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哪怕是再濃烈的愛也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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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柳眠沒有想到,她處心積慮謀劃一場,眼看就要成功了,居然敗在了這張小小的紙條上。

  她是庶民,自然不知道奚氏皇族自小都要修習古語。

  瞥見她臉上慌亂驚訝的表情,祁狅什麼都明白了。

  剛才那句話,其實是他故意編造出來詐她的,沒想到竟然詐出了真相。

  他心寒至極,心底感受到了無盡的淒涼。

  「紅珠已經對暗衛招認了,把這件事全都攬在了自己頭上,但孤不是傻子。」

  「哈,哈哈哈……」柳眠哭著笑出聲來,淒惘地想要抓住祁狅的手,卻被他毫不留情地甩開。

  這就是她掏心掏肺、小心翼翼侍奉了十年的夫君。

  十年恩情,就算是養條狗也會捨不得,他卻因為這麼一件小事,便對她冷言冷語,翻臉無情!

  愛與不愛的區別,真的很大。

  即便他清楚地知道奚嬈背叛過她,心裡最重要那個位置最終還是留給了她!

  「殿下,妾身也是女人啊……」柳眠嘴裡像是含著一顆冰冷而尖銳的石子,一開口便是鮮血淋漓。

  「只要是女人……就不可能真的寬厚大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背著她……去疼愛別的女人。」

  祁狅驀然一怔。

  隨之仿佛被戳中了痛腳似的,橫眉冷豎:「孤什麼時候疼愛過別人?你捫心自問,孤這麼多年,可有違背誓言,碰過其它女人?!」

  柳眠自嘲地勾起一抹苦笑。

  是啊,他的確沒有碰過別的女人,可也從未碰過她!

  他口口聲聲說最愛的人是她,這麼多年來卻一直不肯真正與她圓房。

  她就像是個寡婦一樣,充當著一件徒有虛名的擺設,陪他玩了這麼多年的純愛遊戲!

  剛開始,她還並未覺得無性婚姻有什麼不好。

  畢竟在這個年代懷孕生子,搞不好就會一屍兩命。

  她怕死,所以哪怕祁狅不碰她,她也坦然接受了,還時不時就用柏拉圖語錄勸說自己,不要較真,不要執著,在這個烽煙四起的年代能衣食無憂地活著就已經夠好了。

  可十年的歲月太漫長了。

  哪怕是再濃烈的愛也該淡了吧,但他與奚嬈卻始終藕斷絲連,糾纏不休。

  到頭來把她逼成了這副模樣,卻還要委屈地說一句「孤本以為你與其它女子不同」。

  她怎麼能夠不笑?

  「夠了,孤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沒功夫陪你在這兒胡攪蠻纏。」

  祁狅掃了眼形色癲狂最終陷入沉默的柳眠,積攢多年的愧疚又莫名地浮現了出來。

  怪他沒能提前察覺柳眠的心意。

  以為只要在人前表現得足夠偏愛就算是報了恩。

  他逃也似的轉身欲走,腳下突兀地一頓。

  既然回來了,自然不能什麼都不做。

  「孤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你好生在寢宮養病,不要再胡思亂想。只要你老實本分,不再去招惹公主,孤待你還會像從前一樣。」

  說完又像是覺得過於冷漠似的,施捨了一句:「孤會派人去請郎中過來,你且再忍忍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眠捧起紅珠送到她唇邊的瓷碗,想要朝他砸過去,無奈卻使不出半點力氣。

  一口氣憋到極限,活生生把自己氣暈了過去。

  祁狅急著去找昶兒。

  哪知剛出東宮,就看到迎面而來的暗衛丁,面色驟然一沉。

  「怎麼回事,孤不是讓你去調兵的嗎?!」

  暗衛丁無奈地嘆了口氣,道:「護君司馬攔住了屬下,說就算有太子令牌,今日也不能聽從調遣,還請太子恕罪。」

  「好大的膽子!」祁狅怒不可遏。

  這些人平日裡個個見了他都上趕著應承,然而到了真正要用他們的時候,卻敢違令不從!

