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將這賊人帶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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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清歡這話點到即止,為的便是試探這如今只有一面之緣的巡撫究竟知道多少這內里的情況。

  原本他們在來桃源縣之前,只覺得此地出現的怪病有些棘手,那些卷宗上寫的脈案雖瞧著像是誤診,可在這個沒有化驗條件的年頭,倒也不是沒有過的事。

  可當今日木清歡與江言往碼頭江邊走了一遭,又帶回了這魚後,他們才發現,那捲宗里的內容豈止是誤診,那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

  就連魚販都知道的症狀,可卷宗的脈案里卻記載著截然不同的病症。

  若說診斷或許能容得偏差,那這記錄在案的症狀全然不對,就很是可疑了。

  張廉的玉佩穗子纏住案角流蘇,他忽然將方才面上的震驚之色掩去,試圖找補:「許是......許是底下人記錄有誤。」

  木清歡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故作鎮定,心中一沉。

  若此事這巡撫也有參與,如今自己在他面前說的每一句真話,不過是在提醒他今日回去後該如何銷毀證據罷了。

  倘若真是如此,桃源縣這怪病,只怕是永遠都醫不好了。

  張廉見木清歡不做聲,就這麼看著自己,就連邊上的傅輝也若有所思地瞧了過來,頓時就有些心虛地滾了滾喉頭:「那依木娘子看,這病灶源自何處呢?」

  木清歡有些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將他們的猜想告知這張巡撫。

  她下意識地就看向了張廉身後負手站立著的傅輝,卻見他好似看出了自己的糾結一般,微微一笑對著她無聲地點了點頭。

  木清歡思索片刻,半分迂迴都沒有地開口道:「投毒。」

  .......

  暮色裹著潮濕酸澀的氣息漫進客棧二樓,油燈在雕花木格窗上投出搖晃的剪影。木清歡將盛著魚鰓魚腸碎末的瓷碗推向了桌子中間,碗底沉澱著幾粒泛著油光的黑殼。

  「巡撫大人,若我所猜不錯,此毒應當是靠吃食染上的。可碼頭附近水域清澈,並未有污染的跡象,因此這地點......應當就是黑水峽了。」

  木清歡也不同張廉再迂迴。

  「農人們吃水自會去井裡打,可牲畜確喝的是溪水。人再吃牲畜的肉,這毒......就沾上了。大人若是不信,自可去村中隨意剖開一頭死掉的牲畜,看看那腸子的顏色,是否同這魚一般。」

  張廉臉色有些白,緩了好半晌後,才明知故問地道:「那這污染水源的魁首......?」

  「穀殼。」

  木清歡微微一笑,又道:「大人,若要根治這病,還需從源頭斷了那毒的所在。有人......曾見過一艘船上的船夫將成麻袋的穀殼往那污染水域潑灑。那船,便是幾日前從黑水峽的糧倉駛出的。」

  張廉的烏紗帽在八仙桌上投下一團顫動的陰影。

  自他踏入天字號房後,便沒摘過官帽,此刻後頸的汗已經把緋色官服浸出深紅的水痕。

  「也罷!本官明日就派人去探查一二。」

  張廉說完後,起身作勢就要離開。

  可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傅輝哪會這般輕易地放人走?

  他趕忙伸手攔住了欲出門的張廉,「既是要去,何不趁早?正好老夫也無事,不若......我們這就一同去。」

  「不可!」

  張廉想也未想便脫口而出,見在場幾人面上都露出各異的表情,又頓覺失態,連忙找補。

  「酉時糧倉正在盤帳,怕是不便入內......」

  木清歡站在二人身後,雖此時看不清張廉面上作何表情,但也察覺出明顯的不對勁。

  仗著如今有個傅輝在這兒鎮場子,木清歡說起話來也沒了方才那般多的顧忌。

  「巡撫大人方才看過那魚鰓,此物遇水溶解極快,若這毒源真是來自糧倉丟棄的糟糠,剩餘穀殼上沾染的藥劑三日內必入水源。大人若是再遲疑,只怕屆時便不是一個村的村人受災了。」

  張廉想著自己一個巡撫,如今卻被這平頭小老百姓教育,頓時覺得沒面子,本想發作,可礙於傅輝在場,還是忍了忍沒有多為難木清歡。

  他「語重心長」地勸道:「木娘子仁心仁術,只是這糧倉重地,本官......」

  「呵,重得過人命?」

  江言突然嗤笑出聲,方才放下的那把絹布扇面上四個「醫者仁心」的字在這般情形下倒顯得諷刺十足。

  他斜倚在褪了色的萬字紋椅背上,剝著花生米的動作像在把玩毒丸一般,絲毫不害怕這巡撫頭上那頂能壓死人的帽子。

  「眼下,運送定西軍軍糧的漕船還在路上,這糧倉就已然成了龍潭虎穴。倘若只是這桃源縣一地出現病患,巡撫大人倒是有能耐一手遮天。可若是軍中鬧出事端......不知巡撫大人,又準備如何面對聖上的問責?定西軍,可有足足五萬兵馬啊。」

  以如今他們調查到的事情來看,這樁樁件件顯然都是衝著定西軍去的。

  江言也不打算再在這勞什子的巡撫跟前裝個世外之人了,索性直接將話挑明。

  總歸此番前來,楚念旬就同他說過,若是萬不得已,大不了直接亮出身份。畢竟軍士的安危,如今可比什麼都重要。

  張廉聽了這話,頓時臉色煞白,他轉頭看了看傅輝,見他也同樣一臉莫名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被戲耍了。

  「傅老,你不是說這兩位是你尋來的醫士嗎?」

  張廉也不往外走了,往前行了幾步站在江言跟前,面色沉沉地道:「你究竟是何人?!對這軍中事宜為何知曉得如此清楚?」

  要知道,那運送軍糧的漕運船何時到達,何時裝糧,又何時啟程北上,這所有的事情可都是朝廷機密,怕的便是有人將主意打在這軍糧上頭,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江言慢悠悠地吃完了手裡最後一個花生米,站起身來拍了拍指尖的棗紅色花生衣,淡淡道:「我是何人,往後你自會知曉,總歸不是害人的。可......巡撫大人背後那人,卻不見得了。」

  張廉額上的汗都流了下來,心中只餘下了一個念頭——此人危險,若不拿下,只怕自己性命不保!

  「大膽!」

  他伸手指著江言的鼻子,揚聲對著外頭喚道:「來人!將這賊人帶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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