

  「哦?無垢泉,有意思。」

  旁邊一讀書人搖頭道:「什麼無垢泉,水滴於大地,何以不染一絲污垢?多半是別人附會之說……」

  徐良駿看著回到:「世上之人,也有一塵不染的,這泉水何以能一塵不染?」

  「世上之人,也沒有一塵不染的。若是一塵不染,哪裡會讓我們知道呢?」那反對的讀書人搖頭道:「比如這無垢泉,世人皆說他無垢,這名聲豈不就是最大的污垢?」

  眾人聽了,都是低頭深思起來。無垢的名聲,也是塵垢?徐良駿低頭一想,拱手問道:「敢問閣下姓名?」

  「在下何健京,這廂有禮了。」

  說著,對在場之人,都是深施一禮,何健京又道:「君子和而不同嘛,在下以為,人生在世,不過為名利奔波而已。名利,不就是塵垢嗎?」

  「何兄不求名利?」

  「求!」何健京坦然笑道:「固求名利,才到這五峰書院來嘛!」

  「何兄不怕沾染塵垢?」

  徐良駿又是問道,那何健京則是淡然一笑:「怕,當然怕了。但鄉里有句話,叫不乾不淨,吃了沒病,一塵不染固然不可求,但潔身自好卻是必須的。在下以為,孟子有句話說得不對,就是那句五十步笑百步。五十步和一百步,雖然都是逃跑,但百步之人,的確是要跑得更早更快……」

  何健京接著道:「當今世上無聖賢,聖賢以下,皆是我等平庸之人。孔孟尚不能免世俗煩惱,我等平庸之人求一塵不染作甚?呵呵呵,依在下看來,無須事事人人求全責備,只需大致不差便可。」

  大家聽了,都是靜了下來。那何健京一席話,讓他們的內心,都有所顫動了。陳初六卻在這時,走上前在無垢泉中用手取了一些泉水,笑了起來。

  「這位兄台,何故發笑?難道是覺得在下的話粗鄙可笑?」

  陳初六搖搖頭道:「非也,我看著無垢泉水清冽,若是釀酒、烹茶、煮草魚吃,必有一番滋味!」

  眾學子笑著搖搖頭,這生面孔更實在。陳初六取下腰間空了的葫蘆,取了一大壺,痛飲一番,接著走上山了。徐良駿見此,跟了上來,其餘讀書人,也是默不作聲,跟了上來。

  徐良駿走在陳初六身旁,小聲問道:「陳兄,在下看你談吐不俗,你剛才的話中,是否有深意?」

  「深意?嗯,有……」陳初六點點頭,指著上山的階梯道:「你看從山下上來,我們已經喝了一大壺水了,才到山腰。若是要爬到山頂,必然還要喝一壺水。剛才那無垢泉,泉水清澈可口,可這山上恐怕沒了。我剛才的話,是想提醒大家一下,把水打好,可沒一個人聽我的,你看待會兒不渴死他們!」

  「額,陳兄的深意就是這個?」徐良駿失望地搖搖頭,身旁聽見了的學子,心中都是有些鄙夷了。一打聽之後,此人連個舉人都不是,難怪他一提到無垢泉,想到的卻是草魚了。這種人,為何不想到草包呢?

  此時太陽也升了起來,眾人走了數百階梯,開始汗流浹背,喉干舌燥起來,全然沒了遊山玩水的趣意。只見陳初六走幾步,便拿著他那個葫蘆出來,喝一口,漱漱口,然後倒一點在手上,擦擦臉上的汗……

  眾人只得咽了咽乾燥的口舌,閉上眼睛,心說快些走,走到上山了,就能喝水了。可越這麼想,上山的路仿佛就越長,舌頭就更乾燥,自己也罵自己,好好的近路不走,來看什麼景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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