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黃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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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中。

  「啊啊啊!」

  「疼……混蛋,給我輕點!!」

  古少玦夾雜著痛苦的怒吼從東廂房內傳出。

  緊接著,伴隨著「嘩啦」一聲脆響,什麼東西被砸碎在地上的聲音。

  房間裡,古少玦赤裸著上身趴在床榻上,整個後背血肉模糊。

  一道道鞭痕縱橫交錯,有些深可見骨,鮮血不斷從傷口滲出,將身下的錦被染得一片猩紅。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打濕了枕巾。

  他疼的幾乎撕破了床單。

  「世子,忍著點兒……」

  赤眉翁手忙腳亂地按住他,赤紅長眉因焦急而不斷抖動,同時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蘸著藥膏,去敷那些些猙獰的傷口。

  「可惡……」

  古少玦猛地扭頭,眼中布滿血絲:「想不到那老東西下手這麼狠,我看他分明是想要打死我!!」

  他口中怒罵著,火氣翻騰,可情緒一激動,卻因扯動傷口而疼得倒抽冷氣。

  赤眉翁連忙上前,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撿起藥瓶:「世子息怒……這藥可是老奴特意從藥王谷求來的,對鞭傷最是有效,敷上就好了。」

  話音一落。

  那藥一敷上來,古少玦又是一陣劇痛襲來。

  整個人痙攣著蜷縮起來。

  「哎……」

  青瞳嫗實在看的不忍心,在一邊低聲嘀咕:「王爺也真是的,這可是他的親兒子,他的嫡長子啊!」

  「是啊。」玄骨老也唉聲嘆氣:「這下手也太狠了!」

  「哼……嫡長子?」

  古少玦突然冷笑,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在他眼裡,我這嫡長子還不如一個下人,哪怕是王府下人,也還沒挨過這等毒打!!」

  赤眉翁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勸道:「世子,其實這也是好事……王爺鞭打您,說明對您還有期望。」

  他偷瞄著古少玦的臉色:「若他真對您失望至極,便不會再管您了……」

  「放屁!」

  古少玦怒喝一聲,隨即疼得齜牙咧嘴:「那老東西就是偏袒古玥那個小賤人!!」

  玄骨老連忙遞上一碗湯藥,低聲安慰:「王爺今日也說了,他從未決定由誰來繼承王位,這說明您還是有機會的……」

  「機會?」古少玦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隨即狠狠將碗摔在地上:「哼!我才不信這老東西的鬼話!!」

  屋內一時陷入沉寂。

  古少玦的眼神陰鷙如毒蛇,死死盯著牆上搖曳的影子。

  「今日這頓鞭子……我記下了。」他又開口,只是聲音低沉得可怕:「但我想要的東西,誰都別想奪走!」

  「古玥那個小賤人,害我挨這頓毒打……我一定要讓她百倍償還!!」

  「還有林默那個該死的鄉巴佬!」

  「我一定要弄死他!!」

  此刻。

  古少玦恨意滔天。

  他把今日這頓鞭子,全都怪罪在了古玥和林默的身上。

  尤其是林默。

  這個鄉巴佬竟敢暗中把父王叫過來旁聽,還故意激怒他,讓他露出破綻,手段簡直是卑鄙到家了。

  他發誓,一定要討回來!!

  ……

  五日後。

  鐵衣王將啟程前往邊境的黃沙城。

  這場泉水之爭,如今有魁南王從中斡旋,他想要促成鐵衣王和戰北王楊梟和平解決此事,雙方也都同意了。

  而眼下,正是啟程之日。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未央殿前的廣場上已是人聲鼎沸。

  鐵衣王古厲身披玄鐵戰甲,胯下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威風凜凜地立於隊伍最前方,身後的黑色大氅獵獵作響,如同一面戰旗在風中招展。

  兩千精銳鐵騎整齊列陣,寒光閃閃的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芒,長槍如林,旌旗蔽空。

