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2章 流水無情
林默心裡想著——
可能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沈文素才沒有把自己那強大到驚天動地、甚至能一舉定乾坤的真本事拿出來。
而是抱著切磋的心態，和馮飛揚多交了幾次手。
至於原因……
大概，是她不想讓這個老朋友輸得太難看吧？
這時。
似乎是聽到了林默的話，那端坐在太師椅上悠然品茶的玄仙子，倒是饒有興趣地向他看了一眼。
嗯……
這小子還不錯。
他倒是眼光毒辣，只是看上一眼便知方才沈文素是動用了她的本源靈力。
若一般人……
沒點見識，可瞧不出來。
而擂台上。
破解了馮飛揚的神通、掙脫所有桎梏的沈文素本可以執劍反擊，給對方來一記定勝負的絕殺。
可，她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馮飛揚在施展這點石成金後，壽元和精力都受到了極大的損耗，氣息也變得衰弱無比。
甚至還沒等沈文素動手，他的身體就晃了一晃，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撲通！！」
天旋地轉間，他其中一隻膝蓋重重地落在了堅硬的擂台上，靠著手中的那把蒼天尺支撐著，他的身體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吧嗒！」
「吧嗒！」
「……」
在他那蒼白如紙的臉龐上，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砸落在擂台上。
他喘息粗重，儼然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可他的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深深的難以置信。深深的挫敗感混合著屈辱，一起爬上了他那蒼白的臉。
雖然不願承認，也不甘心承認，可他卻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
他敗了。
幾年前他不是沈文素的對手，比不上她的天賦，追不上她的境界。
這些年他用盡一切辦法讓自己變強，尋求突破，如今終於再次有所得成，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本以為他能在這擂台上得到一場勝利，也得到一個向沈文素這個心中所愛的女人傾訴所有的機會。
可結果……
他還是敗了，一敗塗地！！
這深深的挫敗感和強烈的屈辱感，也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沈文素，甚至也更無法面對自己。
此刻。
儼然勝負已分。
看著馮飛揚已經如此虛弱，顯然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沈文素便面色平靜的將自己的破雲劍重新歸鞘。
這時，才向面前的馮飛揚看了一眼。
她的語氣也是極為平靜，平靜到不含一絲別樣的溫度和感情。
「馮師兄，承讓。」
這平淡的語氣，在馮飛揚聽來，更讓他心頭複雜酸楚。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已經如此努力，卻還是追不上這個始終走在他前面的女人。
失敗的屈辱之下，讓他幾乎沒有勇氣直視沈文素的眼睛。
良久。
他那單薄的嘴唇終於扯起一絲艱難又酸楚的笑容，語氣也透露出幾分自嘲的意味。
「文素師妹，你果然很強。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你贏了！」
最後這短短三個字，對馮飛揚而言可謂是說得無比艱難。
這代表他這幾年的痛苦、掙扎、努力，甚至就連如今破關成功、自以為涅槃重生後的成就，在眼前這女人面前……
原來，都是那麼不值一提。
這打擊太過沉重，對他和他那心中的深情，幾乎堪稱致命的打擊。
似乎聽出他話里的自嘲和酸楚的意味，念在往日情誼，沈文素的語氣倒也難得柔和了幾分。
「馮師兄，如今在這書院三千弟子之中，你也已是名列前茅。」
「一局勝敗，說明不了什麼。」
「那並不重要。」
說完，沈文素便不再繼續多言，而是收回目光，淡淡地轉身向擂台下走去。
「沈師妹，等等！！」
可就在她剛走到那擂台的台階前，身後卻又忽然傳來馮飛揚焦急而又複雜的聲音。
沈文素腳步一頓，緩緩回首：「馮師兄，還有事？」
