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分析
第697章 分析
哈利把那份手稿放在桌面上，赫敏和羅恩在檔案室的對面桌子旁坐下，羅恩手裡拿著一本德語字典，赫敏直接讀那幾頁德文手稿，在關鍵段落旁用鉛筆做了標記。
她把那幾頁讀了將近一個小時，抬起頭時目光比剛進來時更深。
「作者認為這組地脈網絡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可能與更早更原始的系統存在銜接關係。他說弧線兩端的虛線延伸方向指向兩個地理區域，東北方向指向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以北的挪威海深處，東南方向指向阿拉伯半島以南的印度洋。作者懷疑這兩處延伸方向可能通向兩處更大的古代樞紐結構，規模和功能遠超中歐和南歐的這些節點。」
羅恩放下字典：「那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網絡，只是一個更大系統的一部分？」
「按照作者的推測，是的。中歐和南歐的網絡可能只是整個系統的中段，真正的主幹在兩端，一端在北極圈附近，一端在印度洋深處。那些地方應該還有更複雜的結構。」
哈利把那份手稿的幾頁關鍵段落用手機拍了照，把手稿放回紙盒裡，用棉線重新捆好。
「聯合會技術組知道這份手稿的存在嗎？」
「檔案室里記錄顯示上一次有人調閱是十五年前，」赫敏說，「而且那人沒有留下名字，可能是匿名查詢。」
「那這份手稿就是我們現在掌握的唯一一份提到系統兩端延伸信息的文獻。」哈利起身把紙盒放回架子上。
二月中旬，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以北的挪威海深處，聯合會的海洋探測小組抵達了手稿作者推測的坐標位置，部署了一套深海聲吶陣列。
海面在冬天持續陰冷，浪涌頻繁，探測工作進展緩慢。
最初的幾輪掃描沒有發現異常，海底地形起伏自然，沒有明顯的人造結構特徵。
探測小組在第三天更換了聲吶頻率後，在海底以下約十五米處收到了一組異常回波。
回波的形態和結構很清晰，像是一處具有規則幾何形狀的大型物體，被沉積物覆蓋了大部分表面。
聯合會技術組在收到初步掃描數據後，評估認為該物體的形態和尺寸與陸地中轉站存在相似性，但規模遠超後者，約為已知中轉站的四到五倍，其埋藏深度和位置也表明它並非偶然沉落的海底地形。
維維在技術組的評估報告上簽了字，批准對挪威海那處結構進行更深入的探測，但不安排人員進入，僅作遠距離聲吶和磁力成像。
二月底，挪威海那處結構的成像數據被交到了技術組。
圖像顯示海床下約十五米處確實存在一座巨大的石質建築，底部和頂部都保持完整，輪廓清晰。
建築呈橢圓形，長軸約四十米，短軸約二十五米，高度約十米，頂部是略微拱起的弧形結構，整體像是被整體雕刻後再沉入海底的，而非在海底原位建造的。
成像數據還顯示建築表面有一層緻密的覆蓋物，成分與已知中轉站的石質材料一致，厚度均勻，沒有後期修補痕跡。
赫敏在聯合會總部走廊里，和哈利一起看著那些成像圖。
「一座完整的建築，被搬到了海底。建造者的技術能力可能比我們目前理解的要高得多。把這樣規模的結構整體移動到海底並保持完整，需要的技術超出了已知的中世紀魔法體系。可能來自更早的時期。」
「手稿作者推測的兩端延伸方向，北端已經證實了。那南端呢？」哈利問。
「技術組已經啟動了印度洋區域的調查，」羅齊爾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隻平板數據終端，「但那個區域的面積比挪威海大很多，水深也更深，可能要花更長時間才能完成初步掃描。聯合會的海洋探測資源已經調配到了那片區域，預計在一月下旬可以完成第一輪遠距離聲吶覆蓋。」
南端的調查比預期更複雜，印度洋深處的地形起伏劇烈，海溝和火山鏈交錯分布，聲吶信號在複雜地形中產生了大量干擾回波。
探測小組在幾個預選坐標位置上都沒有發現明顯的人造結構信號，擴展搜索範圍後仍無結果。
聯合會的分析團隊決定調整策略，把手稿作者的推測坐標與已知地脈路徑的數學模型進行更精細的比對，不局限於手稿標記的那一個點，而是沿著可能的路徑方向做段狀掃描。
第十二天，探測小組在南緯約二十五度、東經約七十度附近收到了一組異常回波。
