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讀書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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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自古以來,就是讀書人心中之夢。可你們仔細想想,讀書真的是為了當官,讀書就只能當官嗎?孔夫子當年也沒說一定要當官。」陳初六看著地底下眾人道。

  「陳大人方才說得對,你們以後都要學的。」一旁的齊主簿道:「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孔夫子將篤信好學,是為了守死善道,知禮明智,而不是當官。當今天子乃是有道之君,各位學子,但篤信好學,出世事功,求富且貴也。」齊主簿說罷,看向陳初六意在求認可。

  「雖不中,亦不遠矣。」陳初六淡淡地回到,看向底下那些小孩:「方才齊主簿所講,你們也許還聽不懂。本官問你們一句,你們家裡,一年打多少穀子,這些穀子留下自己吃的之後,交了稅之後,還能賣多少錢?」

  在場的都是農家子弟,問別的不知道,可從稍微有點力氣開始,就跟著干農活了。對家裡這些事情,還是比較了解的。

  但這些孩子的三言兩語之間,都是有些委屈。一年農忙下來,能吃飽就不錯了,還能賣錢,那就是望。就算有幾個家裡還算殷實的,多出來的錢,也要用在娶媳婦、修房子、打農具的這些事情上,也沒多少。

  這時陳初六又問道:「可你們知不知道,男子七歲入學,從小到大,開蒙詩、孝經等開蒙書,不下八本。再有論語、孟子十三經,加上注釋之後,不下三十本。讀詩選、文選,交遊印證,博覽經史子集,還要習帖練字。」

  「人人都說,窮文富武,可沒有錢,連書也讀不下去的。試問你們在坐的這些人,誰家裡有錢讀書?」

  「這……」一堆堆的小腦袋瓜,都下了腦袋,平民百姓真正有錢讀書,新世紀都沒能解決,這群孩子,自然也是沒錢讀書的了。

  「可,可,陳大人,那我們還讀書做什麼呢?」

  「沒錯,你們現在讀不了書。但有了一門手藝傍身之後,就可以積攢家財,你們的孩子就能讀書,就能當官,這就叫詩禮傳家,也是你們讀書的目的。」陳初六笑著道:「但又有人要問了,學手藝就行了,那為何要讀書認字呢?」

  孩子們又再一次竊竊私語了起來,陳初六不待他們說,便開口道:「世上會手藝的人多了去了,可誰的孩子,當了大官?」

  等著眾人沉思,確實找不出哪個手藝人的孩子當官的,但也並非沒有,只因為工匠的孩子,按道理不能考科舉,故而大多數人都隱瞞。也沒人考中了進士之後,還讓父母做手藝的人。

  陳初六等大家想了片刻,又道:「為什麼這些手藝人的孩子,當不了官呢?就因為他們沒有讀書,也就教不了孩子讀書。為了孩子能讀書當官,這還是有些遠。咱們就說一說近一點的。」

  「義學教書,不止教讀書認字。還教你們算術,學了算術之後,你們平日裡交稅納糧,借錢還債,就不會任人喊價了,將來或許還可以做點買賣。」陳初六又道:「還有一點,朝廷有三十道金頭御匠,也只有讀了書的人才能當,為朝廷做事,也只有讀了書的人才能入宮,這些可都是錦繡前程,不比當官要差啊。」

  聽了陳初六這話,孩子們心中疑惑頓消,又有了許多期許。似乎不再是為了來吃飽肚子,真有了對未來的一點規劃。

  齊主簿在一旁道:「不愧是陳學士,通曉因材施教。我等對這些百姓曉之以理,遠沒有陳學士這三言兩語,讓人信服。陳學士這話要是傳出去,學館的門檻又要被人踏破了。」

  陳初六擺了擺手,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這個小人可不是道德意義上的小人,這小人就是平頭百姓。對百姓,說那些假大空的官話沒用,就要說一點實際點的利益所在。

  在這義學學館之中,陳初六又說了那麼幾句。底下的先生,早已備好了學膳,就在這學館之中用飯。陳初六看孩子們吃的用的住的,都還不錯,也就放心下來了。東明縣都能這樣了,其他縣也不用擔心了。

  辦義學的章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辦好了。包括一天幾節課,都教一些什麼東西,都早已白紙黑字寫清楚了。陳初六過來是查一遍,就是為了看他們執行得如何。方才的講話,由劉沆、高陽記下來,編成「答諸生問」,發與其餘十五座義學。

  東明縣一行,陳初六半道上在李淑辦的義學裡,知道了他辦義學的目的之所在。按說在那個時候,陳初六心中就十分焦急了,可仍舊面不改色,絲毫也不慌張,沒有立即折返汴京城,而是繼續巡學。

  在東明縣之後,還轉頭去了一趟長垣縣,又一路從別的縣,繞著往汴京城走。就這一路上,劉沆、高陽悄悄離開了,在護衛的護送之下,回去了汴京。陳初六與陳長水,則另買了一輛馬車,趕著車往回趕。

  汴京城中,一家糜子茶的小店之中,李淑與幾位家鄉好友,照常來到這裡吃糜子茶。李淑時常到這裡來,就因為這小店的糜子茶,比較像家鄉的味道。

  「李大人,下官頗有些不解,冒昧問一句。這糜子茶乃是江南的特產。您是隴西人氏,不知為何,卻以這糜子茶為家鄉口味?」

  「與隴西李家的祖上,乃是一家人。但本官從小,在江南長大。如今身居高位,隴西的人又找上門來,說要續親,本官也就答應了下來。本官與諸位的同鄉之誼,不變的,不變的。」李淑笑著回到,又道:「託付幾位的事情,不知辦成了沒有?」

  「李大人的事情,怎麼辦不成呢?」那幾位皆是放下糜子茶,在京中養尊處優,對著小吃早已是吃不慣了,頗有請功的模樣,將一些證明,放在了桌上,道:「李大人,那您答應的……」

  「好說,好說,本官答應的事,絕不會忘。」李淑端起糜子茶的碗,讓這幾人喝茶,那幾人高興之下,也就端起來喝了。可李淑卻將自己這一碗給放下了,而糜子茶小店的掌柜,早已在櫃檯旁嚇得臉都白了,水坐幹了也未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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