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連一個公道也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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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嬈是在午時甦醒的。

  一睜眼就看到阿湛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自己床邊,一雙好看的丹鳳眼都熬出了血絲。

  小臉皺皺巴巴,溢滿了惆悵與焦慮。

  頭上還沾滿了灰塵與枯葉,一看回來就沒有梳洗。

  「娘,你終於醒了!你……還認得我是誰嗎?」阿湛緊張地握住她的手。

  奚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聲音溫軟極了:「怎麼這麼冰?傻孩子,娘親當然還認得你。你吃東西了嗎?這是多久沒睡了?」

  阿湛見她還認得自己,眼神也很是清明,終於鬆了口氣。

  肚子頓時就咕咕地叫了起來。

  「我哪敢睡呀,娘你不知道,你昨晚多嚇人!」他湊到奚嬈耳邊,壓低了聲音:「現在整個交州城都亂成一鍋粥了,崔荀兩家的大宅全是蛇,可把那群道貌岸然的傢伙給嚇壞了!」

  「哦?」奚嬈眨眨眼,這才回想起來。

  因為情緒失控,她驚醒了體內沉睡的冰蠱蟲,依著本能的恨意,召出了附近山林里最毒的動物。

  「現在天上還盤旋著黑壓壓的毒蜂呢!」

  阿湛在他睡著的時候,特意打開窗戶觀察了一番,發現那並不是鳥,而是毒蜂。

  如今城內人心惶惶,所有達官貴人都關門閉戶,不敢出門。

  「所以娘,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太子他……已經派人去城外繼續尋找昶兒了,我想,今天肯定能找到的!」

  真的能找到嗎?

  奚嬈的心臟像是被挖空了。

  過去五年,她為了昶兒在心中重塑了一座城堡,昨晚卻轟然塌陷。

  心臟被無情地剜開,即便縫上了,也依然千瘡百孔。

  雖然感情上她不願意接受,但理智卻告訴她,已經沒有希望了。

  但望著眼裡還飽含期望的阿湛,她怎麼也說不出放棄的話來,只能吞咽下喉嚨深處的刀片,勉強打起精神,擠出一抹笑。

  「娘,你別勉強自己……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擔心。」阿湛撲過來抱住她,眼圈瞬間就紅了,「要不我們卜一卦吧?」

  卜卦?

  奚嬈的眸子赫然浮現出一絲恐懼,「不,不要!」萬一又是死卦,她怕自己真的會瘋。

  但阿湛卻幫她把蓍草從包袱里找了出來。

  數出來四十九根,放進她的掌心。

  「師父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安之若素,否極泰來。反正情況也不會更糟了,就再卜一次吧!」