位置在印度洋中部的海盆區域，水深約四千米，海底地形相對平緩。
異常回波的形態與挪威海的結構存在相似性，但規模更大，橢圓形的輪廓更加規整，頂部弧度的曲率也更加勻稱。
技術組評估後認為，這處結構同樣具有完整的人造建築特徵，狀態良好，沒有被破損或被海水侵蝕的明顯痕跡，表面覆蓋物與挪威海結構以及陸地中轉站一致。
建造者在陸上完成建築後把它整體移動到了預定位置，然後沉入海底，就像挪威海那處結構一樣。
赫敏坐在聯合會技術組的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成像圖和一份關於系統結構的初步分析報告。
「兩端延伸方向都有結構。北端的挪威海有一處，南端的印度洋也有一處。那手稿作者的推測就基本準確了。歐洲的網絡只是中段，兩端確實存在更大規模的樞紐結構。整個系統的完整分布是從北大西洋穿過歐洲大陸進入地中海，然後向南延伸進入印度洋，形成一條橫跨多個氣候帶和地質板塊的弧形通道。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只是它的中段，兩端各有更大的結構作為端點。」
「如果兩端都有結構，」羅恩說，「那系統可能還有其他的支路或者分支，只是我們還沒發現。」
「有可能。」哈利說，「但目前我們掌握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我們知道了系統的完整形態一從挪威海到印度洋，中間經過歐洲大部分地區。建造者鋪設了一條跨越數千公里的地脈通道，用主節點引導方向，用中轉站維持信號覆蓋，用兩端的樞紐結構控制整個系統的輸入和輸出。」
維維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片覆蓋了半個地球的弧線。
「建造者擁有我們現在無法複製的工程技術和地脈操縱能力。他們對地脈的理解程度可能遠超我們現在能夠達到的水平。」
「那他們建造這個系統的目的呢？」
「如果這個系統確實是一個用於控制和引導地脈流向的裝置，」赫敏說，「那它的兩端樞紐結構可能不只是用於穩定或調節信號，而是用於從兩端向中間注入某種外部輸入。
整套系統的功能可能是通過地脈網絡的精準控制來實現某種大規模的地脈操作。但我們目前還無法推測那操作的具體內容。」
哈利把最後一張圖紙折好放進抽屜里：「那就先從我們已經有把握的部分開始，確認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全部保持穩定狀態，同時繼續調查兩端樞紐的背景信息。」
聯合會技術組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對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逐一完成了狀態確認，所有結構均未出現新的破損或改動痕跡，監測符文工作正常，主信號持續穩定。
挪威海和印度洋兩處結構均被納入聯合會的海洋探測覆蓋範圍。
二月的最後一周，聯合會收到了一份關於帕洛馬觀測所剩餘人員問詢的補充報告。
有一名在問詢中一直保持沉默的技術支持人員在換了問詢方式後吐露了信息：委託方曾在帕洛馬觀測所被查封前一個月聯繫過他，詢問他是否願意以個人身份繼續為委託方工作，薪酬翻倍。
他拒絕了，但委託方在聯繫他時提到了一個他當時沒在意的細節：委託方手上有不止七個地點的數據，他當時以為委託方說的是另外一個數字，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一個由兩部分構成的數字組合，前一個數字比後一個數字更小。
羅齊爾把那段記錄單獨標註出來，加密後發給了哈利。
哈利在當天晚上回復了一條簡短的確認信息，然後關掉了手機。
他計算著系統里已知的結構數量，二十一個已知結構，加上兩端兩個樞紐，一共二十三個。如果建造者鋪設了一個覆蓋範圍更廣的網絡，那二十三個結構可能只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子集，網絡的整體規模可能比他們目前看到的更大，還有更多結構分布在更遠的地方，等待被發現。
委託方可能已經知道了那些結構的存在，可能已經掌握了部分位置信息，可能在系統正式激活之前就已經著手搜尋剩下的部分了。
