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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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康寧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擰出水來,怒火在他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向著身旁的幾個兒子傾瀉而出。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幾位或已成年、或尚稚嫩的兒子,心中那股熊熊燃燒的烈焰竟莫名熄滅了。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幅畫面——他的兒子們,在那片殘酷如地獄、被鮮血浸染的戰場上,無助地被命運的巨輪碾壓,生命之火在無情的風暴中搖曳、熄滅。

  這念頭如鋒利的刀片,在他心上划過,留下一道道難以癒合的傷痕。

  淚水,不經意間滑落,渾濁而沉重,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承載著無盡的哀傷與絕望。

  郝康寧的身體開始顫抖,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將他牢牢束縛。

  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悲傷與無助之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老爺!」

  「城主大人,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郝康寧的身旁,手下與家眷們目睹他淚流滿面,跪倒在地,心中頓時如焚,焦急萬分。

  他們深怕這位冬臨城的支柱,在此危急關頭轟然倒塌。

  「老爺,您可得振作起來!為了孩子們,您得想想辦法呀!」

  郝康寧的正室與幾位妾室紛紛跪在他的面前,淚光閃爍,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哀求。

  她們期盼著他能重新站起,為孩子們尋得一線生機。

  周圍,一眾縣令與百姓也相繼跪倒,黑壓壓的一片,每個人的臉上都掛滿了晶瑩的淚珠。

  「唉,城主大人啊,我那稚子方才五歲,如何能經受戰場的廝殺啊!」

  一位婦人聲淚俱下,雙膝跪地,雙手緊緊交握,眼中滿是絕望的哀求。

  「城主大人,家中老父已屆耄耋之年,八十八歲高齡,如何能踏上那血腥的戰場?」

  又一人顫聲哭訴,身邊老態龍鐘的身影在夕陽下拉長,顯得格外淒涼。

  城門口,哭喊聲此起彼伏,眾人皆跪伏於地,向這位一城之主,他們的父母官,投去無助而懇切的目光。

  郝康寧心如刀絞,他深知自己此刻無能為力,連親生骨肉都難以保全,又何談庇護他人的雙親?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仿佛周身力氣被瞬間抽空,眼前陣陣發黑,幾欲昏厥。

  就在這意識模糊之際,一抹即將消逝於天際的身影躍入他的眼帘——那是裴清的車隊,漸行漸遠,如同最後的希望之光,卻又遙不可及。

  或許,在那絕望的深淵邊緣,裴清便是他唯一的救贖之光!

  這般念頭一閃,他強忍著周身的劇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動作雖顯笨拙,卻堅定無比。

  在四周人等錯愕的目光注視下,他毫不遲疑地躍上了一匹雄壯的戰馬,手中馬鞭猛然揮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駕!駕!駕!」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們,還沉浸在無盡的哀傷之中,尚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只見郝康寧已如離弦之箭,策馬狂奔,直指裴清所在的方向。

  一時間,眾人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神色間滿是迷茫與不解。

  直到一聲呼喊,如同破曉的曙光,劃破了這沉悶的空氣:

  「對,少將軍或許真有辦法!」

  這話語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喚醒了眾人心中那即將熄滅的希望之火。他們紛紛從悲痛中掙脫而出,眼眸中重新煥發出了堅定的光芒。

  畢竟,他們先前那般費盡心機地巴結裴清,無非是想在裴大人跟前混個眼熟,只盼有朝一日能得他青眼有加,關鍵時刻拉他們一把。

  哪怕是裴清隨口的一句提攜,也足以令他們的境遇天差地別,煥然一新。

  「快!速速備馬!」

  這十幾位縣令家中,哪個沒有幾個爭氣的兒郎。

  此刻恍若溺水之人突見浮木,紛紛急令下人備好坐騎,自己也顧不得許多,衣冠不整便一躍而上,策馬揚鞭,朝著郝康寧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心急如焚之下,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儀表堂堂,只盼能趕上那一線生機。

  他們心中明鏡似的清楚,這道命令出自女帝之口,其分量之重,無人敢於輕視。

  即便裴清身為女帝的未婚夫婿,又是裴府備受矚目的少將軍,其言辭之力,也難以撼動女帝一言既出的皇命。

  他或許能在暗處施展手段,為寥寥數人求得戰場之外的庇護,但要讓女帝撤回成命,卻是萬難之事。

  因此,眾人心中皆是焦急萬分,生怕自己稍一遲疑,那珍貴的豁免名額便被前頭的人捷足先登。

  他們深知,在這皇命之下,每一刻的猶豫都可能是生與死的分界。

  而裴清,卻仿佛置身於這紛擾之外,於晨光微露中,以一種超然物外的姿態,緩緩駛向未知的前方。

  陽光溫柔地灑在轔轔行進的馬車上,裴清悠然自得地坐於車內,仿佛外界的風雲變幻皆與他無關。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裴清身後響起,伴隨著一名探子的低語,如同寒風中的一縷不安:

  「稟報少爺,郝康寧一行於城門口,對一名形似傳令官的人影屈膝而跪,待那人宣讀聖旨完畢離去,他們仍舊長跪不起,情形頗為蹊蹺,箇中緣由不明。」

  裴清聞此消息,心頭不由籠上一層陰霾,預感不祥。

  然而,裴清深知,此等瑣事非其職責所系,唯有強壓下心中波瀾,令隊伍繼續踏上了征途。

  未幾,一旁的楊成忽地對著裴清匯報導:

  「少爺,那郝城主似乎策馬疾馳而來。」

  言罷,他輕輕側首,目光掠向隊伍蜿蜒的尾部,復又言道:

  「少爺,瞧那諸位縣令似乎也緊追不捨,是否需要我等遣人前去阻攔?」

  裴清滿心狐疑,不由自主地自馬車窗欞間探出身形,眸光穿透了隨行的親衛,向後方眺望。

  親衛們見狀,紛紛調整站位,為裴清讓出一條清晰的視線通道。

  果不其然,正如楊成所言,郝康寧正不遺餘力地揮舞著馬鞭,驅策坐騎,疾馳而來,身影愈發清晰。

  而在他那急促的背影之後,一眾縣令亦策馬緊隨,未曾有片刻遲疑。

  「無需阻攔,」裴清淡淡吐字,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且讓他們來吧。」

  裴清心知肚明,此刻對方緊追不捨,必有要事相求。

  無奈之下,他暗自思量,既然有意與對方交好,姑且先聽聽他們的來意。

  若力所能及,伸出援手亦是無妨;倘若愛莫能助,便尋個由頭,暫且搪塞過去便是。

  楊成聞言,亦是頷首應道:「遵命,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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