  林默站在人群中,望著這支氣勢磅礴的隊伍,不禁暗自感嘆鐵衣王府的實力之雄厚。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古玥。

  只見她一襲白衣勝雪,腰間配著那把名貴的白雪劍,清冷的氣質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晨風拂過她的發梢,帶起幾縷青絲,襯得她如畫中仙子般出塵脫俗。

  「這次魁南王提議,要在邊境與戰北王楊梟通過決鬥來解決泉水之爭。」林默低聲問道,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遠處正在檢閱軍隊的鐵衣王身上。

  「關於決鬥人選,你父王定了麼?」

  古玥輕輕搖頭,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父王從未提過此事。」

  她頓了頓,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但我想他心裡已有決斷,放心吧。」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赤眉翁、玄骨老、青瞳嫗三老卻在人群中左顧右盼,神色焦急。

  他們不時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

  「怎麼回事?世子為何還沒來?!」

  「是啊,昨日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世子他千萬不要遲到,可再不來,王爺可就要出發了……」

  三人作為暗中支持古少玦這個世子的元老,心裡都很清楚——

  眼下這場泉水之爭,雙方將以決鬥的形式和平解決。

  如此,正是古少玦出風頭的機會!

  畢竟他的修為如今在古玥郡主之上,若是王爺要派人上台,舍他其誰?

  若贏了……

  那可就是大出風頭,世子也勢必會讓王爺刮目相看!

  可……

  眼下都要出發了,世子卻遲遲不見人,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

  鐵衣王環顧四周,見人馬已齊,時間不早。

  他高舉右手,沉聲下令。

  「出發!!」

  可話音一落,一道聲音才姍姍來遲——

  「父王,等等!!」

  一道急促的喊聲從城門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古少玦頭戴金冠,身披一襲紫金色戰袍,騎著一匹赤紅駿馬疾馳而來。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眼中還帶著幾分宿醉的渾濁,顯然昨夜沒少飲酒作樂,似乎還單著幾分宿醉的味道。

  而那匹紅馬也在他的鞭打之下,跑的氣喘吁吁。

  「哼。」

  鐵衣王在馬上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你來做什麼?老子不是讓你好好反省麼!」

  古少玦勒住馬韁,目光不經意間掃到鐵衣王身邊的古玥。

  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暗自咬牙:這麼重要的事,豈能讓這小蹄子搶了功勞?!

  他迅速調整表情,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挺直腰板,聲音洪亮:「父王,兒臣聽聞此次要與戰北王以決鬥來決定泉水的歸屬。」

  「這可是關乎黃沙城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我身為世子,豈能袖手旁觀?」

  「兒臣願隨父王一同前往,為百姓爭一份生機!」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

  若不是他眼中尚未散去的醉意和略顯浮腫的眼袋,倒真像是個心繫百姓的賢明世子。

  「呵……」

  林默在一旁冷笑,低聲對古玥道:「這傢伙要是真有為百姓的心,才是稀奇。看他那臉色,昨晚還在沉迷酒色呢。」

  他語氣戲謔,一眼就看穿了古少玦的偽裝。

  古玥沒說什麼。

  但她心裡很清楚,古少玦此人心眼極小,此行也並非是想來,只是把她當成眼中釘,不想讓她搶功勞罷了。

  這種人……無藥可救!