聯合會技術組在三月第一周獲得了一份重要發現：一名分析師在對印度洋樞紐結構的聲吶數據進行後期處理時，將數據的解析度提高了兩個等級後，在橢圓形建築表面發現了一個此前未被注意到的特徵。
建築的頂部存在一處規則的下沉區域，像是凹陷，邊緣光滑，不是自然侵蝕形成的。
推測可能是樞紐結構的入口，被沉積物覆蓋，與周圍表面齊平，在沒有高解析度成像的情況下很難識別。
技術組隨後對該區域進行了有針對性的高精度聲吶掃描，確認那處下沉區域確實是一道輪廓清晰的矩形凹陷，長約兩米，寬約一點五米，邊緣是直線，像是某種可開啟的蓋板，和匈牙利中轉站屋頂的石板規格相同，但深度約半米，比普通中轉站的石板更厚。
赫敏在聯合會總部走廊里遇到哈利，遞給他一份技術組的補充說明。
「蓋板的尺寸比中歐中轉站的屋頂石板更小，但厚度更大，像是專門為水下環境設計的封閉結構。邊緣的密封程度極高，聲吶沒有探測到任何縫隙或開孔，說明蓋板與周圍結構之間的接合非常緊密。如果那確實是一個入口，它所處的深度和壓力條件決定了它的設計和普通中轉站不同。」
哈利看了補充說明後把平板還給她。
「技術組有沒有提出進入的方案？」
「還沒有。技術組的建議是繼續使用非接觸式探測手段，等待獲得更多結構數據後再評估進一步操作的必要性。因為四千米的水深和相關的壓力條件，操作難度和風險都很高，貿然進入可能會對該結構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聯合會技術組採納了建議，沒有嘗試開啟那扇水下蓋板，也沒有安排任何進入的操作計劃。
接下來的時間裡，技術組把主要精力放在對兩端樞紐結構的持續監測上，確認它們的狀態穩定，沒有受到任何外部於預。
三月進入中旬時，聯合會的監測符文網絡突然捕捉到了一連串異常的干擾信號，方向指向勘察加半島第八個地點附近。
羅齊爾的加密消息在深夜到達，哈利的手機屏幕在一瞬間亮了起來。
「第八個地點監測符文系統檢測到多組信號干擾，所有干擾信號均指向柱體所在位置。初步判斷為某種外部信號注入操作，正在遠程注入信號與柱體建立連接。」
哈利站在臨時住處的房間裡，重新把手機屏幕點亮，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委託方開始行動了，他們在遠程嘗試激活柱體。」
維維站在門口，側著身，已經穿好了外套。
「技術組已經在部署攔截措施了，但那些注入信號使用的頻率組合超出了聯合會已知的任何協議，他們需要時間分析。我們要趕在他們完成連接之前到達第八個地點，切斷注入信號的鏈路。」
三人連夜從維也納傳送至勘察加半島南部傳送錨點，沒有攜帶大型設備，只帶了最輕便的裝備。
赫敏和羅恩緊隨其後，傳送落地的瞬間，冷風像刀一樣刮過面頰。
三人沿著之前走過的路線快速向窪地方向移動，當他們接近窪地邊緣時，哈利放慢了腳步。
窪地上方的空氣里漂浮著幾縷微弱的銀白色光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地釋放魔力。
那些光線極細，像是從地面裂縫中滲出來的，沿著窪地的輪廓盤旋上升。
監測符文的接收端還在正常運轉，指示柱體信號強度正在快速攀升，已經超過了此前記錄的任何數值。
「他們在注入激活序列，」哈利壓低聲音，「技術組分析的是對的，他們在嘗試激活控制中心。柱子內部的信號發射頻率還在持續增加，接近激活閾值了。我們需要在他們完成之前到達柱體位置，切斷連接。」
三人沿著窪地邊緣繞到正面入口處。覆蓋石板的凍土完好，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石板邊緣的填料與上次離開時一致，沒有新裂紋。對方的目標是從遠處通過魔力信號遠程激活柱體，沒有物理接觸，也沒有靠近入口。
哈利推開石板，跳入垂直通道，赫敏和羅恩緊隨其後。
照明球的光暈在橢圓形空間中擴散開來，中央的石台和北面那扇被推回原位的門板仍在原位。
哈利用探測儀掃過空間北側的牆面，顯示空腔內部的柱體正在以高頻脈動，暗紅色的光紋在柱體內部快速流動。
他側身擠過門縫，落在空腔地面的灰塵中，抬頭看到柱體內部光紋的流動速度比他上次離開時快了很多，暗紅色的光紋不再沿著固定的路徑緩慢移動，而是在柱體內部急速旋轉交匯分離。
