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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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正說著,馬廄里一匹黑色的馬忽然發出一陣嘶鳴,正躁動得一直在用蹄子刨地。離得最近的韓律趕忙上前在它跟前的食槽里摸索了一陣子,果然又搜出了一把方才漏撿了的下藥草料。

  楚念旬轉頭看向木清歡手中那巴豆,沉聲問道:「被下過藥的馬匹除了會腹瀉,還有何旁的症狀?」

  「這要看劑量了。」

  木清歡將那些巴豆小心地裹入手帕之中,「若是正常劑量,最常見的症狀便是腹痛不止,到了後期才會腹瀉。馬匹還會躁動不堪,若是上頭騎著人,直接將人甩下也是有可能的。可這摻了車前子的......倒不會危及馬匹性命,頂多腿軟半日左右。」

  「才半日?」

  楚念旬隱隱覺得這事兒好似沒有這麼簡單。

  若幕後之人處心積慮地混入驛館下藥,卻只能拖慢他們的腳步半日的時間,這不是無用功嗎?

  江言想了想,突然道:「若算準了咱們天亮便出發,這些藥量約摸到了午時前後便會起效。按照欽差回京的原定路線,應當是在隊伍到達了......」

  「岐江隘口!他娘的!那處可是天險啊!」

  韓律後知後覺過來,只覺得背後炸出一片冷汗。

  楚念旬冷笑著看向劉顯,「所以,這下藥之人並非是顧忌你這皇命欽差的身份不敢下死手,而是......想讓咱們一行人死得不明不白啊。馬匹腿軟,連人帶馬摔下懸崖,底下便是湍急的河流。如此一來......正好可以死無對證。」

  劉顯氣得鼻子都歪了,大罵:「什麼腌臢玩意兒!有本事沖老子來,折騰牲口算什麼......」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噤聲,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趕忙往那馬廄走去,「等等!我的大灰驢......」

  江言乜了劉顯的背影一眼,「驢沒事。它嘴刁得很......」

  「那就好!不然本官可是白瞎了三十兩銀子!」

  「......」

  劉顯仔細查看了一番他的那頭小毛驢,確定無誤之後,這才走回了眾人跟前。

  「那現在如何是好?咱們要換新馬?」

  只這麼片刻時間,楚念旬似乎心中就已經有了主意。

  他對著劉顯搖了搖頭,「不用。」

  .......

  從昨日王守仁攜女出現,到後面夜探府衙,再到發現馬匹被下藥,也不過就是一晚上發生的事情。

  待劉顯與楚念旬回到屋中之時,外頭的天都快要亮了。

  幾人索性不睡覺了,點起油燈圍坐在圓桌前商量著對策。

  「楚賢弟,你說這事兒會是齊王下的手嗎?」

  劉顯將那一油紙包的蟹殼黃拿了出來擺在桌面上,自己率先捻了一塊塞進嘴裡嚼著。

  「除了他還能有誰?」

  楚念旬用腳後跟都能想到這一系列的事情背後的陰謀,心中萬分慶幸他們在離開澗西府之時便已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可是他如何知道你還活著?」

  楚念旬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如何知道他此番動作是衝著我來的?」

  「啊?不是......」

  劉顯一下被蟹殼黃噎得哽住,端起涼茶猛灌了好幾口才將那糕點吞下去。

  「我同齊王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他害我作甚?」

  更何況自己還是欽差呢,若此事真的鬧大,於齊王來說也並無益處啊......

  「無冤無仇?你好好想想。」

  楚念旬對著他挑眉笑了笑,見劉顯面色更加疑惑,才繼續道:「肖東籬與蔣丞押送定西軍的漕船前腳才離開澗西府,你這欽差大人便招搖過市地到達。而後肖東籬與蔣丞相繼失聯,即便他齊王沒想到我還活著,定然也會覺得此事與你脫不了干係。他可是從來不相信巧合的人......」

  「什麼什麼?!」

  劉顯一個鯉魚打挺,迅速由癱坐的姿勢變得像是新兵蛋子一般,直直杵在楚念旬的跟前。

  「你說我這是受了你的連累?!」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木清歡聽了這話後有些老大不高興,「你此番是奉旨來查桃源縣疫病,如何能躲得過於齊王鬥法?我們幫你治好了病等你來領功勞不說,還除了那麼多暗處的隱患,該是你這欽差大人感謝我們才是。」

  「......」

  劉顯被木清歡的話堵得半晌沒了聲音,訕訕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最後一塊蟹殼黃,頗有些心虛地沒有伸手去拿。

  木清歡將跟前桌面的茶盞推開,在油燈下解開藥囊,倒出了方才從馬槽中抓來的藥。

  「方才在外頭看得不仔細,燈下一瞧,這巴豆粉明顯是用蜜炒過,聞著味兒......蜜源應該是青陽本地的荊條花。」

  她指尖搓著藥粉,「下藥的人匆忙間就地取材,一來是咱們到得突然,這二來嘛......」

  「下藥之人眼下必然還在城內!」

  楚念旬當下會意。

  與此同時,窗外忽然傳來了蹩腳的貓叫,仔細分辨,竟是三長兩短,與他們原先接頭用的那鷓鴣哨一般。

  楚念旬起身到窗邊,將木頭窗扇推開條縫,陳重威倒掛著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跟前。

  他一個輕巧地點足,直接從檐下躍進屋內,上前遞了個油紙包:「頭兒,這是那灰衣人身上搜出來的。」

  紙包里裹著半塊芝麻餅,餅皮上沾著硃砂似的紅漬。木清歡取了銀針刮下紅漬置於鼻尖嗅了嗅:「這個味道聞著倒像是口脂......茉莉香混著蜂蠟,還有些......廣藿香。」

  劉顯在邊上突然笑出聲:「這賊人倒是風流,下藥前還不忘......」

  話還未說完,笑聲就戛然而止,他猛地跳起來,「青陽府中只有一家煙柳之地,聽聞還是王守仁一個遠方侄子開的。」

  楚念旬用刀尖挑起芝麻餅在油燈下看了看,心中卻覺得這不像是王守仁有膽子做出來的事。

  他伸手朝著窗外丟出半截蠟燭,正中站在下方的韓律腦門:「韓律,我們方才回驛館之前,你在何處?」

  窗外的韓律悶聲答道:「追另一個放風的一路到了西市,那孫子鑽進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扒拉著頭髮苦思冥想,突然一拍大腿。

  「他娘的!就是胭脂閣後巷!」

  木清歡將點在案條上的艾按滅在茶碟里:「巴豆粉用蜜炒需隔水溫火,青陽府會這般講究的......估摸著只有八仙樓的廚子了。」

  劉顯簡直要懷疑人生了:「那掌柜老兒敢跟我耍滑頭?虧得我還認識他三年多......我這就去掀了那灶台!」

  「慢著。」

  楚念旬一個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肩膀,「寅時三刻,東市的早集就要開了。」

  他指尖在茶盞中蘸了蘸,輕輕在桌面上畫著一個線路草圖,「運泔水的牛車要經過八仙樓後門。」

  木清歡將藥粉包好:「巴豆蜜炒後味甘,馬匹才不覺有異。若真是八仙樓......」

  她想了想,「那處可也是在胭脂樓的後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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