  這時。

  三老見狀,也連忙上前為古少玦說情。

  赤眉翁上前一步,恭聲道:「王爺,世子這幾日閉門思過,早已痛改前非。此次主動請纓,實乃一片赤誠之心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相信古少玦已經改過自新。

  玄骨老也拄著拐杖上前,枯瘦的身軀微微前傾:「世子修為已達飛天境後期,若由他出戰,必能大獲全勝!」

  「世子既有此心,不如就讓他一同前往吧。」

  「他也是為了百姓!!」

  青瞳嫗也跟著附和,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鐵衣王沉著臉,審視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顯然。

  對於之前古少玦教唆方唐玉那小子,暗地裡給女兒古玥下情花一事,還是耿耿於懷,余怒未消。

  半晌,他才冷冷回答。

  「哼。」

  「你若真有這心,倒也是好事,以後給我好好做事!」

  這回答,倒是同意了。

  很快,大隊人馬緩緩開拔。

  馬蹄聲、鎧甲碰撞聲、旗幟獵獵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出征的戰歌,城牆上,留守的士兵們肅立目送,目光中滿是敬畏。

  行進中,赤眉翁三老趁機騎馬靠近古少玦,壓低聲。

  「世子,您為何遲來?差點誤了大事!」

  古少玦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語氣,輕描淡寫。

  「嗨!」

  「昨晚陪小桃紅她們喝多了,腦袋現在還疼著呢!」他揉了揉太陽穴,一臉不耐:「拿點醒神丹給我。」

  赤眉翁無奈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遞給古少玦的同時,低聲囑咐:「世子,到了決鬥之時,您一定要毛遂自薦,主動請戰。」

  「若能贏下這場決鬥,那可是風光無限的事,王爺必定對您寄予厚望!」

  「如此,才能更看重您!」

  他說得語重心長,眼中滿是期待。

  古少玦一把抓過藥瓶,倒出幾粒丹藥扔進嘴裡,不耐煩地說道:「知道了,都說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咽下丹藥,眼中閃過一絲傲然:「再說……如今我飛天境後期修為,縱觀未央城,誰是我的對手?!若是不讓我上場,除非那老傢伙腦子壞了!!」

  聽到他對王爺這等不敬稱呼,嚇得三老臉色大變,連忙做噤聲的手勢。

  「噓!」

  「世子慎言!慎言啊!」

  三人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前面的鐵衣王聽見。

  古少玦卻不以為意。

  他目光陰鷙地望向隊伍前方的古玥和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老說的,倒也不錯。

  這次,他一定要在父王面前好好表現,絕不能讓那小賤人搶了風頭!

  只要能在決鬥中取勝,不僅能贏得父王的青睞,更能為自己爭奪王位增添籌碼。

  至於那些所謂的百姓疾苦……

  哼。

  不過是他用來表現自己的藉口罷了,那些賤民的死活,和他有什麼關係,也值得他費心思?!

  隊伍正前方。

  林默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與鐵衣王古厲並轡而行。晨光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威嚴與飄逸並存的畫面。

  「林小友,你願與本王同行,本王就放心了!」

  古厲爽朗大笑,聲音渾厚有力。他側過頭,眼中閃爍著讚賞的光芒:「有你一個人,就能抵千軍萬馬!得你這人才,我心甚慰啊!」

  林默微微頷首,嘴角掛著謙遜的笑意:「王爺過譽了。」

  他目光投向遠方蜿蜒的山路,話鋒一轉:「雖說此次有魁南王從中斡旋,但楊梟此人野心勃勃,不知他暗地裡準備了什麼手段。」

  「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

  古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才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這幾日,本王已秘密調遣了三十萬大軍去了邊境。」

  「厲兵秣馬!」

  「不管今日這場決鬥結果他楊梟認不認,我都不懼他!」

  林默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又道:「我總覺得,那魁南王也有問題。」

  「哦?!」

  古厲眉頭一挑,饒有興趣問:「什麼意思?」

  「郡主曾告訴我,您與魁南王曾是戰友。」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此人圓滑世故,後來在您和楊梟鬧翻後,卻置身事外,兩不得罪。」

  「如此一個圓滑的人,這次為何突然斡旋調停您和楊梟之事?」

  「這種人,無利不起早,恐怕他有所求!」

  「不錯!」

  古厲沉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本王心裡也有這麼個疑慮,那老傢伙可不是什麼善茬!」