那幅立體地圖重新浮現在空中，但這次地圖上的線條是動態的，主信號正在向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逐個推進，每到達一個節點，地圖上對應的圓點就會短暫亮起。
「他們已經完成了信號鏈路的建立，」哈利的聲音很平，「激活序列正在按順序推進。如果我們現在無法阻止它，下一步可能就是整個系統被激活。」
他把探測儀的尖端對準了柱體背部那處圓形凹陷，小心翼翼地將探測儀的尖端對準凹陷，緩緩推入。
接觸建立的一瞬間，哈利感覺到一種強大的、有組織的魔力脈衝從柱體內部湧出，沿著探測儀的金屬外殼向上傳導，穿過他的手掌、手腕、前臂。
那脈衝沒有傷害他，不像是某種封鎖機制或防禦措施。
它只是在傳導中攜帶了海量信息，像是有無數條消息同時湧入，又在經過他的手掌時被過濾掉大部分，只剩下極少一部分能夠被意識捕捉到。
那是一組他辨認不出的信息，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古老符號序列。
序列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柱體內部的光紋恢復了之前那種高頻流動的速度，地圖上的線條停止運動，圓點逐個暗淡下來，主信號沒有再繼續向其他節點推進。
激活序列被中斷了。
哈利把探測儀從凹陷中抽出。暗紅色的光紋在柱體內部的流動速度逐漸放緩，恢復了最初的脈動節奏。
他放下探測儀，側身從門縫退回到橢圓形主空間裡。
「我把它中斷了。但我在接觸的時候接收到了一組信息，很老，不是現存的任何一種語言或符文體系。」
赫敏蹲在石台旁邊，已經打開了記錄設備。「能複述出來嗎？」
「不能。」哈利說，「它閃得很快，我腦子留不住那些符號的形狀，轉瞬之間就變得模糊了。但我能感覺到它的結構，那是一個序列，由多個部分按順序排列組成。如果我能再次接觸到柱子，也許能把它完整地接收下來。」
「但每次接觸都會激活一段信號鏈路，」羅恩說，「如果序列很長，可能需要多次接觸才能全部接收。」
哈利回到空腔里，再次把探測儀尖端推入凹陷。
這一次脈衝傳遞的信息與第一次不同，符號序列在接觸瞬間湧入他的感知系統，像是有人在整理文件時把下一頁翻了過來。
他集中精力把那些符號的形狀儘可能多地保留在記憶里，但當他抽回探測儀時，那些符號的輪廓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這次他記住了一部分，比上一次更完整，能辨認出序列的兩個段落：第一段和第三段，中間有一段空白。
赫敏在一旁用最傳統的記錄方法一羽毛筆和羊皮紙，把哈利口述的符號形狀逐筆記錄下來。
她畫了將近一個小時，在紙上重現了哈利記憶中的那兩段符號序列。
完成後她把羊皮紙舉起來看了看，筆觸清晰，線條準確，符號之間有一定的間距和排列方式，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具有內在邏輯的結構化記錄系統。
「如果這套符號系統確實有對應的語言基礎，那語言學分析部門也許能找出它的語系歸屬和可能的翻譯路徑。」
聯合會語言學小組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了一份初步報告，開頭的結論寫得克制但不含糊。
「該符號序列不包含任何已知的印歐語系、烏拉爾語系或高加索語系的特徵。其結構特徵與人類語言的主流形態存在顯著差異。符號採用重複循環的排列方式，部分符號以鏡像形式重複出現，排除了隨機生成的可能性。自前無法確定該序列是否屬於某個已知的古代文明遺存，也無法排除其來源早於任何現存文字體系的可能性。」
赫敏看完報告後把它放回桌上。
「不包含任何已知語言體系的特徵，可能比任何現存文字體系都更古老。建造者的文明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早得多，早到語言還沒有分化成我們已知的那些語系。」
哈利坐在聯合會總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握著那份語言學小組的報告。
他重新站起來，把報告疊好放進口袋。
「我已經接觸了兩次柱體，接收了序列的部分內容，第三段和第四段還缺著。如果我能再接觸兩次，就能把整個序列完整接收下來。在那之後，語言學小組才有完整的材料可以做進一步分析。」
