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就是那個兇手
天色剛剛破曉，微亮的日光灑在身上分外溫暖，照的地上也變得暖洋洋的。
沈青黛提著幾個紙包，裡頭是芝麻酥餅、白面饅頭並幾塊兒肉乾，她腰間還拴著一竹筒，裡頭是才問賣酥餅的嬸娘討的井水。
她輕車熟路蹬著那老樹翻過院牆穩穩落在草蓆上，一骨碌爬起來鑽進那閨房裡。
如今老夫人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雖然並沒有性命之憂，但如今身子骨是愈發不好了，還不如從前那終日臥床靜養。
往後當真是須得有人時時刻刻侍候著了，老夫人偏疼幼子，自然捨不得二夫人來受罪，沈虹又是外嫁的女兒，也不可能常常來府里侍奉著。
因此想來這份「孝順」的重擔怕是又要落到柳氏身上了。
老夫人沒了大礙，按道理說她是不必再日日去青山寺祈福了。
但柳氏本就心氣不順，又見她去寺里祈福進香如此博得頗多美名，聯想到自己的心肝兒寶貝女兒如今還在禁足受苦便愈發氣悶。
於是便讓人傳了話讓沈青黛日後也每日都去祈福進香，以求菩薩庇佑沈氏一族繁榮昌盛，平安順遂。
如此趕了她出來，大半個日頭她都不在府中，絕了她討好沈登達的路子，免得讓她又多分了沈登達的寵愛越過了沈曼萱去。
加之若是日日祈福進香，她就是鐵打的骨頭也能叫她跪軟了，柳氏心裡想著，她不是挺愛博取功勞美名嗎，既然這麼喜歡去寺里上香祈福，那她便讓她日日去日日跪，她這雙腿便也是必得落下病根兒。
何況，她如此行事，就算來日沈青黛一時間病倒也揪不出她的錯兒來，畢竟她自個兒日日祈福進香可沒見病倒，沒道理嫡母發了話允她以後也每日前去進香祈福便身子不爽利了。
不過柳氏這一般處置，倒是陰差陽錯順了沈青黛的意。
她本就正愁著，老夫人病好了大半，她正找不著理由再出門為文箏送吃食，如今柳氏發了話兒，她出府便是師出有名順理成章了。
沈青黛抬起手伸向那熟悉的妝匣，洞道漸漸呈現在眼前，只是原本未知迷濛可怖的洞道，因著文箏都變得熟悉溫暖起來。
走至盡頭便見一捧火堆紅燦燦的燃著，細短的木枝在火中發出微弱的噼里啪啦聲。
文箏聽見聲音抬起頭，扯了扯嘴角僵硬地沖她露出一個笑容：「你來啦？」
沈青黛點點頭，含笑走至她跟前，將油紙包遞給她：「是呀，猜猜今日帶了什麼？」
文箏不語，倒是默默伸手接過了東西，打開油紙包拿起一枚芝麻酥餅，輕輕咬了一口，她眸子望向沈青黛，一字一句認真道：「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都是你的。」沈青黛依舊含笑回望著她。
只是文箏捏著餅的手忽的頓住，她抬起手，又拿了一枚出來遞至沈青黛嘴邊，聲線平緩：「你也吃。」
沈青黛愣了愣，旋即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嗯！好吃！」
今日她還須得為柳氏送抄錄的佛經至青山寺，因此她起身道：「文箏，今日我得早些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剛欲轉身，衣袖卻被人輕輕拉住，沈青黛不解回頭，卻見文箏捏著餅靜靜望著她：「你可以，再待一會兒嗎？」
沈青黛猶豫幾瞬，終究還是又坐在了她旁邊。
那道平穩的聲音卻緩緩響起，仿佛在訴說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
「我已經在這活了十三年了，算一算，已有半年無人給我送飯了，這半年，我總想著自己一死了之便罷，可是我還是沒有面對死亡的勇氣，每每餓到瀕死之時，我便忍不住啃咬身側的樹皮稻杆，渴了便舔食石壁上凝結的水露，就這樣，我竟也活過來了這無人問津的半年。」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我本以為就如此苟延殘喘一生罷了，卻沒想到，那日遇見了你。其實那日我在你身後，就是故意嚇你的，我沒有去死的勇氣，便想藉機嚇你讓你驚懼之下失手殺了我，可惜……」