馮飛揚的嘴唇微微地顫動著，艱難地抬起蒼白的臉龐，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那壓低的聲音，悵然若失。
「難道……」
「我此生，已註定永遠追不上你了嗎？」
這話，聽起來是馮飛揚在乎自身的強弱，可實際上他這話里還藏著別樣的意味。
似乎……
他論的不是強弱，而是不知自己究竟還有沒有機會。
他似乎想要得到一個回答。
沈文素沉默著。
也不知她究竟有沒有聽懂馮飛揚這話里藏著的複雜意味。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後，她語氣緩緩地回答馮飛揚——
「馮師兄，你的問題不是心境，不是態度，也不是天賦。」
「那是什麼？」馮飛揚極為在意地問。
「方向。」
沈文素語氣平靜道：「或許從一開始，你就走錯了方向。換一條路，或許就通了。」
這話一出，馮飛揚臉色劇變。
呼吸，都隨之一滯。
留下這句暗藏深意的話，沈文素便穩步走下擂台。
衣袂飄飄，離他遠去。
只留下馮飛揚一人在擂台上，目光複雜，悵然若失，心緒更是久久不能平靜。
他聽懂了。
沈文素這話分明是在告訴他，從一開始他的心就不應該放在她身上，更不應該想著男女之情。
從一開始，他就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是。
他很早就喜歡沈文素。
可因自身實力與天賦遠不及她，讓他自卑之下無法開口。
久而久之，便為情所困，甚至被瓶頸所桎梏，心境也出了嚴重的問題。以致沉寂了幾年，遲遲再無法突破。
而昔日那書院天才的身份，也變得暗淡無光，漸漸隕落。
如此想來……
沈文素這句話，也未必是說錯了。
此刻。
馮飛揚望向沈文素那離開的背影，神色悵然地想著——
若一開始他便不執著於這男女之情，不為這單相思的情感所困，是否就能心明眼亮，道心通明？
而如今……
他是否可能，真的已經能追上她了？！
一時間。
馮飛揚心緒複雜到極點。
加上身體虛弱，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就那麼怔怔地癱坐在那擂台上，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此刻。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各峰弟子都望著那擂台的方向，同樣也是久久回不過神來，內心裡沉浸在方才那震撼之中。
誠然。
沈文素和馮飛揚的這場決鬥，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下了定論——
馮飛揚這個昔日天才，終究還是掩蓋不了沈文素如今這書院妖孽的光輝，他們早就猜到馮飛揚會輸。
可……
方才在擂台上，馮飛揚不惜折損十年壽元，也硬要施展出了那一招點石成金的本事。那招無與倫比的大神通，倒著實震撼了他們的內心。
太瘋狂了！
有那麼一刻，他們當真改變了想法，認為馮飛揚真能反敗為勝，鎮壓沈文素這個妖孽，逆風翻盤。
可惜……
最後結果依然沒有改變。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沈文素破解了馮飛揚的大神通，對她而言似乎是易如反掌、輕而易舉，根本不費什麼力氣。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這場決鬥從頭到尾，沈文素這個女人都未必認真。
而她的實力，也必定比他們今日肉眼所見的要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測得多！！
「嘶……」
人群中頓時傳來倒吸涼氣聲。
還有慢慢回過神來的人，竊竊私語發出不可置信的議論。
「天啊……」
「這沈文素究竟有多厲害啊？」
「竟然能毫髮無傷地破解那樣的大神通，她真是深不可測啊！」
「不得不說，她這書院妖孽的名號還真是實至名歸……不服不行啊！！」
「……」
一時間，弟子們紛紛感慨。
雖然如今以他們的立場，和沈文素以及她身後的忘憂峰是競爭乃至敵對的關係。
以立場來說，沈文素贏了，那便是忘憂峰贏了。
這對她們五大峰門來說，無異當頭一棒。
可……
方才在擂台上，沈文素已經又一次證明了她那堪稱妖孽般的實力，讓所有人為之震撼，也為之驚嘆。
沒有人再敢唱衰她。
畢竟人家那深不可測的恐怖實力擺在這裡，不服不行。因為人家的實力，還真就專治不服！！
不多時。
沈文素便回到了忘憂峰眾人跟前。
玄仙子美眸向她看去，紅唇揚起一抹動人的笑容：「文素，做得好，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應該的。」