  「罷了!」

  「到時,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

  當晚。

  隊伍抵達邊境黃沙城時。

  隊伍剛一入城,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裹挾著沙粒的熱風。

  林默眯起眼睛,只見城內街道上黃沙堆積,房屋低矮,牆壁斑駁。

  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蹲在路邊,用枯枝在沙地上劃拉著什麼,見大軍入城,也只是木然地抬頭看了一眼,眼中毫無神采。

  目之所及,只有乾旱和貧瘠。

  大地,都早已乾涸開裂。

  「想不到,這黃沙城竟如此貧瘠,與未央城的繁華相比,天壤之別。」林默抬手擋了擋撲面而來的沙粒,眉頭緊鎖。

  鐵衣王古厲沉聲道:「林小友有所不知,邊境之地本就少雨乾旱,今年更是數月無雨,百姓才如此艱難。」

  隊伍沿著主街前行。

  林默注意到路邊一口水井旁倒著一個破舊的水桶,只是那桶內裝的不是水,而是半桶黃沙。

  「哎,如此大旱,這裡的百姓日子不好過啊。」林默嘆息一聲。

  古玥騎馬靠近,輕聲道:「我已命周遭城鎮通過馬車為黃沙城運水,可路途遙遠,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哼。」

  鐵衣王冷哼一聲,聲音透著幾分怒氣:「原本附近有座黃石山,山中有一方泉眼,據說那泉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百姓們都稱其為'天泉',意上天恩賜之泉!」

  林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竟有如此神奇的泉眼?」

  「不錯。」

  古厲點頭,繼續道:「靠著那天泉,方圓百里的百姓日子也能過得下去,可一道之隔,便是戰北王楊梟的邊境領地。」

  「那裡同樣乾旱貧瘠,且對黃石山的歸屬,雙方一直存在爭議。」

  「這次,更是楊梟的子民率先公然搶奪霸占黃石山泉眼,才導致兩方百姓出現紛爭傷亡!」

  聞言。

  林默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隱約可見的山影。

  在暮色中,那座山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靜靜佇立在荒原之上。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雙方會為這一眼泉水爭得你死我活——在這片乾涸的土地上,那口取之不盡的泉眼,就是生命的源泉。

  失去它,就斷了生路。

  誰不想活呢?

  「此事,也該徹底解決了!」鐵衣王的聲音斬釘截鐵,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隊伍繼續前行,穿過街道。

  路邊偶爾有百姓探頭張望,眼中既有期盼,又有畏懼。

  林默注意到,幾乎每家每戶門前都擺放著空蕩蕩的水缸,有些甚至已經積了厚厚的灰塵。

  「王爺。」

  林默饒有興趣開口:「那天泉……真有傳說中那麼神奇?」

  古厲沉吟片刻:「本王年輕時曾去過一次,那泉眼不過碗口大小,泉水卻源源不斷,清甜甘冽。」

  「最奇的是,無論多少人取水,水位從不下降。」

  「的確神奇!」

  林默挑了挑眉。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倒是對那天泉有了些興趣!

  不多時,隊伍終於來到驛館。

  昏黃的燭光在風中搖曳,環境雖不算好,可卻也是一個庇身之所,遮蔽風沙。

  眾人開始各自找尋房間。

  「林默,來!」

  古玥笑著領林默來到驛館二樓,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雕花木門。

  這間房中的陳設裝修難得好上不少,比其他那些樸素甚至簡陋的房間相比,已經算得上是奢華了。

  「這間給你。」

  古玥轉身對林默笑道:「這算是整個驛館最好的房間了!」

  林默搖頭輕笑,輕聲婉拒:「算了吧,我這人對住沒那麼講究。倒是你,金枝玉葉的郡主,該住好些。」

  古玥聞言,嘴角微揚:「怎麼,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吃不得苦的嬌貴小姐?」

  她故意板起臉,卻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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