  「護君司馬畢竟隸屬於皇上,交州城內的異樣只怕早已經傳入宮中。屬下看到那些休假的金吾衛都匆忙趕往皇宮,就料想皇上已經知道了。這種時候最怕出亂子,陛下嚴禁令動用軍隊,也在情理之中。」

  暗衛丁分析的確實有理,但祁狅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找不到昶兒,奚嬈會變成什麼樣。

  在斷崖上時她就已經不對勁了,哪裡還受得了更大的刺激。

  腦袋裡一時亂鬨鬨的,無數個恐怖的念頭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殿下,還有一個辦法!」

  暗衛丁忽然眼眸一亮:「屬下帶著幾人偷偷出城,直接調遣附近駐軍,那些都是跟隨殿下征戰過的將士,只要不穿盔甲,化整為零,應當不會給殿下招致什麼把柄。」

  祁狅略微思量,不得不認同了這個想法:「現在也只能如此了。你點兩千人,不,五千人……方圓百里的每一寸地皮都不能放過!」

  他不敢往深了想,昶兒是否已經遭遇不測。

  但活見人死要見屍,如果昶兒真的已經……

  他也得想辦法瞞著這個消息,不能讓奚嬈知道。

  照道理,祁狅是應該與他們一同出城的。

  但思及現在城內的混亂狀況,天空中盤旋的「黑雲」仍未消散,他實在不敢在這時候擅離職守。

  萬一他走了,很難說士族是不是會把這場天災推到他的頭上。

  果不其然,在暗衛丁走後,虞公公帶著皇上的詔命找來了。

  「殿下,天降噩兆,恐有不詳之事發生,陛下傳召您即刻入宮!」

  祁狅無法推諉,只得硬著頭皮進宮,剛走進承乾宮,就被祁魁毫無血色的青灰面孔嚇了一跳。

  上次來,他還尚且有些活人身上的戾氣。

  但這次見他,祁魁就宛如一個被抽走了血液的乾屍,五官變形,眼眶凹陷,看著他的眼神溢滿了濃重的怨氣。

  「幼安,你來了。」

  祁狅忐忑地走上前,恭順行禮。

  祁魁陰沉地擠出一抹桀桀冷笑,喉嚨乾澀而沙啞:

  「知道朕為什麼召你來麼?抬頭看看這天,儼然是改朝換代的徵兆啊——」

  說著像是被一口濃痰噎著了,十分費力地咳嗽起來。

  像是要將整顆肺都咳出來那般,聲音破碎得可怕。

  祁狅心頭猛然一凜,屏住了呼吸。

  「父皇說笑了,依兒臣所見,這不過是普通的天地異象,怕是今年冬日氣候多變,所以才……」

  「放屁!聽聽這話,你自己信嗎?哈哈哈哈,咳咳咳……」祁魁譏誚地笑著又忍不住咳嗽,「你不知道,先帝駕崩之前……交州也出現了類似於這樣的異象。」

  「當時為了安撫民心,朕擅自做主,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了一個巫覡身上。如今想想,朕大約是錯了,原來改朝換代真的會天降噩兆,可朕還不想死!」

  祁狅一時間被這番話震得心驚肉跳,頭皮發麻,根本不敢接話。

  他完全不知道,原來祁魁登基之前還做過這樣的事。

  祁魁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冷鷙,「能齋肅事神明者,在男曰覡,在女曰巫。《山海經》曾提到過,巫咸國的巫女通常右手握一條青蛇,左手握一條赤蛇,有通天徹地之能。」

  「聽說交州城一夜之間出現了許多毒蛇,還咬傷了許多重臣,若不是要改朝換代,就是有巫女在暗中作祟,想要詛咒朕早登極樂。」

  話落,他猛地抬起頭,直勾勾盯住了祁狅。

  「昨晚你究竟和誰在一起?這場異象到底是不是與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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