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天威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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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外,一處山莊之內。數月之前,這山莊便只許就不許出,到後來連進也不讓進了。山莊裡的百姓,多少天沒有出過山莊,外界傳言這裡鬧了土匪。

  而對於山莊之內的百姓來說,比鬧土匪也差不了許多。不過,這群土匪,倒是並不燒殺搶掠,要吃什么喝什麼,也是從外面拿來,讓山莊裡的人伺候人罷了。

  住在山莊裡這群人,不下五百之眾,個個腰間都有武器傍身,一看還頗有身手,滿臉的兇惡之氣,說的都不是本地話。

  六月,壬午朔,遼主在黑嶺打獵,路過祖州白馬山,見到養母齊天太后的墳冢,其墳頭草三尺高,落葉遍地,甚是荒穢,四周沒有供養的人家,惻然而泣。

  大宋這邊,天子封宰臣王曾為申國公,李迪為沂國公,並加恩百官。城裡城外,一片欣欣向榮、歌舞昇平之感。

  在陝州、洛陽的徐良駿與陳善修,卻是寫了十多封密信,派底下的親信,走不同的路趕緊送往汴京。這十多封密信,內容相同。之所以要從不同的路派送,就是怕有人在中途攔截。只要有一封信送到,就能提醒一下陳初六早做準備了。

  可這個時候的陳初六,才從開封府的幾個縣將義學巡完,坐著馬車與陳長水緩緩往汴京城趕。

  馬走得比較慢,陳長水幾乎是信馬由韁,回頭道:「少爺,走過前面那座山,就到了開封縣,可少爺說的人,怎麼還沒出現呢?」

  陳初六在馬車之中,擦拭著一把寶刀,笑道:「不出現豈不是更好?命劉沆、高陽他們另走一路回開封府,就是免得到時候連接應的人都沒有。要是沒出現,他們就再也出現不了了……」

  陳長水聞言,往四周看了看。這是兩個縣交界之處,人煙稀少而叢林茂密。六月間,最熱的時刻,眼下又是中午,熱得馬都喘起了粗氣,叢林裡的蟬噪得十分大聲,也聽不到路旁邊叢林裡的動靜。

  見此狀況,陳初六拿馬鞭一指,指著前頭一處小河旁,道:「少爺,那條河淺,咱們到河邊飲馬休息一下。要是劉沆、高陽回去了,接應的人也早該到了,在這裡等一下,他們來了就好了。」

  陳初六自無不可,跟著陳長水到了河邊。河邊地勢開闊,如果來了什麼人,遠遠地也就看到了。只要在這裡休息一下,一鼓作氣,便能趁著白天,趕回汴梁城。還可以如陳長水說的,遇見劉沆、高陽帶來的人。

  下了馬車,陳初六忽然發現,這河邊上插著一塊木牌,這是表明地點的木牌。走進一看,臉色一變,恍惚失神一般,低著頭碎碎念道:「這條小河,竟然有名字,六倒河六倒河,這麼奇怪的名字,難道是為我準備的麼?這就是陳某人的落鳳坡?」

  陳長水聞言臉色也是一變,上前就是一腳,將這木牌踢碎了,啐道:「什麼六倒河,什麼落鳳坡,回去就叫人把這名字改了,不,回去就叫人把這條河給斷了!」

  陳初六似乎魔怔了,嘴裡念念有詞,似乎是沒聽到陳長水的話一般。陳長水不由得一驚,上前抱著陳初六的肩膀使勁的搖了起來,又覺得後脊樑發冷,四周遠遠的那些叢林之中,總透著一絲詭異。

  「少爺,少爺,你可別嚇黑子啊!趕緊上車,咱們這就把馬往死了趕,不遠就能到有人煙的地方,就什麼都好了!」

  陳長水搖了半天,可陳初六這時不知怎的,就是愣住了,急得陳長水拍腿大罵:「這是遭什麼罪,這麼一大學士,被一條河的名字給嚇著了。少爺要是清醒,就是龍潭虎穴,也跳的得出去。少爺要是不清醒……算了,我也不瞎想了。用水給他潑一下,讓他清醒清醒。」

  陳長水將河水舀起來,往陳初六身上一澆。這時候,陳初六忽然一激靈,指著六倒河上游道:「黑子,看,下雨了。」

  「下什麼雨?這麼大的太陽,哪裡有雨?」

  「六倒河上游,下了雨。你仔細看,那裡烏雲滿天,雷聲陣陣。下雨了,真的下大雨了。」陳初六往前指著道,陳長水順著他的手指一看,隱隱約約看到六倒河上游的山後面,確實有一點下雨的痕跡,可實在太遠,看不清楚。

  「少爺,別管他什麼雨了,咱們趕路要緊。」陳長水嘆了口氣:「要不是少爺想辦這義學,用不著出來巡學。就是出來,也會帶齊護衛,不用怕嚇到那些童生。少爺,從今往後,你身邊的護衛,絕不能離身。」

  「唉,人算不如天算,再多的人,擋不住天威難測。辦義學,啟民智,這可是真正的逆天之舉。天地豈能容我?」陳初六似乎看得十分通透:「罷了,逃是逃不走的。黑子,將這匹馬卸下來,煩它一條生路吧!」

  「少爺,您這是什麼話?」陳長水從未見過,陳初六這副面孔,話語間若有翻天覆地之變,可語氣之中,又十分地風淡雲輕。

  這難道就是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

  「黑子,將這匹馬放了吧。天無絕人之路,若真有緣,這匹馬還能與我們再次相見。」陳初六雖是吩咐,可也沒等陳長水想明白,自己就牽著馬,走到河邊,將馬揭開,用力揮了一鞭子,馬吃痛不住,一溜煙就跑沒了。

  「唉……」陳長水還是想不明白,摸了摸頭,無奈地嘆氣罷了。

  到了馬蹄聲消失的一刻,陳長水忽然間,看到了離小河幾百米遠的叢林之中,出來一群黑壓壓的人,走到剛才他們馬車走的那條路上。要是剛才將馬車趕過去,定是要中了他們的埋伏。

  想到這裡,陳長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的,也將刀抽了出來,護在陳初六的身前。可叢林裡出來的殺手人數實在有些多了,陳長水捉刀的手有些顫抖。陳初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威難測,可天也有好生之德。不用怕,天無絕人之路。」

  「哈哈哈……」一聲狂笑傳來:「陳初六,人皆稱你天文地理無所不知,沒想到命理之數你也精通啊!放走馬匹,積了陰德,可這又怎麼抵償得了,你往日做的那些惡事呢?陳初六,你給自己算一命,今日這個局面,你逃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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