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娘親,你不要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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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湛陡然一愣,咬牙翻動手腕,讓短刀沒有直刺進去,卻順勢起身把柳眠踹下馬去。

  「不是讓你躲起來嗎?」

  他俯身揪起鼎鼎的後領子,一躍而起跳回到公主府門前,把嚇白了臉的她扔到奚嬈懷裡。

  周遭的蠍子像是認得他們似的,如潮水般分開。

  柳眠跌落在蠍群中,身上很快爬滿了褐尾紅蠍,崩潰得失聲尖叫。

  那聲音猶如指尖刮過鐵板,極為悽厲刺耳。

  「救命,救命啊——」

  「我是太子側妃,我是祁狅最愛的女人,要是我死了,你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奚嬈抱住鼎鼎,聽得心中一陣陣冷笑。

  眼看密密麻麻的蠍子就要快把眾人淹沒,甚至柳眠也會有性命之憂,東宮的暗衛再也安耐不住,身形一動,把奚嬈圍了起來。

  「你們想幹什麼?看清楚,可是他們先動的手!」

  阿湛橫刀而立,目光如電,緊緊地護在奚嬈面前。

  暗衛甲和暗衛丁分立兩側,手握暗器,滿臉急躁:「就算如此,公主也不該下如此狠手!如果眠夫人死了,你當真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誰人不知柳眠是祁狅的心尖肉。

  她要死了,祁狅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到時候不止是這群暗衛,連公主府也會受到極大的牽連。

  奚嬈卻是驀然失笑,眼底里滑過一縷水光,暗紅的陰影不知何時起已經把她的瞳孔染紅,就連眼尾也凝出了一條紅線。

  神色森然,周身浸染著來自地獄的死氣。

  「讓、開。」

  她直接無視了他們,嘴唇翕動,只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字。

  阿湛回頭,看到她此時的樣子,心道不好,高聲怒吼:「你們還不快讓開?再這麼刺激她,她真的要失控了!」

  暗衛甲不明白他口中的「失控」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也被奚嬈眼中從未見過的陰鷙與殺氣給嚇了一跳,最後還是決定先讓大家先斬殺蠍子,並把倒地不起的柳眠趕緊救出來。

  這些蠍子仿佛感應到什麼似的,如退潮時的海水般向左右退去。

  奚嬈抓起鼎鼎放在自己背上,與阿湛一起快步離開。

  待他們走後,那群蠍子又像是海水般漲了回來,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完了!這下該怎麼辦?

  暗衛甲五官猙獰地劈斬掉爬上自己小腿的數十隻蠍子,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蟄了幾下。

  頓時就感覺兩腿刺痛麻痹,再也抬不起來。

  「得想辦法讓它們停下來!」暗衛丁衝著他大喊,他為了救人,也已經被蠍子給爬滿了後背。

  沒過多久,這些蠍子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似的,忽然停止了對他們的攻擊。

  但它們也沒有離開,而是整齊地排列起來,環繞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個圓圈,弓起蠍尾,隨時有可能對他們再次進行攻擊。

  ***

  奚嬈背著鼎鼎,一言不發地穿梭在夜色里。

  感覺到鼎鼎在她背上拼命地掙扎,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心裡的傷口就像被鹽浸染過一般。

  「鼎鼎,她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應該早就懷疑了……不是嗎?」

  聽到這話,鼎鼎頓時止住了聲音,但過了會兒,又更加洶湧地哭了起來。

  「我從小沒有一處長得像她……奶大我的嬤嬤一個接一個的死了……」鼎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抹掉了又馬上流出來。

  「她每次笑著看我的眼神,看著溫柔,實際上卻像毒蛇一樣……可,可我不敢去問爹爹,爹爹總是叮囑我一定要孝順她,絕對不可以惹她生氣……嗚嗚嗚姑祖母,她真的不是我娘嗎?那我的娘親是誰?」

  奚嬈喉頭滾動,唇齒間又咸又澀。

  「是……」

  然而「我」這個字就像魚刺卡在了喉嚨深處一樣,一時間,怎麼也吐不出來。

  鼎鼎見她沉默不語,傷心地閉上嘴,沒有再問。

  今日發生的事已經大大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這會兒腦子還是混沌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阿湛已經發信號給他師父,讓她過來幫忙一起尋找昶兒。

  奚嬈便決定先繞著公主府周圍的街巷搜尋。

  至少得搞清楚昶兒到底是怎麼離開的,才能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尋。

  終於,他們在一顆枯樹下面,發現了一個貫穿前後的洞。

  洞口被枯枝掩蓋著,不伸手扒開,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看洞口大小,剛好能容納昶兒和敦敦通過。

  「我天天照顧他,竟不知道他何時挖了這麼一個洞!」阿湛自責地抬起手,想要給自己一巴掌,卻被奚嬈及時握住了手。

  「不怪你,連我也沒有想到昶兒會裝睡。」

  就算要自責,也該是她這個做母親的,阿湛每天都要練功,總是趁著昶兒熟睡的時候才敢出去。

  根本沒想到,這孩子會偷偷瞞著他們去挖洞。

  【娘親,他就是我爹爹對嗎?】

  昶兒遺書里的第一句話,便捅破了奚嬈的心。

  【鼎鼎是我親姐姐,我也早看出來了,因為她有幾個地方長得既像我,也像娘親。】

  【她時常跟我提起他爹爹,有時候埋怨,有時候誇讚。】

  【但我猜,爹爹以前肯定是做了很對不起娘親的事情,所以娘親才不肯認他,就連阿湛哥哥也很討厭他。】

  「娘,快看這裡,敦敦的腳印!」阿湛突然驚喜的叫起來,他找到痕跡了。

  奚嬈立即背上鼎鼎,跟著這串足跡忐忑地往前逡巡。

  【對不起,昶兒不是故意偷聽娘親和阿湛哥哥講話的,你們想用他的血治好我的病,我懂,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三里,奚嬈沿途看到了一些斷斷續續的血跡,還有敦敦不知道是和人還是與動物搏鬥的痕跡,險些肝腸寸斷。

  【可是我原本就該死了。】

  【國師姨姨每次為我卜卦,都是死卦,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

  五里,他們在地上發現了幾顆墨綠色的螢石,那是昶兒經常戴在手腕上的。

  阿湛還發現了一隻鞋。

  奚嬈不需要仔細辨認,就能肯定,那是昶兒今日穿在腳上的,她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眼已完全失去了焦距。

  【娘親,你不要傷心。就算昶兒不在了,還有阿湛哥哥和鼎鼎姐姐,他們會替我陪著你。】

  【如果真用爹爹的命換了我的命,昶兒一定會內疚一輩子。】

  【所以,別怪昶兒好不好?】

  【拉鉤鉤,下輩子我還要做……】

  筆跡到最後,已然模糊不清。

  他人生第一次寫這麼多字,該有多難呢,不會的字只能畫個圓圈代替,唯獨「娘親」兩個字寫的工工整整,到後來實在是寫不動了,筆掉在紙上,落下一大塊黑點。

  握著這隻潮濕的鞋,奚嬈難過的像是快死去一樣,剜心剔骨也不過如此。

  錯了,她真的錯了,大錯特錯。

  不該自以為是,一直把這件事瞞著昶兒。

  更不該把昶兒從小教導如此善良敦厚,慈悲純淨。

  倘若……

  祁狅、皇帝還有那些士族,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要給她的昶兒陪葬!

  奚嬈雙眸赤紅地站起來,神態已接近於半瘋半癲。

  她強硬地壓下心裡的絕望,轉臉看向阿湛:「走,我們繼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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