沈青黛默了默，她有點捉摸不透文箏心裡在想什麼，每每當她打探柳氏對她做了什麼時，她便就又變回了那個不與人交流的文箏。
她有些無奈開口道：「文箏，所以你想告訴我什麼？」
文箏放下手裡吃了一口的餅，眼眸平靜無波：「你並不是柳府的丫鬟，你是哪家的小姐，又為何那日會來柳府，又發現了這個地洞？尋常人誤打誤撞可找不到這裡。」
沈青黛不由得感嘆文箏的敏銳，她被關了這麼多年竟然還能思緒如此清晰，那麼她若要重現當年的真相就也並非難事了，只看文箏自己願不願意罷了。
想到這，她低眉思慮了良久，才沉聲開口道：「我的確不是丫鬟僕婦之流，我是沈府的小姐，柳氏是我如今的嫡母。」
文箏忽的笑出聲來，笑到眼角都沁出了淚，她有些失落地出聲道：「你總問我，當年受了何等苦楚，我的主子又受何等虐待，你想幫我洗刷她們的冤屈，可你就難道沒想過，我不說，不是因為我不想說，而是因為，我從來都不是受害者，我就是那個兇手……我就是那個兇手……」
沈青黛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震驚，望向文箏的眸子裡還帶著不解。
文箏苦笑一聲：「你是不是，現在很後悔救了我，你救了一個殺人兇手，我不僅殺了沈大小姐，一個尚不會牙牙學語的孩童，我還殺了沈老爺的髮妻。」
「可你，在外頭的石壁上為她們刻滿了《往生咒》還有你滿壁的悔字，你分明心中始覺虧欠她們，良心不安……」沈青黛望著她，想從她臉上瞧出些什麼不一樣來。
文箏不敢與她對視，聲線苦澀：「這是我該償還的罪孽，也是我該為她承擔的業障……」
沈青黛眉頭一皺，忙追問道：「你說的她是誰，是不是柳氏！」
文箏沉默了，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沈青黛。
沈青黛提著幾個紙包，裡頭是芝麻酥餅、白面饅頭並幾塊兒肉乾，她腰間還拴著一竹筒，裡頭是才問賣酥餅的嬸娘討的井水。
她輕車熟路蹬著那老樹翻過院牆穩穩落在草蓆上，一骨碌爬起來鑽進那閨房裡。
如今老夫人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雖然並沒有性命之憂，但如今身子骨是愈發不好了，還不如從前那終日臥床靜養。
往後當真是須得有人時時刻刻侍候著了，老夫人偏疼幼子，自然捨不得二夫人來受罪，沈虹又是外嫁的女兒，也不可能常常來府里侍奉著。
因此想來這份「孝順」的重擔怕是又要落到柳氏身上了。
老夫人沒了大礙，按道理說她是不必再日日去青山寺祈福了。
但柳氏本就心氣不順，又見她去寺里祈福進香如此博得頗多美名，聯想到自己的心肝兒寶貝女兒如今還在禁足受苦便愈發氣悶。
於是便讓人傳了話讓沈青黛日後也每日都去祈福進香，以求菩薩庇佑沈氏一族繁榮昌盛，平安順遂。
如此趕了她出來，大半個日頭她都不在府中，絕了她討好沈登達的路子，免得讓她又多分了沈登達的寵愛越過了沈曼萱去。
加之若是日日祈福進香，她就是鐵打的骨頭也能叫她跪軟了，柳氏心裡想著，她不是挺愛博取功勞美名嗎，既然這麼喜歡去寺里上香祈福，那她便讓她日日去日日跪，她這雙腿便也是必得落下病根兒。
何況，她如此行事，就算來日沈青黛一時間病倒也揪不出她的錯兒來，畢竟她自個兒日日祈福進香可沒見病倒，沒道理嫡母發了話允她以後也每日前去進香祈福便身子不爽利了。
不過柳氏這一般處置，倒是陰差陽錯順了沈青黛的意。
她本就正愁著，老夫人病好了大半，她正找不著理由再出門為文箏送吃食，如今柳氏發了話兒，她出府便是師出有名順理成章了。
沈青黛抬起手伸向那熟悉的妝匣，洞道漸漸呈現在眼前，只是原本未知迷濛可怖的洞道，因著文箏都變得熟悉溫暖起來。
走至盡頭便見一捧火堆紅燦燦的燃著，細短的木枝在火中發出微弱的噼里啪啦聲。