沈文素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
哪怕得到玄仙子的當面讚賞，對她而言也仍是不悲不喜，波瀾不驚。
因為……
她早就習慣了讚賞，也習慣了那風光與榮耀，不論何時，也不論對手是誰。
贏這個字，對她而言過於簡單。
不值一提。
慕容秋實則上前一步，清麗動人的臉上，透著幾分欣喜而又崇拜的笑：「大師姐，恭喜！你又為我們忘憂峰拿下了一局。」
「形勢，可是越來越好了！」
可沈文素卻語氣淡淡地：「舉手之勞而已，恭喜什麼？」
「對了！！」
這時蘇淺這小妮子也湊了上來，壓低聲音笑得賊兮兮的，像個小狐狸：「大師姐，方才你下擂台之前，那馮飛揚對你說什麼呢？」
「是不是……」
「他在向你告白，說了什麼情話呀？」
聞言，沈文素輕輕瞪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別胡說。」
「哎呀，大師姐你就承認吧，我們可都看見了，你下台的時候，他分明對你說了什麼。你還回了他什麼……」
「聽了你的話，他那臉上可失望、可落寞了呢！」
「大師姐，你是不是拒絕他了？！」
蘇淺向來是忘憂峰的幾個師姐妹中嘴巴最碎也最是八卦的。平日裡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那八卦的心。
而眼下對於沈文素和馮飛揚之間的事，在她這兒自然成了必須要狠狠深挖的頭條。
不刨個底朝天，她覺都睡不著！
慕容秋實顯然也有些好奇，她眨了眨明媚的眸子，也問：「是啊，大師姐。你們究竟說了什麼，也說給我們聽聽！」
莫說這二女。
就連向來沉默寡語、仿佛什麼事都沒法引起她興趣的白荷，都被引起了興趣。
她抬起那文靜的目光，衝著沈文素眨了眨。
那眼光，充滿好奇。
沈文素嘴角輕輕地抽了一下。
她有些無語。
她手底下這幾個師妹一聊起八卦，倒個個「求知若渴」。平日裡若是在修行上也能如此用心，只怕早就大成了！
在幾個師妹們好奇和求知的眼光中，沈文素語氣輕輕冷冷道：「他的的確和我說了一些話。」
「不過……」
「你們若想知道，就好好修煉。什麼時候贏了我，我再告訴你們。」
剛才擂台上和馮飛揚的那番話，沈文素終究還是不想說出來。
於是，便試圖將這個話題搪塞過去。
「啊……？！」
「要打贏大師姐，這也太難了。」慕容秋實一陣無奈。
「就是啊！」蘇淺也忍不住嘀咕著埋怨：「你可是公認的書院妖孽，我們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打贏你啊！」
「明明不想說，還非要故意為難我們……」
「大師姐真狡猾！！」
一旁的白荷都輕輕地嘆了口氣，那文靜無暇的臉龐上倒也有些許失望。
這也不怪。
若是大師姐提出什麼別的要求，她們咬咬牙努把力，或許還真能做到。
可……
唯獨打敗她這個條件，對她們這幾個師妹而言無疑是難如登天、天方夜譚了。
只怕她們披星戴月苦修上一百年，也不一定能趕上她這個妖孽呢！
哎……
這下，怕是永遠都沒法知道了！！
一旁林默只是靜靜地聽著，也沒有說話。
不過……
他大概已經猜到大師姐方才在台上和馮飛揚說了些什麼了。
那還用說？
鐵定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輸了決鬥的馮飛揚必定心有不甘，或試探，或挽留，或告白……
但。
沈文素不會答應的。
這一點，從她淡淡地說了一句什麼後，馮飛揚那落寞又失望的臉色上來看，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不奇怪。
在他看來，沈文素之所以能身為一個女子、年紀輕輕還如此強大，甚至還被稱為書院妖孽，屹立在書院三千弟子之首，靠的就是個心無旁騖。
她可是一心向道。
這世上，恐怕只有變強這一件事能讓她產生興趣。
至於那花前月下、男歡女愛……
她是絕緣的。
至於馮飛揚那種種情話，與其徒勞地對沈文素這個千年冰山說，倒不如回家對著牆縫說呢！
不過念及此處，林默心裡的疑問倒也越來越深。
真不知……
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才能走進她的芳心，入了她的法眼？
而她這座冰山，又什麼時候才能開花？！
此刻。
在全場一片譁然之中，院長孫無忌看了一眼始終癱坐在擂台上、悵然發呆的馮飛揚。
眼底，竟有幾分惋惜。
這馮飛揚也算得上是個天才。雖說這幾年陷入了沉寂，可今日擂台上他的驚艷一手倒也著實震撼了所有人。
只可惜……
他遇到的是沈文素。
