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祁狅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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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府內室,祁狅緩緩睜開眼睛。

  忽然一陣風襲來,燭光猛烈晃動,又讓他緊跟著閉上了眼。

  「殿下,殿下可是醒了?」暗衛丁沙啞的聲音自他耳邊傳來,語氣頗為慌張。

  他神色略帶茫然地眨了眨眼,許久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奚……護國公主呢?!」

  祁狅翻身而起,臉色陰沉得猶如深夜的密林。

  他想起來了。

  他殺了那個疑點重重的廚娘,頭一次當著眾多下屬的面,刻意偏袒奚嬈。

  書房燒就燒了,邊防布陣圖丟便丟了,反正真正的機密他從來不會放在書房裡。

  那個廚娘偷走的根本就是一張假的布陣圖。

  就算真的落在東虞的奸細手裡,也對南祁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但這件事卻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一旦被皇帝知曉,說不定還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但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奚嬈,出了這樣的事,他難道不該生氣,不該查?

  要她一句解釋就這麼難嗎?

  奚嬈不等他開口,便在他身上動了手腳,致死他暈倒,這才是最令他心寒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祁狅面色一沉,疑惑地看向暗衛丁,在確認這裡是奚嬈的內室,房間裡不止有他,還有暗衛甲及其他暗衛時,心臟猛地直往下墜。

  「護國公主……莫非已經逃了?」

  暗衛丁搖了搖頭,惶惶不安道:「護國公主應該沒有逃,但是……」

  祁狅掃視過他們所有人的臉,見他們要麼滿臉紅腫,要麼五官猙獰,仿佛強忍著疼痛,更覺古怪。

  「但是什麼?你們剛剛是和誰打了一架麼,怎麼一個個跟鬥敗的公雞一樣,如此丟人?!」

  他們要真是公雞倒還好了,說不定能克制那群蠍子。

  只可惜,那群褐尾紅蠍非常邪門,非但不怕火,還像感覺不出疼痛似的,即便被砍成兩半,也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蟄扎他們。

  若不是為了衝出重圍,他們或許還不會損傷的如此慘重。

  誰能想到,那群蠍子本來已經安靜下來了,卻在發現他們想要逃跑後,發起了更為猛烈的攻擊。

  為了減少無謂的犧牲,他們只能撤回公主府,派了輕功最好的暗衛出去求援。

  茲事體大,暗衛們思前想後覺得暫時還是不要稟告宮中,於是便尋了藥廬的郎中來。

  但直到一刻鐘前蠍子終於自己散去,郎中才得以入府,給中毒的眾人醫治。

  大家的性命勉強算是保住了,但各有各的慘樣,中毒淺一點的,疼得滿地打滾。

  中毒深一些的,渾身上下都紅腫不堪,疼得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郎中說這是一種毒性很強的蠍子,寒冬時並不常見到,如此大規模的出現,還會攻擊人類,必然是因為有人操控。

  因為拿不住祁狅的想法,他們守口如瓶,斷然不敢宣揚此事為護國公主所為。

  就連柳眠率領東宮侍衛圍攻公主府一事,也用一句「誤會」遮掩了過去。

  「你們做得好,這件事確實不宜宣揚,必須對外封鎖消息。」

  幸而交州城每晚宵禁,普通百姓即便聽到什麼動靜也不敢出門查看,但昨晚公主府的動靜那麼大,說不定還是被人瞧見了。

  祁狅眉心緊皺,思索著究竟該如何善後。

  然而比這更棘手的,是昶兒的失蹤。

  「昶兒……真的不見了?」

  他本以為奚嬈弄暈自己,是因為心虛或者其它什麼原因,卻不想後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暗衛丁面露愕然,沒想到他第一個關心的竟然不是柳眠。

  「是,公主極為震怒,剛要出門尋找,眠夫人帶著眾多侍衛圍堵在門口,兩人起了爭執,公主便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召出了那些可怕的蠍子……」

  「眠夫人被一個手持短刀的孩子割傷了脖子,也跟其它侍衛一樣中了毒。」

  聽到柳眠受傷,祁狅本該面露焦急,心疼萬分。

  但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難忍心中煩躁,往日的形象已然維持不住了。

  「醫治過了嗎?要是醫治過了,就趕緊送回東宮,好生將養。傷了她的可是公主身邊那個戴著面具的孩子?」

  暗衛丁點頭應了,張張嘴,欲言又止。

  他親耳聽到那孩子喚奚嬈為娘親,但這件事,他應該告訴太子嗎?