哈利把那份手稿放在桌面上，赫敏和羅恩在檔案室的對面桌子旁坐下，羅恩手裡拿著一本德語字典，赫敏直接讀那幾頁德文手稿，在關鍵段落旁用鉛筆做了標記。
她把那幾頁讀了將近一個小時，抬起頭時目光比剛進來時更深。
「作者認為這組地脈網絡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可能與更早更原始的系統存在銜接關係。他說弧線兩端的虛線延伸方向指向兩個地理區域，東北方向指向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以北的挪威海深處，東南方向指向阿拉伯半島以南的印度洋。作者懷疑這兩處延伸方向可能通向兩處更大的古代樞紐結構，規模和功能遠超中歐和南歐的這些節點。」
羅恩放下字典：「那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網絡，只是一個更大系統的一部分？」
「按照作者的推測，是的。中歐和南歐的網絡可能只是整個系統的中段，真正的主幹在兩端，一端在北極圈附近，一端在印度洋深處。那些地方應該還有更複雜的結構。」
哈利把那份手稿的幾頁關鍵段落用手機拍了照，把手稿放回紙盒裡，用棉線重新捆好。
「聯合會技術組知道這份手稿的存在嗎？」
「檔案室里記錄顯示上一次有人調閱是十五年前，」赫敏說，「而且那人沒有留下名字，可能是匿名查詢。」
「那這份手稿就是我們現在掌握的唯一一份提到系統兩端延伸信息的文獻。」哈利起身把紙盒放回架子上。
二月中旬，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以北的挪威海深處，聯合會的海洋探測小組抵達了手稿作者推測的坐標位置，部署了一套深海聲吶陣列。
海面在冬天持續陰冷，浪涌頻繁，探測工作進展緩慢。
最初的幾輪掃描沒有發現異常，海底地形起伏自然，沒有明顯的人造結構特徵。
探測小組在第三天更換了聲吶頻率後，在海底以下約十五米處收到了一組異常回波。
回波的形態和結構很清晰，像是一處具有規則幾何形狀的大型物體，被沉積物覆蓋了大部分表面。
聯合會技術組在收到初步掃描數據後，評估認為該物體的形態和尺寸與陸地中轉站存在相似性，但規模遠超後者，約為已知中轉站的四到五倍，其埋藏深度和位置也表明它並非偶然沉落的海底地形。
維維在技術組的評估報告上簽了字，批准對挪威海那處結構進行更深入的探測，但不安排人員進入，僅作遠距離聲吶和磁力成像。
二月底，挪威海那處結構的成像數據被交到了技術組。
圖像顯示海床下約十五米處確實存在一座巨大的石質建築，底部和頂部都保持完整，輪廓清晰。
建築呈橢圓形，長軸約四十米，短軸約二十五米，高度約十米，頂部是略微拱起的弧形結構，整體像是被整體雕刻後再沉入海底的，而非在海底原位建造的。
成像數據還顯示建築表面有一層緻密的覆蓋物，成分與已知中轉站的石質材料一致，厚度均勻，沒有後期修補痕跡。
赫敏在聯合會總部走廊里，和哈利一起看著那些成像圖。
「一座完整的建築，被搬到了海底。建造者的技術能力可能比我們目前理解的要高得多。把這樣規模的結構整體移動到海底並保持完整，需要的技術超出了已知的中世紀魔法體系。可能來自更早的時期。」
「手稿作者推測的兩端延伸方向，北端已經證實了。那南端呢？」哈利問。
「技術組已經啟動了印度洋區域的調查，」羅齊爾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隻平板數據終端，「但那個區域的面積比挪威海大很多，水深也更深，可能要花更長時間才能完成初步掃描。聯合會的海洋探測資源已經調配到了那片區域，預計在一月下旬可以完成第一輪遠距離聲吶覆蓋。」
南端的調查比預期更複雜，印度洋深處的地形起伏劇烈，海溝和火山鏈交錯分布，聲吶信號在複雜地形中產生了大量干擾回波。
探測小組在幾個預選坐標位置上都沒有發現明顯的人造結構信號，擴展搜索範圍後仍無結果。
聯合會的分析團隊決定調整策略，把手稿作者的推測坐標與已知地脈路徑的數學模型進行更精細的比對，不局限於手稿標記的那一個點，而是沿著可能的路徑方向做段狀掃描。
第十二天，探測小組在南緯約二十五度、東經約七十度附近收到了一組異常回波。
位置在印度洋中部的海盆區域，水深約四千米，海底地形相對平緩。