眼下勝負已分，孫無忌接著便一雙銳利老眼掃視全場，中氣十足地宣判結果——
「這一局，忘憂峰勝！！」
「撲通！！」
不遠處，聽到這宣判結果的金譽臉色蒼白，癱坐回了太師椅上，渾身幾乎都僵住了。
那張臉，臊得通紅。
方才他的得意愛徒馮飛揚在擂台上與沈文素決鬥時，他還自信滿滿，誇得天花亂墜，甚至已是勝券在握。
那叫一個得意！
可，誰又能想到呢……
短短時間，擂台上的局勢就瞬息萬變，他的得意愛徒就這麼敗了。
而方才他所有得意的話、所夸下的那些海口，此刻也都像是一記記無形的巴掌，重新扇回到他這張老臉上。
這讓他威風掃地，顏面盡失。
太丟人了！
而馮飛揚此時也擂台上走了下來，神色落寞地回到了金譽的面前。
面對這位對自己寄予厚望的先生，他心中也是愧疚難當。
「先生，弟子……讓您失望了。」
「請先生責罰！」
說完馮飛揚便跪在了金譽的腳下，不再多言，甘願領受責罰。
同時，一想到方才擂台上沈文素最後給他的回答，他就仿佛覺得斷絕了所有的希望，心裡空落落的。
沉重，到了極點。
事已至此，金譽也沒法說什麼。
畢竟他這愛徒方才在擂台上已經夠努力了。為了打敗沈文素，他甚至不惜施展出那折損十年壽元的招數……
這也太拼了！
如今就算敗了，他也沒法說出半句問責之言來。
「唉！」
「飛揚啊，起來吧！」
他伸出雙手扶住馮飛揚的肩膀，將他扶起了身，語氣失落道：「今日之敗，過不在你，你已經做得很好。」
「不過要記著——如此兇險的神通，對你的身體傷害太大。今後不到生死攸關之際，切記不得再使用！！」
「否則……」
「你小子只怕年紀輕輕，就要成個短命鬼了！！」
這話雖然難聽，可倒也是語重心長。馮飛揚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麼。
只是，點了點頭。
而一旁，葉寒生和姑蘇秋等幾位峰主也是臉色難看。
又輸了！
算上此前，他們可是連輸四局了！這個結果，簡直是狠狠地打了她們五大封門的臉吶！！
可惡……
玄仙子那個女人，這會應該得意壞了吧？！
可能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沈文素才沒有把自己那強大到驚天動地、甚至能一舉定乾坤的真本事拿出來。
而是抱著切磋的心態，和馮飛揚多交了幾次手。
至於原因……
大概，是她不想讓這個老朋友輸得太難看吧？
這時。
似乎是聽到了林默的話，那端坐在太師椅上悠然品茶的玄仙子，倒是饒有興趣地向他看了一眼。
嗯……
這小子還不錯。
他倒是眼光毒辣，只是看上一眼便知方才沈文素是動用了她的本源靈力。
若一般人……
沒點見識，可瞧不出來。
而擂台上。
破解了馮飛揚的神通、掙脫所有桎梏的沈文素本可以執劍反擊，給對方來一記定勝負的絕殺。
可，她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馮飛揚在施展這點石成金後，壽元和精力都受到了極大的損耗，氣息也變得衰弱無比。
甚至還沒等沈文素動手，他的身體就晃了一晃，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撲通！！」
天旋地轉間，他其中一隻膝蓋重重地落在了堅硬的擂台上，靠著手中的那把蒼天尺支撐著，他的身體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吧嗒！」
「吧嗒！」
「……」
在他那蒼白如紙的臉龐上，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砸落在擂台上。
他喘息粗重，儼然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可他的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深深的難以置信。深深的挫敗感混合著屈辱，一起爬上了他那蒼白的臉。
雖然不願承認，也不甘心承認，可他卻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
他敗了。
幾年前他不是沈文素的對手，比不上她的天賦，追不上她的境界。
這些年他用盡一切辦法讓自己變強，尋求突破，如今終於再次有所得成，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本以為他能在這擂台上得到一場勝利，也得到一個向沈文素這個心中所愛的女人傾訴所有的機會。
可結果……
他還是敗了，一敗塗地！！
這深深的挫敗感和強烈的屈辱感，也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沈文素，甚至也更無法面對自己。
