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打手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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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阻礙不了?!」

  獸馬「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凳子被他猛地往後一推,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脖子上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

  怒瞪著方羽的同時,粗壯的手指幾乎指到了方羽的鼻尖上。

  「你說不用擔心?你說阻礙不了?你憑什麼這麼說?!」

  營帳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獸馬,又看看方羽,像是在看一場即將爆發的好戲。

  獸馬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獸馬似乎想把怒火壓下去,但壓不住。

  「這批妖魔有多強,你聽清楚沒有?超級大妖好幾個坐鎮,連浮龍大人都難以對付!你說不用擔心?你是沒聽清楚還是腦子有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方羽反駁。

  但方羽沒有。

  方羽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種平靜反而讓獸馬更加憤怒。

  「好,就算你沒聽清楚,那我再說一遍!」

  獸馬的聲音像是打雷一樣在營帳中迴蕩,「這批妖魔的整體實力,說不定不亞於朝廷那支大軍!正面硬碰硬,我們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你身為領隊,難道連這點基本的判斷都沒有嗎?!」

  獸馬手指在空中揮舞,情緒越來越激動。

  唾沫星子從他的嘴角飛濺出來,落在桌面上。

  「我們接到的任務是攔截朝廷大軍!朝廷大軍本來就已經夠我們喝一壺的了,現在又多了一支妖魔軍,前後夾擊,左右為難,你讓我們怎麼辦?你讓我們送死嗎?!」

  獸馬的聲音突然顫抖了一下。

  「我跟你說,必須想辦法避開這批妖魔!哪怕要動手,也得挑選最合適的時機!不能莽撞,不能蠻幹,不能……」

  「總之,這些事情你都沒有考慮!你坐在那個位置上,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你有沒有把我們的命當一回事?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人跟著你,不是來送死的?!」

  獸馬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但那種低沉的語氣中蘊含的憤怒,比高聲叫喊更加可怕。

  「你根本就不配當這個領隊。你根本就沒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就是;………」

  「夠了。」

  兩個字。

  不多不少。不輕不重。不疾不徐。

  但就是這兩個字,像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獸馬所有的聲音。

  因為這兩個字是從諸葛詩嘴裡說出來的。

  營帳中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獸馬都僵在了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凍住的雕像。

  他的嘴還張著,最後一個字「是」的尾音還在舌尖上打轉,但所有的聲音都停在了那一瞬間。「可……」

  獸馬還是說什麼。

  然而,諸葛詩已經擡起了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

  「啪!」

  聲音不大。

  和獸馬剛才那一拍相比,諸葛詩的力道小得多,動靜也小得多。

  但就是這一聲輕輕的「啪」,讓營帳中所有人心頭一跳。

  因為那不是一個動作。

  那是一個信號。

  那是在告訴所有人。

  我說了,夠了。

  夠了就是夠了。

  再多一個字,後果自負。

  獸馬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的手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攥成拳頭,青筋暴起。

  營帳中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獸馬擡起頭,看向諸葛詩。

  諸葛詩也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沒有火花,沒有硝煙,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對抗。

  因為從一開始,這場對視就不存在什麼「對抗」。

  諸葛詩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獸馬,那雙狹長的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連警告都說不上那是一種……漠然。

  一種高高在上的、俯瞰眾生的漠然。

  仿佛在她眼中,獸馬的憤怒和咆哮,和一隻螞蟻在搬動一粒米時發出的「聲響」沒有什麼區別。不值得在意,不值得回應,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秒。

  獸馬在這道目光下,慢慢冷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不生氣了。

  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和諸葛詩對著幹,沒有任何意義。

  這個女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在這個組織里,浮龍兩個字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

  你可以不喜歡她,可以背後罵她,但當著她的面,你只能低頭。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一塊石頭,從他的胸腔中沉重地落了下去。

  「浮龍大人。」獸馬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我聽你的。」

  他頓了頓,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

  「但大家的命也是命啊。」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獸馬的聲音里沒有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懇求的疲憊。

  他的眼睛看著諸葛詩,眼中的光芒不再是暴怒的火,而是某種……蒼涼。

  「大家的命也是命啊。不能為了完成任務,什麼都不顧吧?」

  營帳中的氣氛,在獸馬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本來只是旁觀的成員們,臉上浮現出了複雜的神色。

  獸馬說的話,何嘗不是他們想說的?

  只是他們不敢說而已。

  現在獸馬替他們把話說出來了。

  諸葛詩的回應,只有一種表情。

  面無表情的冷。

  獸馬等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在這三個呼吸里,他眼中的光芒從期待變成了失望,從失望變成了苦澀,從苦澀變成了,認命。「唉。」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垂下頭,不再看諸葛詩,也不再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方羽。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妥協。

  因為當他面對方羽的時候,就意味著他承認方羽才是領隊。

  他可以不尊重方羽,可以看不起方羽,可以在背後罵方羽,但在這一刻,在這個營帳里,在所有人面前,他必須承認方羽的地位。

  「領隊大人。」

  獸馬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請示領隊大人,有何指示。」

  他說的是「請示」,用的是敬稱,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但那種過分的恭敬,反而比任何直接的頂撞都更加刺人。

  因為他用這種方式,把所有的責任和壓力,全部推到了方羽身上。

  你說不用擔心妖魔,好,那你說怎麼辦。

  你說你是領隊,好,那你下命令。

  你的命令,我們執行。

  但如果你的命令是錯的,害死了大家。

  那是你的責任。不是我的。

  方羽聽出了獸馬話中的潛詞。

  但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獸馬的「請示」。

  然後,方羽開口了。

  「告訴我,朝廷大軍現在的動向,大概的情況。」

  旁豬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方羽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

