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演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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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之時,江言從上房的正門走了進來,見三人正坐在桌邊吃著方才小二送來的早食,斂了斂衣袖,將手裡方才用過的銀針藏進了荷包里,幾步上前道:「頭兒,那灰衣人招了,說是收錢辦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個布袋子,裡頭似是裝了什麼重物,放下的時候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定金是五兩官銀,只是......這上頭鑄的卻是慶豐二年戶部的紋。」

  劉顯丟下手裡的筷子對著油燈仔細看那十兩一個的銀錠底部的「豊」字,十分不解:「慶豐二年的官銀,早在十年前就熔鑄重造了,市面上哪還見得著?」

  他想了想,突然眯起了眼,「除非......」

  「除非這銀子是從官庫里直接取的。」

  楚念旬自然地接過話茬,單手端起瓷碗就著碗邊一嘬,瞬間大半碗的粥便進了肚子。

  「如何?現在該相信是誰給咱們的馬下巴豆了吧?戶部侍郎可是齊王的人。拿戶部封存的官印來收買馬幫之人,便是算準了就算他們事情敗露,咱們順著官銀的線索查下去也是死胡同。」

  劉顯撇撇嘴,用筷子來回撥弄著碗裡的榨菜,低聲罵了一句:「這挨千刀的!差點沒把我的大灰給賠進去。」

  他幾口扒拉完碗中的吃食,又伸手抓了幾粒油炸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那咱們怎麼辦?就這麼被他坑完了事?」

  劉顯拍了拍吃得鼓鼓的肚子,咬牙切齒道:「下巴豆讓馬走不動也就罷了,還混車前子!到時候咱們連人帶車翻進山溝溝子裡去,定然是屍骨都找不回來,這廝倒可以瞞天過海,真是好毒的伎倆!」

  楚念旬將茶壺裡的冷茶潑出窗外,藉機看了看東市已經開始有了些人聲的街道:「若是馬匹今日無法趕路,至少要耽擱兩日的時間。咱們換新馬,待今日事了,夜裡子時就上路。」

  「唔......嗯?等等!」

  劉顯皺眉看向他,「你之前不是說,不用換馬嗎?而且......你這身份還未過明路呢,就這般堂而皇之地跟著我走?」

  楚念旬緩步踱回桌前,對著劉顯笑得頗有些深意,「欽差大人自是跟著隊伍,兩日後再啟程。」

  劉顯聽了楚念旬這說了又像是沒說什麼的話,低頭想了好半晌,才總算是明白了他的打算,「你是說讓人喬裝成我,然後咱們先行?」

  「正是。」

  「這法子妙!」

  劉顯撫掌一笑,頓時樂開了,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樣,「總算是可以不跟太醫署那些老頭兒一路了,好極!」

  .......

  寅時末,八仙樓的夥計皆已早早起身,開始在後廚忙碌著燒火做飯。

  運泔水的牛車吱呀呀碾過青石板,那從八仙樓後院運出的泔水桶隱隱還散發著一股藥味。

  韓律蹲在房檐上一邊啃著酥餅一邊監視著後廚那些個忙裡忙外的人。忽然他眼尖地瞧見廚子老鄭提著陶罐溜出後門,罐口還冒著熱氣。

  「他娘的,昨夜老子追的果然是這廝!」

  韓律趴在瓦片上暗罵了一句,而後朝著那尚未關上的後門看了看,捏著嗓門學了幾聲貓叫。

  劉顯已在巷子口等待多時,聽得這暗號,這才從藏身處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可身旁卻一個人都沒跟著。

  他走到堂中隨意地挑了個靠窗的桌就坐了下來,屁股才剛挨到椅子,昨夜那掌柜的得了小二的報信,已然從後院匆匆趕來。

  「喲!劉大人早啊!」

  他笑眯眯地上前親自為劉顯斟了一杯茶水,「不知昨日那蟹殼黃吃著可還適口?要不要......」

  掌柜的話還未說完,劉顯就擺了擺手,「不必了,上點小食,本官隨便吃吃就行。昨兒那一桌子硬菜吃得太飽,本官到現在都還撐得慌。」

  「哎呦大人折煞在下了不是!既是積食,在下給您煮一盅山楂湯吧,專門克化肉菜的。」

  「嗯。」

  劉顯隨意地點了點頭,便當是同意了,臉卻轉向了門外邊。

  待那掌柜的走後,扮做遠行商人的陳重威與韓律這才跟著走進了堂中,在劉顯的身後那張空桌上坐了下來。

  「小二,小籠包四屜,糯米果子兩份,再來幾個小菜,湯水看著上,要管飽,不然老子可不付銀子!」

  韓律的大嗓門頓時吆喝上了,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他從昨夜到現在也不過只啃了個酥餅,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今日這餐是劉顯自掏腰包,他哪能不放開肚皮好生吃一頓?

  那小二被韓律的嗓門喊得一個激靈,趕忙賠笑道:「哎呦客官!您說笑了不是?咱們店早食攏共三十二種,還能叫您餓著不成?」

  他看了看韓律與陳重威二人的身板,自顧自地琢磨了一會兒,這才道:「那再來個胡辣湯?小店掌勺師傅是信陽那邊兒來的,做這個最是拿手了!」

  「別墨跡了,快些上菜,老子都快餓死了!」

  韓律拍了拍桌子,順道將劉顯給的那一塊碎銀也拍在了桌上。

  「好嘞!您稍等!四屜小籠包,一份糯米果,拍黃瓜鹽花生醃藠頭豬耳朵各一份,胡辣湯一碗嘞!」

  小二笑眯眯地拿了銀子,又順手用肩上的抹布將桌子擦了一遍,這才快步往櫃檯而去,一邊走還一邊吆喝著將韓律方才報的菜名朝著後廚吆喝了一遍,竟分毫不差,還葷素搭配地給報了幾個小菜,便將這一桌子餐食給安排得妥妥噹噹。

  劉顯背靠著椅子坐在他們身後聽得這一長串的小菜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今兒早上還只有喝驛館端上來的稀粥的份,這韓律倒是拿著他的銀子在這裡胡吃海塞了起來,真是豈有此理!

  韓律與陳重威自打離了澗西府後便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餐食,畢竟跟著商隊風餐露宿的,若真是頓頓大魚大肉,這是恨不能將自己的破綻寫在臉上叫別人看。

  可眼下面對著這一桌子鮮亮的菜式,二人一邊快速吃著,卻也不忘他們今日要演的一出大戲。

  韓律這廝倒是埋頭苦吃,壓根不管旁人,陳重威卻一邊喝著胡辣湯還,眼睛還不住地往四周圍瞟著。

  待他瞅見方才離開的那大廚老鄭在大堂中一晃而過之時,趕忙在桌子底下伸腿踢了踢韓律,而後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哎,你聽說了沒?上回咱們在靳州遇上的那隊人馬,好似是往洛州去尋那失蹤的定遠將軍的。」

  韓律口中正叼著個小籠包,聞言十分配合地「啊」了一聲,那湯汁都險些順著嘴角流出來。

  「兩年找不到,怎的這會兒又突然出來了?怕不是唬人的吧!」

  韓律故意放大嗓門,好叫那老鄭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話。

  眼下這堂中除了他們二人便只有劉顯這一桌,畢竟不過是早食,往來的人一般都是街邊小攤匆匆對付便是,鮮少有人一大早就會往這食肆裡頭扎的,倒是不擔心這話被旁人聽去。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瞟向那通往後廚的門。

  果然在韓律話音剛落之時,那老鄭的身影便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門板的後邊,還露出了半個身子來遠遠地朝他們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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