異常回波的形態與挪威海的結構存在相似性，但規模更大，橢圓形的輪廓更加規整，頂部弧度的曲率也更加勻稱。
技術組評估後認為，這處結構同樣具有完整的人造建築特徵，狀態良好，沒有被破損或被海水侵蝕的明顯痕跡，表面覆蓋物與挪威海結構以及陸地中轉站一致。
建造者在陸上完成建築後把它整體移動到了預定位置，然後沉入海底，就像挪威海那處結構一樣。
赫敏坐在聯合會技術組的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成像圖和一份關於系統結構的初步分析報告。
「兩端延伸方向都有結構。北端的挪威海有一處，南端的印度洋也有一處。那手稿作者的推測就基本準確了。歐洲的網絡只是中段，兩端確實存在更大規模的樞紐結構。整個系統的完整分布是從北大西洋穿過歐洲大陸進入地中海，然後向南延伸進入印度洋，形成一條橫跨多個氣候帶和地質板塊的弧形通道。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只是它的中段，兩端各有更大的結構作為端點。」
「如果兩端都有結構，」羅恩說，「那系統可能還有其他的支路或者分支，只是我們還沒發現。」
「有可能。」哈利說，「但目前我們掌握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我們知道了系統的完整形態一從挪威海到印度洋，中間經過歐洲大部分地區。建造者鋪設了一條跨越數千公里的地脈通道，用主節點引導方向，用中轉站維持信號覆蓋，用兩端的樞紐結構控制整個系統的輸入和輸出。」
維維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片覆蓋了半個地球的弧線。
「建造者擁有我們現在無法複製的工程技術和地脈操縱能力。他們對地脈的理解程度可能遠超我們現在能夠達到的水平。」
「那他們建造這個系統的目的呢？」
「如果這個系統確實是一個用於控制和引導地脈流向的裝置，」赫敏說，「那它的兩端樞紐結構可能不只是用於穩定或調節信號，而是用於從兩端向中間注入某種外部輸入。
整套系統的功能可能是通過地脈網絡的精準控制來實現某種大規模的地脈操作。但我們目前還無法推測那操作的具體內容。」
哈利把最後一張圖紙折好放進抽屜里：「那就先從我們已經有把握的部分開始，確認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全部保持穩定狀態，同時繼續調查兩端樞紐的背景信息。」
聯合會技術組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對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逐一完成了狀態確認，所有結構均未出現新的破損或改動痕跡，監測符文工作正常，主信號持續穩定。
挪威海和印度洋兩處結構均被納入聯合會的海洋探測覆蓋範圍。
二月的最後一周，聯合會收到了一份關於帕洛馬觀測所剩餘人員問詢的補充報告。
有一名在問詢中一直保持沉默的技術支持人員在換了問詢方式後吐露了信息：委託方曾在帕洛馬觀測所被查封前一個月聯繫過他，詢問他是否願意以個人身份繼續為委託方工作，薪酬翻倍。
他拒絕了，但委託方在聯繫他時提到了一個他當時沒在意的細節：委託方手上有不止七個地點的數據，他當時以為委託方說的是另外一個數字，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一個由兩部分構成的數字組合，前一個數字比後一個數字更小。
羅齊爾把那段記錄單獨標註出來，加密後發給了哈利。
哈利在當天晚上回復了一條簡短的確認信息，然後關掉了手機。
他計算著系統里已知的結構數量，二十一個已知結構，加上兩端兩個樞紐，一共二十三個。如果建造者鋪設了一個覆蓋範圍更廣的網絡，那二十三個結構可能只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子集，網絡的整體規模可能比他們目前看到的更大，還有更多結構分布在更遠的地方，等待被發現。
委託方可能已經知道了那些結構的存在，可能已經掌握了部分位置信息，可能在系統正式激活之前就已經著手搜尋剩下的部分了。
