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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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秦九被鬆了綁,心底比陳初六還要疑惑,但此刻容不得他想別的事了,指著陳初六對王中正道:「王公公,都是他陷害小九子,他把他太原府一些地痞無賴的罪名,全加在我什麼,這可如何得了啊!」

  王中正聞言,看向了陳初六,問道:「陳大人,若是咱家所料不錯,這位秦公公,可是今日才到的陽曲縣。馬不停蹄,便趕到了府衙里,這哪裡有時間做那麼錯事?」

  陳初六回道:「並非是秦公公親自做的,都是他手底下那幫人做的。」

  「既然是這樣,那秦公公最多也就有個管束不嚴之罪,你又如何要殺了他?」

  「本官並未說要殺他,只是誤以為他犯了失心瘋,突發癔症,才將他綁起來。至於他這管束不嚴之罪,即便是有,也輪不到本官處置,本官只是想要將他交給王公公處置。」

  「哦,原來如此……」王中正的臉色和善了些,朝在場的官員見了禮,又和邢自珍交談片刻,便知道了剛才的事情,坐在了王中正的位子上,俯看著底下的人,道:「陳大人方才講,秦公公手底下的人犯了許多事,到底有些什麼事情?」

  陳初六便將秦九那些乾兒子做的骯髒事,全都說了一遍,王中正聞言笑道:「糟蹋良家女子,呵呵,陳大人說笑了。秦公公手底下的人,可做不到這一點。」

  底下的人聽了,面上還是保持一派嚴肅的樣子,心底卻玩味了起來。

  秦九順著王中正的話說了下去:「沒錯,咱家手底下的人,都是從宮裡帶出來的,哪裡做得了這些壞事?至於那些打著咱家旗號做壞事的人,陳大人想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但那些人與咱家沒半點關係,總不能有人借咱家的名行兇,這罪名都要掛到咱家頭上吧?若是這樣,咱家也可借著陳大人的名頭做壞事,是不是也要將罪名掛在陳大人的頭上?」

  有了王中正撐腰,秦九的腦袋都清醒了許多。陳初六現在卻是忽然明白了,王中正的意思是,想除掉秦九,靠這點罪名可不行,何況這些罪名還經不起「推敲」。

  實際上,什麼罪名也不成。搜刮民脂民膏,魚肉百姓,強搶民女這種事情,只有平頭百姓、低級小官做了,才會被殺頭。若是一方大員、皇親國戚做了這些事情,就多半會遮掩過去。

  何況是太監?

  只不過有兩件事,面前還算說得過去。秦九若是當著大家的面背叛天家,當然可以將其拿下,但這件事情卻難出現,也難捏造。其次便是,失手殺人了。

  陳初六這時抖了抖衣袖,問道:「那些不是他親手所為的,且放在一邊不論。可他下令傷了本府簽判宋祁,又捏造證據,陷害污衊本官,欲以此為要挾,索要錢財,這在場之人都看到了,又該當何罪?」

  秦九跳了出來,把那些帳簿抱了起來:「胡說,咱家哪裡捏造了證據,你這無恥小人,竟然敢顛倒黑白?呵呵,只可惜,王公公早來了一步,你沒工夫將這鐵證銷毀。」

  「哦?」王中正沒有鬍子,只得捏了捏下巴,作沉思之狀。

  「王公公,你看看……」秦九將帳簿翻開,在王中正眼前展示起來:「義烏、沙縣、莆田、棒棒雞、缽缽雞……少說也有一、二十萬貫,這麼多錢,全被這小子給收到自己口袋去了。

  「可笑!」陳初六好像被說急了似的,上前一步,道:「本官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天下如此之大,你又如何知道這上面的地名是假的?還請王公公、憲司為本官主持公道!」

  「你還想要公道?」秦九倨傲道:「你以為本官識不得字麼?這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還是老老實實將這二十萬貫交出來,當做公主府的營建之費吧!」

  「無稽之談!」陳初六冷哼一聲:「本府地瘠民貧,這年府上已經交了五年的賦稅,且都是折現交上去的。再加上為了緩解下游水情,決堤修堤,耗去了不知多少錢。敢問若是本官貪墨了這麼多錢,又哪裡來錢做這麼多事呢!」

  「你,你,你……」秦九這時氣極了。

  「你什麼你?」陳初六直指秦九道:「區區一個閹貨,諒你也沒那麼大的膽子敢下令射殺朝廷命官,說,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陳初六,咱家和你拼了。」

  「又來?」陳初六這次沒有伸腿拌他,而是稍稍一躲,擒住他的身子,掄起大手在他啪啪啪啪啪就是六個大嘴巴子。

  「不好,我等牙!」秦九啐了口血出來,說來倒也奇怪,不過是打了幾個大嘴巴子,卻見秦九面部抽搐了起來,眨眼功夫,嘴裡白沫直飛,又過了會兒,倒地氣絕。

  在場之人,無不大驚失色,這秦九竟然死了!

  陳初六這時緩緩念道:「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捨生而取義也。狗賊,便以吾命換爾命!」

  待陳初六念完了,在場其他人才反應過來。看向陳初六的眼神,就變了不少。

  陳初六獨自將這麼大的罪扛下來,雖憑他的身份,不至於讓他身死,卻足以讓他這輩子身陷囹圄,無數人羨慕不來的前途,全都毀在了這裡,對於他而言,這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一命換一命,這難道就是陳初六孤身入敵營時的膽氣麼?

  眾人想起了陳初六的殿試文章,作為狀元的文章,通常會被刊載在邸報之上傳之四海,更別提陳初六這種有盛名的大儒了。

  其中有句曰「以是人而當死生之際,吾惟見其求無慚於心焉耳」,又曰「天下之事變無常,而生死之所系甚大。固有臨難苟免,亦有見危授命,而殺身以成仁者焉!」

  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大仁之極,而大勇生焉。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心,知其不可而為之。

  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

  殺身成仁,替天行道,大丈夫頂天立地,何所懼也!

  當下便有人效仿陳初六,站了出來,在秦九身上踩了一腳,慷慨激昂道:「下官也動手了,若是受罪,也算我一個!」

  「不錯!自古以來,士可殺,不可辱,此閹賊視我等士大夫如草芥,殺之又如何?也算我一個!」

  「若是在漢唐之時,拔刀殺之,還是義舉,下官也願與諸位同舟共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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