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舍人院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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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外一間華屋之中,王中正的氣色好了許多,但眉眼間的愁色更加深了。坐在書房中,長吁短嘆,唉聲嘆氣,忽然大門打開了,王中正趕緊打開窗戶,看了過去。

  只見陳初六走了進來,手放在嘴邊吹了口氣。初冬時節,汴京中已是有些凍手了。王中正邁步出來,連忙拉著陳初六進了屋,道:「知應,朝中李杜拜相,李諮被罷,你倒是得償所願,可咱家還在這裡等著呢!」

  陳初六不解地問道:「王公公到底在等什麼?」

  王中正詫異萬分:「都是知應你有過目不忘之能,怎麼不記得這件事情了。咱家在等著你收拾了賈進祿那個王八蛋,讓陛下叫咱家回宮裡去。再待在家裡等著,咱家就得等死了。」

  陳初六搖了搖頭道:「賈進祿死了,宮裡的太監還有千千萬萬。比王公公會拍馬屁的,有之,比王公公更小心仔細的,也未必沒有。這些日子,你不在宮裡,陛下也沒有什麼不習慣的。你想想,就算賈進祿死了,陛下就一定讓你回宮裡?」

  王中正聽了臉色一變道:「陳初六,你這叫什麼話,你答應咱家的事情,又反悔了不成?」

  陳初六道:「本官說話,向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不過這件事情,不是本官一個人就能做到的。王公公仔細想想,陛下有什麼離開你就做不了的事情。要是沒有,這回去可就難了。」

  王中正這時忽然生出傷心淚來,擦著眼角道:「咱家的死活,倒是並不緊要。可御藥院是陛下的隨身內班,裡面的藥有毒。咱家進不去,就除不了那些賊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有毒的仙丹晉到陛下面前。」

  說到這裡,王中正也算得上是真情流露了。陳初六看不下去,嘆了口氣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本官只好提醒一下了。自郭皇后被廢之後,陛下逐漸冷落了楊氏、尚氏二人,又燒起了張氏的冷灶。安排公主府的時候,你對張氏頗有恩情,不妨讓張氏替你說說話。」

  「本官還聽說,陛下在大內房事越來越少,這應當是沒有一個人懂陛下的想法,這也只有你這種從小跟著陛下的人才懂了。陛下房事少,這對朝廷可不是什麼好事,你從這裡入手,興許還能得朝中大臣的支持。」

  「哦……有道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知應這幾句話,點醒了咱家,懂陛下口味的人,捨我其誰?那咱家就從選秀一事入手?」

  「李諮被罷免之後,賈進祿的調子低了許多,這人老辣多謀,比李諮難對付得多了。還有宋綬,他也收斂了許多。但他只是吃了眼前的虧罷了,長此以往,依舊會處處掣肘本官。要是王公公有辦法……」

  「知應放心,只要咱家回了宮裡,便是一萬個辦法也想得出來,沒有回宮,便是想一萬個辦法也是空想。」

  從王中正府上出來,陳初六轉頭又去了李迪府上。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乃是爭取到春闈考官,甚至是主考。

  但依照李迪的意思,陳初六這個翰林侍講學士,雖然十分清貴了,但資歷尚淺。任考官的話簡單,但要是想任主考、副主考,恐怕有些難。

  商量了半天,李迪最終給陳初六指了一條路。先不去爭考官人選,先爭舍人院祭酒一職。

  舍人院就是朝廷的筆桿子,這一群筆桿子,入不入舍人院,則是將來能不能走向相位的一個重要資歷。

  故而這裡還分兩種人,一種是即將進入舍人院的,諸殿、閣學士、直學士、編撰、待制,都須在舍人院「進修」,以期能補入舍人院。還有一種,則是進入了舍人院之後,已經成為舍人,舍人院祭酒,則有辦法讓其中一人走向更高的位置。

  舍人院祭酒,就是舍人院的教師爺,這官職不常置,平日由龍圖閣、集賢院中有資歷的學士共同署理祭酒之職,從而向朝廷舉薦良才,培育良才。陳初六身為翰林侍講學士,又是昭文館直館,只是有資格來爭這個。

  爭這個比爭主考簡單,若爭到了,就算沒有成為主考官,也能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影響,將那些已經中進士的人培養成自己人。要是能成為主考官,更是錦上添花了。

  舍人院,陳初六也曾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記得,當初汴京難得一見西瓜,陳初六給了太后。太后大喜,讓群臣各自賦詩,也只有陳初六的詩,得到了讚許。太后又將這西瓜賜下,舍人院眾人分食。

  不知現在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年分瓜的情分。

  陳初六來到了舍人院,眾舍人無論年長年輕,都是起身上前道:「拜見陳學士!」

  見了眼前一幕,陳初六並未客客氣氣地讓他們免禮,而是如視察一般,環顧了一周,才道:「無須多禮,入冬之後,公務漸漸不再繁多,正是治學的好時候。舍人院群英薈萃,可打算學做什麼文章?」

  其中一名中書舍人,拱手道:「陳學士,下官等準備召集大家,讀一讀楊文公的《西崑酬唱集》,此書乃是集朝廷文章眾家之所長,精煉而成。常溫常讀,必有新知。」

  陳初六看向說話的這個人,心中玩味著此人的話。楊文公就是楊億,北宋朝廷的樣板詩詞,華而不實。自楊億離開之後,更加顯得臃腫虛浮,至今占據朝中文風的半壁江山。像這種問題,陳初六向來是反對的,重事功的人,也是反對。

  聽他們在學這種陳詞濫調,陳初六不由搖頭道:「《西崑酬唱集》乃是續唐代李商隱之風,但卻邯鄲學步,不足取法。與其學西崑,不如直接學李義山,昭文館中藏《樊南甲集》二十卷,《樊南乙集》二十卷,《玉奚生詩》三卷,盡可取來讀。」

  「再者說來,唱和點綴不如經世致用。詩詞歌賦,雖然是舍人傍身之法,卻非為臣之道。呂相曾書八條奏疏,曰正朝綱,塞邪徑,禁賄賂,辨佞壬,絕女謁,疏近習,罷力役,節冗費。此八條陳義,條條切中時弊,諸位不如用心看看此疏。」

  眾人不語,只有一人長嘆一聲道:「陳學士說經世致用,無非又是在大談事功。可惜陳學士的事功之心,只在京外才能奏效,到了汴京之後,就又成了嘴上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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