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改元景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博弈。

  陳初六這個例子,令宋綬茅塞頓開。朝局已經亂了,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只有除掉幾個大勢力的人,才能重新穩下來。

  李迪已然入京,他正式進入政事堂之後,就是一股新生勢力。是宋綬聯合李迪擊倒李諮,還是李諮聯合李迪擊倒宋綬,這便是博弈。誰先動手,誰就能贏。

  「知應,若是本相除掉李諮,這個相位能保得住嗎?退而求其次,本相的名位保得住嗎?」

  「下官不敢保證什麼,但天理昭昭。若宋相撥亂反正,這是建功,若宋相積非成是,這就是自絕於朝廷,自絕於天下。」陳初六說到這裡,又道:「下官與李復古頗有些交情,與陳希元、王子正的關係也不錯,到時候總可以替宋相說話的。」

  「唔……」宋綬沉著臉,又問道:「本相與李迪、陳堯佐之間,也沒有深仇大恨,他們為何要害本相呢?」

  「呂相被罷之後,宋相由次相升首相,李杜拜次相卻不得入京,次相一位虛懸。宋相治學無出其右,可為政嘛,下官直言,不如呂相遠矣。呂相在時,亦無法調和李諮、馬解林之爭,眼下呂相走了,宋相更是沒辦法。」

  「表面上是宋相為首相,但宋相事事都要靠李諮,故而實際上,乃是李諮掌握了大權。李復古、陳希元等人,並非與宋相有隔閡,而是不願看到李諮權傾朝野。宋相明鑑,看下官說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宋綬笑了起來:「他們不願看到李諮掌權,難道就願看到本相掌權?若本相對李諮落井下石,下一個名敗身裂的,不就是本相了?」

  陳初六搖頭道:「宋相乃是呂相推薦的首相人選,陳希元、李復古等人,希望穩定朝局,那就必然先要蕭規曹隨,不會大舉反對呂相,宋相之相位、名位,暫時可保無憂。何況宋相不動李諮,那李諮就不會落井下石了嘛?」

  「宋相乃是老臣,應戒之在得了。王曾、馮拯在時,馮拯也尊為首相,但處事皆由王曾,至今還有人稱讚這一段故事。宋相應當也知道吧?」

  宋綬沉思了起來,他的確想做一番事業,可他也清楚自己沒有那個金剛鑽,也攬不了這個瓷器活。若是能效馮、王二人的故事,到時候也是傳為美談。

  何必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宋綬這時點頭道:「陳學士數年之內,拜為內相,果然都是真本事。」

  陳初六拱手道:「下官這點淺知薄見,能為宋相出一點主意,不勝榮幸。宋相眼下應當做的,就是率先迎李迪入政事堂為相,讓朝廷上下,看看宋相的決心。」

  宋綬點了點頭,這時陳初六又道:「宋相,下官有一個好友,名叫范仲淹。因勸陛下收回廢后之命,被貶知睦州。」

  這話一出,宋綬立即明白了,陳初六來出這個主意,並不是白出的。不過,聽了這個要求之後,宋綬反而放心了。官做到這一步,早就知道天下沒有白賺的便宜,陳初六肯出這個價,自然賣的就是好貨了。

  宋綬拈鬚又問道:「知應,你還有多少好友?」

  陳初六會心一笑,不好意思低下頭道:「下官好友還有不少,可暫時還在歷練,不急著升官。倒是明年春闈,眼下正是要選考官的時候。下官有幾個不成器的學生,想照拂照拂。」

  宋綬臉色一變,斷言拒絕道:「科舉乃是朝中掄才大典,不是私相授受的地方。考官也是天子所定,本相哪裡有辦法?陳學士,你還是說點別的吧!」

  陳初六心底大喜,宋綬這是答應下來了,考官人選沒得跑了。眼珠一轉,陳初六開口道:「那說一說別的吧,想要除掉李諮,還得拿百官行述做文章。宋相只需想辦法,逼李諮到昭文館對質就行了。」

  宋綬點了點頭,既是想明白了,也是達成了協議,便下定了決心,聯合李迪,是時候除李諮了。

  李諮那方,很快飽受指責,朝中許多人都在懷疑他們拿了百官行述。李杜拜相移座之後,詢問起了這件事情,李諮只好把這件事情引到了陳初六身上。

  宋綬這時站出來回護陳初六,逼著李諮前來昭文館對質。對質時,李諮果真拿出來了那三本書,上面印著昭文館的印。這三本書一出,再交給眾人一看,便可證明他沒有拿百官行述,之前流傳出來的兩本舊唐書,也是假的。

  但這個時候,陳初六冷笑一聲,當著眾人的面,從昭文館裡,也拿出來三本一模一樣的書,斥責李諮竟然拿三本假書出來糊弄大家。這時李諮就百口莫辯,宋綬連同李迪,加上陳堯佐、王隨、晏殊這一群人,集體改了口風。

  李諮要麼承認自己拿了百官行述,要麼就是捏造罪名誣陷同僚。百官行述早已被馬解林燒掉了,李諮承認不了,同時深知大勢已去,只好默認了捏造罪名一事。

  朝中風向一變,李諮、范諷同時被罷。宋綬將大權交給李迪,自己僅僅過問一下,專注於修史和春闈。

  李迪為實相,政務之上,力求延續呂夷簡留下來的一切,蕭規曹隨。同時大力平息黨爭,連同陳堯佐、王隨、晏殊等人,為亂局中被無辜受罰的人平反。

  待平息了這一切之後,李迪上書,改明年的年號為「景祐」。改年號一事,不大不小,算是很微妙的,年號表示朝廷對未來的期許。

  比如東漢末年,獻帝回到洛陽,改年號「建安」,想為國家建立安寧。曹操死後,漢朝改年號為「延康」,延續現在這種小康的局面,千萬別讓朕禪位。

  唐朝末年兩個年號「天復」、「天佑」,一心求老天幫忙。北宋末年,「政和、重和、宣和」,一心求和,最後一個當然成了靖康。明清就不能以此類推了。

  改年號為景祐,這其中透露出的意味,頗有些耐人尋味。但外朝的局勢穩定下來了,內廷之中,可還有許多麻煩。

  王中正臥病在家,雖然有了些好轉,但眼瞧著陛下派來看望他的御醫漸漸稀鬆,心中便如焚燒一般著急。這一日,又派人來請陳初六,要商量出一個重返宮裡的辦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