聯合會技術組在三月第一周獲得了一份重要發現：一名分析師在對印度洋樞紐結構的聲吶數據進行後期處理時，將數據的解析度提高了兩個等級後，在橢圓形建築表面發現了一個此前未被注意到的特徵。
建築的頂部存在一處規則的下沉區域，像是凹陷，邊緣光滑，不是自然侵蝕形成的。
推測可能是樞紐結構的入口，被沉積物覆蓋，與周圍表面齊平，在沒有高解析度成像的情況下很難識別。
技術組隨後對該區域進行了有針對性的高精度聲吶掃描，確認那處下沉區域確實是一道輪廓清晰的矩形凹陷，長約兩米，寬約一點五米，邊緣是直線，像是某種可開啟的蓋板，和匈牙利中轉站屋頂的石板規格相同，但深度約半米，比普通中轉站的石板更厚。
赫敏在聯合會總部走廊里遇到哈利，遞給他一份技術組的補充說明。
「蓋板的尺寸比中歐中轉站的屋頂石板更小，但厚度更大，像是專門為水下環境設計的封閉結構。邊緣的密封程度極高，聲吶沒有探測到任何縫隙或開孔，說明蓋板與周圍結構之間的接合非常緊密。如果那確實是一個入口，它所處的深度和壓力條件決定了它的設計和普通中轉站不同。」
哈利看了補充說明後把平板還給她。
「技術組有沒有提出進入的方案？」
「還沒有。技術組的建議是繼續使用非接觸式探測手段，等待獲得更多結構數據後再評估進一步操作的必要性。因為四千米的水深和相關的壓力條件，操作難度和風險都很高，貿然進入可能會對該結構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聯合會技術組採納了建議，沒有嘗試開啟那扇水下蓋板，也沒有安排任何進入的操作計劃。
接下來的時間裡，技術組把主要精力放在對兩端樞紐結構的持續監測上，確認它們的狀態穩定，沒有受到任何外部於預。
三月進入中旬時，聯合會的監測符文網絡突然捕捉到了一連串異常的干擾信號，方向指向勘察加半島第八個地點附近。
羅齊爾的加密消息在深夜到達，哈利的手機屏幕在一瞬間亮了起來。
「第八個地點監測符文系統檢測到多組信號干擾，所有干擾信號均指向柱體所在位置。初步判斷為某種外部信號注入操作，正在遠程注入信號與柱體建立連接。」
哈利站在臨時住處的房間裡，重新把手機屏幕點亮，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委託方開始行動了，他們在遠程嘗試激活柱體。」
維維站在門口，側著身，已經穿好了外套。
「技術組已經在部署攔截措施了，但那些注入信號使用的頻率組合超出了聯合會已知的任何協議，他們需要時間分析。我們要趕在他們完成連接之前到達第八個地點，切斷注入信號的鏈路。」
三人連夜從維也納傳送至勘察加半島南部傳送錨點，沒有攜帶大型設備，只帶了最輕便的裝備。
赫敏和羅恩緊隨其後，傳送落地的瞬間，冷風像刀一樣刮過面頰。
三人沿著之前走過的路線快速向窪地方向移動，當他們接近窪地邊緣時，哈利放慢了腳步。
窪地上方的空氣里漂浮著幾縷微弱的銀白色光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地釋放魔力。
那些光線極細，像是從地面裂縫中滲出來的，沿著窪地的輪廓盤旋上升。
監測符文的接收端還在正常運轉，指示柱體信號強度正在快速攀升，已經超過了此前記錄的任何數值。
「他們在注入激活序列，」哈利壓低聲音，「技術組分析的是對的，他們在嘗試激活控制中心。柱子內部的信號發射頻率還在持續增加，接近激活閾值了。我們需要在他們完成之前到達柱體位置，切斷連接。」
三人沿著窪地邊緣繞到正面入口處。覆蓋石板的凍土完好，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石板邊緣的填料與上次離開時一致，沒有新裂紋。對方的目標是從遠處通過魔力信號遠程激活柱體，沒有物理接觸，也沒有靠近入口。
哈利推開石板，跳入垂直通道，赫敏和羅恩緊隨其後。
照明球的光暈在橢圓形空間中擴散開來，中央的石台和北面那扇被推回原位的門板仍在原位。
哈利用探測儀掃過空間北側的牆面，顯示空腔內部的柱體正在以高頻脈動，暗紅色的光紋在柱體內部快速流動。
他側身擠過門縫，落在空腔地面的灰塵中，抬頭看到柱體內部光紋的流動速度比他上次離開時快了很多，暗紅色的光紋不再沿著固定的路徑緩慢移動，而是在柱體內部急速旋轉交匯分離。
那幅立體地圖重新浮現在空中，但這次地圖上的線條是動態的，主信號正在向中歐和南歐的二十一個結構逐個推進，每到達一個節點，地圖上對應的圓點就會短暫亮起。