  不知道為什麼,阿湛感覺到心底涌動著一股熱流。

  這是一種好的預感,雖然並沒有什麼根據。

  奚嬈渾身戰慄,險些把手裡的蓍草一股腦全扔出去。

  但阿湛鎮定的眼神,多少給她注入了一些力量。

  她逃避似的緊閉雙眼,腦海中回想著昶兒的面孔,按照「分二掛一、揲四歸奇」的法子,最終得到了一個卦象。

  「娘親,快睜眼!這,這應該是吉卦啊!」阿湛用力拍打她的胳膊。

  奚嬈屏住呼吸睜開眼睛,對著這個卦象,久久沒有反應。

  直到阿湛再一次呼喚她,她才像浮出水面溺水者那般,狠狠吸了一口氣。

  這依然是個非常不好的卦象,但卻與以往有些不同。

  至極的困境中,竟然顯露出了一線生機。

  而生機指引的方向……

  ***

  祁狅抬腳走進公主府。

  如今這裡到處都是他的人,放眼望去沒有看到奚嬈和阿湛的影子,他正打算去內室里找,就聽見廊下有細碎的議論聲,下意識停下了腳步,發現竟是幾個侍衛在背地裡說奚嬈的閒話。

  這並不是多麼稀奇的事情,自打奚嬈帶著昶兒入住東宮,這些閒言碎語就沒少過。

  加上她頂著護國公主的身份,曾經去羌國和親,此後羌國毀滅於內亂,還不知道和什麼男人有了個孩子,關於她的傳言就甚囂塵上。

  但祁狅每日公務繁忙,沒工夫管這些事情,只略微提點過兩句,沒想到他們還是管不住嘴,尤其在經歷過昨晚的教訓,竟然還敢心生怨氣。

  「昨晚那是巫蠱之術吧?眠夫人說的不錯,護國公主當真古怪。」

  「而且他兒子失蹤了,跟東宮有什麼關係?她有通敵叛國的嫌疑,眠夫人上門討伐也沒有錯,她居然惱羞成怒,召了那麼多毒蠍子出來咬人……」

  「我們還算好的,聽說保護眠夫人的那幾個兄弟直到現在還沒醒。」

  「她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蠱惑了太子殿下?以前太子可是最相信眠夫人的,怎麼如今……」

  「快別說了,這要讓殿下聽到,我們都得完蛋!」

  祁狅怒火中燒,卻遲遲沒有發作。

  這些不知好歹的東西,就留著給她撒氣吧。

  昨晚暗衛甲斬斷了她的鞭子,他還得抽空找工匠再給她做根更好的,好打爛這些人的嘴!

  他重重一咳,甩袖走了過去。

  本以為這些人敢亂嚼舌根是因為奚嬈不在,哪知道推開門,就瞧見她在窗戶根下補衣裳。

  他微微一愣。

  就隔著一扇窗,奚嬈不可能沒聽見這些話,為什麼卻沒有發作?

  先前對付胡嬤嬤,還有昨晚那些受了慫恿的侍衛時,可沒見她心慈手軟。

  莫非是因為還在憂心昶兒,所以走了神?

  祁狅心下抽痛,按下這份疑惑,走到她的身邊。

  奚嬈起身回眸,看向他的眸色溫潤而平和,「太子來了,快坐吧。」

  「孤……來看看你,可還覺得頭暈?綠雪那三個丫頭回來了嗎?」

  他故作淡定地坐了下來,在屋子裡環顧一圈,發現床鋪早已被整理得整整齊齊。

  想起自己昨日在那上面睡了好幾個時辰,眼神莫名幽深。

  三個丫頭在賞梅宴後先行一步,要去普陀寺打點廂房一事,他也是知曉的。

  因為普陀寺有個得道高僧能夠治療血症,所以奚嬈原本打算把昶兒帶過去,請他醫治。

  可誰也沒有料到,昶兒竟突然失蹤。

  「回來了,她們剛才還在我跟前哭哭啼啼,說早知道就不走了,還能跟著我一起去找昶兒。」

  奚嬈面帶淺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但好在是眉宇之間的陰霾沒有之前那麼重了。

  「我就告訴他們,有太子在,昶兒肯定不會有事的。」

  說到這兒她面露歉疚,牽起下裳款款下拜:「昨晚是我太衝動了,遷怒了柳眠,實屬不該。但你放心,我已經給她解了毒,只要再喝幾日湯藥,就沒有大礙了。」

  祁狅驚愕地望著她跪在自己眼前,剛想伸手去扶,就聽她用平靜無波的聲音道:「但即便如此,我也是犯下了大錯,請殿下重罰。」

  祁狅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她這是想幹什麼?

  故意在這個時候與他置氣嗎?

  柳眠誣陷她通敵賣國,他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了,不做任何懲罰,奚嬈卻在這時候自願請罰,他若還要懲罰於她,豈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帳?!

  她一向最講原則,最重公理,但自從他進門,居然沒有對他訴過一個字的苦。

  甚至連一句辯白也沒有,為什麼?

  她竟然連一個公道也不想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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