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擇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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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一看才知是徐知州府的二公子,裴驚竹下意識蹙了蹙眉,他忽的記憶回到那日媒人上門的時候……

  「哎呦!奴家見過公子,公子可是要準備著去哪家娘子府中求親?別的我不敢說,但這下聘的活計我潘娘子說第二這揚州城裡無人敢稱第一!」

  見裴驚竹面色淡淡,潘娘子忙又開口道:「若還未確定人選,這滿揚州城的娘子就沒有我不知根知底的!大到家世族親小到娘子們的技藝學識,公子只管問我便是問對人了!」

  見她越說越起勁,裴驚竹趕忙搖了搖頭,神色認真道:「我並非是為自己說親,我有一好友,快要及笄與人說親了,我想為她打聽打聽這揚州城內有哪些好郎君。」

  潘娘子見他面露嚴肅之色,不像是說笑,但這既無血緣關係又不是姻親卻張羅著打聽的她做媒人這行當這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

  但有錢哪有不賺的道理……

  想到這潘娘子忙又提起笑臉道:「公子可算問對人了,就先說這徐知州家的二公子,那可謂是滿腹詩書,才高八斗,品性可是一等一的好,平素除了吟詩作對便再無其他愛好,真真是潔身自好,揚州公子之典範……」

  「裴兄?裴兄?」

  裴驚竹思緒漸漸回籠,他面色有些僵硬古怪的看著眼前的人。

  此人……滿腹詩書?才高八斗?

  見他望向自己,那花孔雀徐公子忙嬉皮笑臉湊上來:「裴兄,早就聽聞裴兄雅名,不知今日裴兄可否賞臉,弟弟我在尋嬌樓備下雅間,你我二人月下對飲,聽琴賞舞豈不風雅?」

  聽了這話,裴驚竹蹭的一下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倒是把他嚇了一跳。

  裴驚竹捏緊了身側的拳頭,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尋嬌樓,是青樓瓦肆?」

  那徐公子還恍然不知裴驚竹心中想法,只當他是尋常玩伴,與他交好之人聞此言都感恩戴德,他自然以為這是極有誠意的事了。

  因此他笑嘻嘻回道:「是呀,尋常的正經茶樓酒館如何能盡興,裴兄放心,弟弟一定請花魁娘子來侍候你左右……」

  裴驚竹深吸一口氣,冷冷看向一旁的小廝僕役:「把他給我扔出去,永不許再登裴氏門!」

  待到徐公子被僕役手忙腳亂拿下他還是懵懵的,以為是裴驚竹看不上尋嬌樓,他忙喊道:「裴兄,去百花樓也可啊裴兄,百花樓可是有三位花魁娘子,盡供你挑選!」

  裴驚竹忍無可忍,低聲斥道:「簡直不知廉恥!還不叉出去!」

  見人已看不見了,他才鬆了勁嘆了一口氣,在心裡狠狠將此人名字划去,附庸風雅!不知廉恥!風流成性!簡直人中渣滓!不堪良配!

  在外頭寒風裡裴驚竹站了好一會才平復住心中的怒氣,他不敢想若是聽信那媒人之言未曾辦這賞花宴,沈青黛若嫁與此等渣滓,該是何等不幸!

  他一想到這徐氏會如何待她便怒意上涌難以平復,還好,還好他還未曾引薦。

  裴驚竹深深呼了一口氣,這才邁進屋內。

  「裴兄安好啊。」

  「裴兄怎麼才來!快快自罰一杯。」

  「驚竹,我帶了上好的徽墨,你今日可得作畫一幅予我帶回收藏才是啊。」

  裴驚竹一一朝這些人行禮作揖,當作是回應,他邁步走至上首,在裴老爺子身側端正坐下,背脊筆直。

  良久……

  望著眼前舉杯換盞的眾多公子,裴驚竹禮貌維持的微笑都快要堅持不住了。

  裴老爺子開席不久便已離去,若再待下去,都和虐待老人無什麼區別了。

  眼瞧著一位公子喝醉了起身欲向一旁的侍女揮拳相向被僕役攔下,都不用裴驚竹吩咐便自發抬著他送出了院子。

  裴驚竹面無表情地翻開禮單,提筆划去他的名字,暴虐成性,酒後無德,不堪良配。

  郝氏划去,徒有才名,弄虛作假,不配。

  梁氏划去,不孝父母,攀龍附鳳,不配。

  划去,不堪為人。

  划去,否。

  ……

  待這一場宴席畢後,僕役丫鬟忙著收拾殘席,裴驚竹握著竹筆望著一卷長長的禮單發呆。

  幾十個被媒人爭相誇讚的「揚州郎君典範」,竟無一人能留在裴府。

  被趕出去的,發酒瘋被送回府中的,飲酒發病的,一場賞花宴倒是這幾十人湊齊了大昭半部法典……

  裴驚竹驀地有些失落頹喪,與他交好的真君子若不是已年長娶妻,便是家世太過寒微,滿揚州竟無一位公子堪讓他引薦與沈青黛為夫婿。

  裴老爺子在暗中靜靜瞧著,終究是看不下去了,嘆了一口氣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吧,為何要為人家姑娘擇婿。」

  裴驚竹抿了抿唇,不願承認:「外祖父誤會了。」

  「行了,就你那小心思,老夫還看不穿?你以我的名義辦這場賞花宴,還邀請了揚州近八成的青年才俊,這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什麼。」

  裴老爺子看著他嗤笑一聲,見他抿唇不語,眉眼間卻難掩頹喪之色,繼續道:「既然你心中也有些歡喜人家姑娘,何故還將人家往外頭推呢?以我裴家的門第,想來那沈通判也不至於看不上不允這樁婚事吧……」

  裴驚竹皺眉看向他:「您調查她了。」

  裴老爺子有些心虛地轉了轉眼睛:「總之,你自個兒琢磨琢磨吧,哎呦老裴啊,我這腰最近老是疼啊,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裴老伯也機靈,忙接話茬道:「是不是今日打五禽戲又傷著了?快快快,老奴扶著你回去躺會。」

  兩人說著便攙扶著漸行漸遠。

  裴驚竹無奈笑了笑,外祖父真是不擅撒謊,從前便沒騙過聖上,如今演技更顯拙劣了。

  手上的禮單一時間沒拿穩噼里啪啦延展著墜在地上一大長卷。

  裴驚竹斂了斂眉眼,手微微抬了抬將這長卷拾起,上頭圈圈畫畫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他嘆了一口氣,隨手撕作兩半扔進了炭盆裡頭。

  宣紙沾了火便一瞬間覆沒了全身,不過幾瞬便只留下一片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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