  「朝廷大軍已於辰時準時出發。」

  「目前位置在這裡京城官道,距京城約四十里。行軍速度中等偏上,預計今晚會在青狼谷紮營。」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用紅色的墨筆畫了一個小圈,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兵力分布?」方羽問。

  「前軍為九幽殿精銳,約三千人,殿主親自壓陣。」旁豬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移動,每說到一個位置就點一下,「中軍為御靈坊和神淵府的主力,約一萬五千人,兩位脈首坐鎮。後軍為輜重和後勤,約五千人,由朝廷常規軍護送。左右兩翼各配兩千輕騎,負責警戒和偵察。」

  「行軍路線?」

  「沿官道一路向北,穿過青狼谷,看路徑,應該會翻越斷龍嶺,並一路前行。」

  旁豬回答得滴水不漏。

  方羽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沿著朝廷大軍的行軍路線慢慢移動。

  從京城出發,向北,穿過平原,進入丘陵,翻越山嶺,最後目的是赤仙遺蹟。

  那條路線,在羊皮紙上只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他的目光在「青狼谷」和「斷龍嶺」這兩個地方停留了片刻。

  青狼谷地勢低洼,兩側是高坡,適合埋伏。

  斷龍嶺山勢陡峭,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可以通過,是天然的關隘。

  這兩個地方,都是理想的阻擊點。

  方羽從地圖上收回目光,擡起頭,看著營帳中的所有人。

  「朝廷大軍已經出發了。」方羽說,語氣依舊平靜,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改變一切。

  「涅槃組織骨虎隊,攔截朝廷大軍行動。」

  他頓了頓。

  「正式啟動。」

  那四個字落下的瞬間,營帳中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

  所有人的身體都不自覺地繃緊了。

  「所有人,立刻跟上朝廷大軍。」

  方羽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沉穩有力,「時刻咬緊,關注朝廷大軍的所有動向。不能跟丟。」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方羽的命令,從戰術層面來說,是有道理的。

  朝廷大軍人數龐大,旌旗蔽日,鐵甲如林,動起來風塵僕僕,氣勢磅礴。

  數萬人馬行進在大地上,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車轍碾過路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馬蹄印、腳印、車輪印,層層疊疊,像是一幅巨大的畫卷鋪在大地上。

  這樣的痕跡,即便是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也能輕鬆追蹤,更別說涅槃組織的這些老手了。而且人數一多,行軍速度就快不起來。

  數萬人馬的吃喝拉撒、物資補給、陣型調整,每一步都需要時間。

  前鋒不能離中軍太遠,中軍不能離後軍太遠,左右兩翼要時刻保持警戒。

  整個大軍像一頭笨重的巨獸,雖然力大無窮,但轉身慢,行動慢,做什麼都慢。

  相比之下,涅槃組織骨虎隊的人手要少得多。

  不需要攜帶大量輜重,不需要維持複雜的陣型,不需要考慮補給線的安全。

  他們輕裝上陣,機動靈活,像是一群遊走在叢林中的獵手,而不是一支正面衝鋒的大軍。

  一人雙馬是標配,甚至有人一人三馬。

  累了就換馬,困了就在馬背上打個盹。

  他們可以在一天之內奔襲兩百里,可以在一個時辰之內完成集結和分散,可以在朝廷大軍反應過來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面對抗,骨虎隊絕不是朝廷大軍的對手。

  一個八脈脈首說不定就能把他們全部碾碎,更別說三個。

  八脈脈首的實力,深不可測。

  他們這支隊伍,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但如果是持續干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要不被朝廷大軍的主力攔住逃跑路線,打一波干擾,然後立刻撤退,換一個方向再來一波,再撤退。反覆拉扯,持續消耗,像蚊子叮咬大象一樣,雖然每一口都不致命,但足夠讓大象煩躁不安,消耗它的精力,拖慢它的速度。

  今天晚上燒掉他們的糧草,明天早上射死他們的探馬,後天在路上挖幾個陷坑,大後天在他們的水源里下點藥。

  這些手段單個來看都不算什麼,但累積起來,足以讓一支大軍疲憊不堪。

  這就是尊上給涅槃組織下達的思路方向,走少而精的路數,持續干擾,不做正面交鋒。

  當然,這只是尊上的思路。

  方羽,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因為他手裡握著的,不僅僅是涅槃組織骨虎隊這一張牌。

  妖魔援軍這股力量,雖然數量不及朝廷大軍,但頂尖戰力不俗。

  如果他們能配合得好,正面交鋒也不是不可能。

  大皇子罪人軍,還有現在的這支隊伍,每支隊伍都有自己的絕活,都有自己的手段,都是方羽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三支隊伍,三種力量,三個方向。

  方羽可沒打算讓涅槃組織干那點「持續干擾」的小事。

  他要做的,是把這三股力量擰成一股繩,在戰場上,給朝廷大軍一個大大的見面禮。

  在戰術布局上,方羽想得比任何人都遠。

  朝廷大軍中有幾個關鍵人物,是他必須重點關注的。

  三個八脈脈首。

  九幽殿殿主、御靈坊坊主、神淵府府主。

  這三個人的實力,用「強到至極」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但方羽對他們的忌憚,其實有限。

  原因很簡單。

  這三個人,是「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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