「他們已經完成了信號鏈路的建立，」哈利的聲音很平，「激活序列正在按順序推進。如果我們現在無法阻止它，下一步可能就是整個系統被激活。」
他把探測儀的尖端對準了柱體背部那處圓形凹陷，小心翼翼地將探測儀的尖端對準凹陷，緩緩推入。
接觸建立的一瞬間，哈利感覺到一種強大的、有組織的魔力脈衝從柱體內部湧出，沿著探測儀的金屬外殼向上傳導，穿過他的手掌、手腕、前臂。
那脈衝沒有傷害他，不像是某種封鎖機制或防禦措施。
它只是在傳導中攜帶了海量信息，像是有無數條消息同時湧入，又在經過他的手掌時被過濾掉大部分，只剩下極少一部分能夠被意識捕捉到。
那是一組他辨認不出的信息，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古老符號序列。
序列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柱體內部的光紋恢復了之前那種高頻流動的速度，地圖上的線條停止運動，圓點逐個暗淡下來，主信號沒有再繼續向其他節點推進。
激活序列被中斷了。
哈利把探測儀從凹陷中抽出。暗紅色的光紋在柱體內部的流動速度逐漸放緩，恢復了最初的脈動節奏。
他放下探測儀，側身從門縫退回到橢圓形主空間裡。
「我把它中斷了。但我在接觸的時候接收到了一組信息，很老，不是現存的任何一種語言或符文體系。」
赫敏蹲在石台旁邊，已經打開了記錄設備。「能複述出來嗎？」
「不能。」哈利說，「它閃得很快，我腦子留不住那些符號的形狀，轉瞬之間就變得模糊了。但我能感覺到它的結構，那是一個序列，由多個部分按順序排列組成。如果我能再次接觸到柱子，也許能把它完整地接收下來。」
「但每次接觸都會激活一段信號鏈路，」羅恩說，「如果序列很長，可能需要多次接觸才能全部接收。」
哈利回到空腔里，再次把探測儀尖端推入凹陷。
這一次脈衝傳遞的信息與第一次不同，符號序列在接觸瞬間湧入他的感知系統，像是有人在整理文件時把下一頁翻了過來。
他集中精力把那些符號的形狀儘可能多地保留在記憶里，但當他抽回探測儀時，那些符號的輪廓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這次他記住了一部分，比上一次更完整，能辨認出序列的兩個段落：第一段和第三段，中間有一段空白。
赫敏在一旁用最傳統的記錄方法一羽毛筆和羊皮紙，把哈利口述的符號形狀逐筆記錄下來。
她畫了將近一個小時，在紙上重現了哈利記憶中的那兩段符號序列。
完成後她把羊皮紙舉起來看了看，筆觸清晰，線條準確，符號之間有一定的間距和排列方式，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具有內在邏輯的結構化記錄系統。
「如果這套符號系統確實有對應的語言基礎，那語言學分析部門也許能找出它的語系歸屬和可能的翻譯路徑。」
聯合會語言學小組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了一份初步報告，開頭的結論寫得克制但不含糊。
「該符號序列不包含任何已知的印歐語系、烏拉爾語系或高加索語系的特徵。其結構特徵與人類語言的主流形態存在顯著差異。符號採用重複循環的排列方式，部分符號以鏡像形式重複出現，排除了隨機生成的可能性。自前無法確定該序列是否屬於某個已知的古代文明遺存，也無法排除其來源早於任何現存文字體系的可能性。」
赫敏看完報告後把它放回桌上。
「不包含任何已知語言體系的特徵，可能比任何現存文字體系都更古老。建造者的文明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早得多，早到語言還沒有分化成我們已知的那些語系。」
哈利坐在聯合會總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握著那份語言學小組的報告。
他重新站起來，把報告疊好放進口袋。
「我已經接觸了兩次柱體，接收了序列的部分內容，第三段和第四段還缺著。如果我能再接觸兩次，就能把整個序列完整接收下來。在那之後，語言學小組才有完整的材料可以做進一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