  還有他在密室里發現的那些古怪之物,如果現在就說出來……

  算了,眼下的局面已經夠亂了。

  暗衛丁不想進一步激怒祁狅,決定先隱瞞下來,想等找到小公子後,再把這兩件事和盤托出。

  祁狅冷臉站了起來。

  卻又哐一下跌回了床上,試著抬了抬雙腿,竟然毫無知覺。

  「這是怎麼回事,郎中呢?傳他過來,立刻給孤醫治!」

  暗衛丁慌忙解釋:「郎中早就給殿下看過了,也施了針,否則您仍在昏迷之中。他說,您有可能是中了一種藥效極強的麻痹散,但那種麻痹散的做法應該早就失傳了,原料是一種青蛇的唾沫,是上古時期的巫女專門用來製作活死人,獻祭所用的。」

  祁狅聽得眼皮直跳,奚嬈絕不可能做那樣可怕的事情。

  而且他記得,自己並未在暈倒前食用過任何東西。

  一定是這個郎中誇大其詞了。

  「即使有人割了您的肉,放了您的血,您也不會有絲毫覺察,直到身體裡的血液流干……無知無覺地死去。」

  暗衛丁著意加重了後面一句話的語氣。

  儘管他也不願相信奚嬈對祁狅心存殺意,但該提醒的他必須要提醒。

  「這件事暫且不提,孤歇息片刻,你們速速把公主府外的蠍子屍體處理乾淨。天亮前,不能讓交州城的百姓察覺出任何異樣。」

  他已經在暗中調遣私兵,這個階段,決不能讓崔荀兩家抓住任何把柄。

  更不能讓他們發現東宮與公主府之間的秘密。

  一炷香之後,祁狅終於能起身走動了,搭住暗衛丁的肩膀,要急著上馬去尋找奚嬈。

  暗衛丁沒有辦法,只能帶上幾個中毒較淺的跟上,寸步不離,貼身保護。

  牽來嗅覺靈敏的獵犬,沿著奚嬈留下的氣味,沿著護城河一路往東。

  月光慘白,寒風呼嘯。

  吹過的地方都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在他們窺視不到的陰影里,好幾個不同種類的蛇群慢慢從護城河裡爬上來,悄無聲息地潛伏進入了內城——交州所有的名門望族的居住區域。

  祁狅忽然感覺到臉頰一痛,抬頭望去,天上竟然落下了細細碎碎的冰雹。

  像珍珠,又像是一個個鋒利的碎片,打在頭頂上劈啪作響。

  他身下的紅鬃馬也被打到了,瞬間甩頭嘶鳴,蹄子用力地刨起泥土,不肯再往前走。

  這仿佛是一種不好的徵兆,如果再繼續往前走,他極有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險。

  「殿下,要不您等在這裡,等屬下前去探路再……」暗衛丁倏然勒緊韁繩,有些膽寒地望著眼前漆黑的山林。

  這是距離交州城最近的一座山。

  因為形狀酷似襁褓中的嬰兒,被當地人喚作女嬰山。

  山裡有一座女嬰塔,裡面堆積有許許多多被拋棄女嬰的屍骨,每到深夜都會發出悽厲的哭聲。

  然而獵犬追隨痕跡而來,奚嬈就是帶著鼎鼎與面具男孩走進了這裡。

  祁狅哪怕再覺得毛骨悚然,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

  他狠狠地抽了紅鬃馬一鞭,抓緊韁繩飛馳而去。

  一行人很快就沿著山脊來到了山林間,但再想要往更深處走,就只能棄馬而行。

  祁狅寬大的大氅不一會兒就被樹枝劃破了,他也顧不得冷了,乾脆脫掉大氅,拿起利劍劈砍攔路的樹枝。

  他不敢想,奚嬈帶著兩個孩子鑽入這山林之中,身上會劃出多少傷痕。

  慢慢的,腳下的林子像是醒了過來。

  本不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蛇蟲鼠蟻,竟然都從雪地底下爬了出來,爭先恐後地往他們身上鑽。

  「這裡的東西不正常,殿下小心!」暗衛丁警惕地喊道。

  就在這時,月光忽而從雲層中露出一角,照亮了山頂的一處斷崖。

  一襲紅衣迎著寒風飄飛,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任由長發在風中飛舞,懷裡緊緊抱著一團……

  祁狅立即加快步伐,腳踩岩石,不顧一切地爬了上去。

  只一眼,他渾身的血液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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