文箏聽見聲音抬起頭，扯了扯嘴角僵硬地沖她露出一個笑容：「你來啦？」
沈青黛點點頭，含笑走至她跟前，將油紙包遞給她：「是呀，猜猜今日帶了什麼？」
文箏不語，倒是默默伸手接過了東西，打開油紙包拿起一枚芝麻酥餅，輕輕咬了一口，她眸子望向沈青黛，一字一句認真道：「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都是你的。」沈青黛依舊含笑回望著她。
只是文箏捏著餅的手忽的頓住，她抬起手，又拿了一枚出來遞至沈青黛嘴邊，聲線平緩：「你也吃。」
沈青黛愣了愣，旋即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嗯！好吃！」
今日她還須得為柳氏送抄錄的佛經至青山寺，因此她起身道：「文箏，今日我得早些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剛欲轉身，衣袖卻被人輕輕拉住，沈青黛不解回頭，卻見文箏捏著餅靜靜望著她：「你可以，再待一會兒嗎？」
沈青黛猶豫幾瞬，終究還是又坐在了她旁邊。
那道平穩的聲音卻緩緩響起，仿佛在訴說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
「我已經在這活了十三年了，算一算，已有半年無人給我送飯了，這半年，我總想著自己一死了之便罷，可是我還是沒有面對死亡的勇氣，每每餓到瀕死之時，我便忍不住啃咬身側的樹皮稻杆，渴了便舔食石壁上凝結的水露，就這樣，我竟也活過來了這無人問津的半年。」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我本以為就如此苟延殘喘一生罷了，卻沒想到，那日遇見了你。其實那日我在你身後，就是故意嚇你的，我沒有去死的勇氣，便想藉機嚇你讓你驚懼之下失手殺了我，可惜……」
沈青黛默了默，她有點捉摸不透文箏心裡在想什麼，每每當她打探柳氏對她做了什麼時，她便就又變回了那個不與人交流的文箏。
她有些無奈開口道：「文箏，所以你想告訴我什麼？」
文箏放下手裡吃了一口的餅，眼眸平靜無波：「你並不是柳府的丫鬟，你是哪家的小姐，又為何那日會來柳府，又發現了這個地洞？尋常人誤打誤撞可找不到這裡。」
沈青黛不由得感嘆文箏的敏銳，她被關了這麼多年竟然還能思緒如此清晰，那麼她若要重現當年的真相就也並非難事了，只看文箏自己願不願意罷了。
想到這，她低眉思慮了良久，才沉聲開口道：「我的確不是丫鬟僕婦之流，我是沈府的小姐，柳氏是我如今的嫡母。」
文箏忽的笑出聲來，笑到眼角都沁出了淚，她有些失落地出聲道：「你總問我，當年受了何等苦楚，我的主子又受何等虐待，你想幫我洗刷她們的冤屈，可你就難道沒想過，我不說，不是因為我不想說，而是因為，我從來都不是受害者，我就是那個兇手……我就是那個兇手……」
沈青黛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震驚，望向文箏的眸子裡還帶著不解。
文箏苦笑一聲：「你是不是，現在很後悔救了我，你救了一個殺人兇手，我不僅殺了沈大小姐，一個尚不會牙牙學語的孩童，我還殺了沈老爺的髮妻。」
「可你，在外頭的石壁上為她們刻滿了《往生咒》還有你滿壁的悔字，你分明心中始覺虧欠她們，良心不安……」沈青黛望著她，想從她臉上瞧出些什麼不一樣來。
文箏不敢與她對視，聲線苦澀：「這是我該償還的罪孽，也是我該為她承擔的業障……」
沈青黛眉頭一皺，忙追問道：「你說的她是誰，是不是柳氏！」
文箏沉默了，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沈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