此刻。
儼然勝負已分。
看著馮飛揚已經如此虛弱，顯然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沈文素便面色平靜的將自己的破雲劍重新歸鞘。
這時，才向面前的馮飛揚看了一眼。
她的語氣也是極為平靜，平靜到不含一絲別樣的溫度和感情。
「馮師兄，承讓。」
這平淡的語氣，在馮飛揚聽來，更讓他心頭複雜酸楚。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已經如此努力，卻還是追不上這個始終走在他前面的女人。
失敗的屈辱之下，讓他幾乎沒有勇氣直視沈文素的眼睛。
良久。
他那單薄的嘴唇終於扯起一絲艱難又酸楚的笑容，語氣也透露出幾分自嘲的意味。
「文素師妹，你果然很強。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你贏了！」
最後這短短三個字，對馮飛揚而言可謂是說得無比艱難。
這代表他這幾年的痛苦、掙扎、努力，甚至就連如今破關成功、自以為涅槃重生後的成就，在眼前這女人面前……
原來，都是那麼不值一提。
這打擊太過沉重，對他和他那心中的深情，幾乎堪稱致命的打擊。
似乎聽出他話里的自嘲和酸楚的意味，念在往日情誼，沈文素的語氣倒也難得柔和了幾分。
「馮師兄，如今在這書院三千弟子之中，你也已是名列前茅。」
「一局勝敗，說明不了什麼。」
「那並不重要。」
說完，沈文素便不再繼續多言，而是收回目光，淡淡地轉身向擂台下走去。
「沈師妹，等等！！」
可就在她剛走到那擂台的台階前，身後卻又忽然傳來馮飛揚焦急而又複雜的聲音。
沈文素腳步一頓，緩緩回首：「馮師兄，還有事？」
馮飛揚的嘴唇微微地顫動著，艱難地抬起蒼白的臉龐，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那壓低的聲音，悵然若失。
「難道……」
「我此生，已註定永遠追不上你了嗎？」
這話，聽起來是馮飛揚在乎自身的強弱，可實際上他這話里還藏著別樣的意味。
似乎……
他論的不是強弱，而是不知自己究竟還有沒有機會。
他似乎想要得到一個回答。
沈文素沉默著。
也不知她究竟有沒有聽懂馮飛揚這話里藏著的複雜意味。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後，她語氣緩緩地回答馮飛揚——
「馮師兄，你的問題不是心境，不是態度，也不是天賦。」
「那是什麼？」馮飛揚極為在意地問。
「方向。」
沈文素語氣平靜道：「或許從一開始，你就走錯了方向。換一條路，或許就通了。」
這話一出，馮飛揚臉色劇變。
呼吸，都隨之一滯。
留下這句暗藏深意的話，沈文素便穩步走下擂台。
衣袂飄飄，離他遠去。
只留下馮飛揚一人在擂台上，目光複雜，悵然若失，心緒更是久久不能平靜。
他聽懂了。
沈文素這話分明是在告訴他，從一開始他的心就不應該放在她身上，更不應該想著男女之情。
從一開始，他就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是。
他很早就喜歡沈文素。
可因自身實力與天賦遠不及她，讓他自卑之下無法開口。
久而久之，便為情所困，甚至被瓶頸所桎梏，心境也出了嚴重的問題。以致沉寂了幾年，遲遲再無法突破。
而昔日那書院天才的身份，也變得暗淡無光，漸漸隕落。
如此想來……
沈文素這句話，也未必是說錯了。
此刻。
馮飛揚望向沈文素那離開的背影，神色悵然地想著——
若一開始他便不執著於這男女之情，不為這單相思的情感所困，是否就能心明眼亮，道心通明？
而如今……
他是否可能，真的已經能追上她了？！
一時間。
馮飛揚心緒複雜到極點。
加上身體虛弱，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就那麼怔怔地癱坐在那擂台上，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此刻。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各峰弟子都望著那擂台的方向，同樣也是久久回不過神來，內心裡沉浸在方才那震撼之中。
誠然。
沈文素和馮飛揚的這場決鬥，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下了定論——
馮飛揚這個昔日天才，終究還是掩蓋不了沈文素如今這書院妖孽的光輝，他們早就猜到馮飛揚會輸。
可……
方才在擂台上，馮飛揚不惜折損十年壽元，也硬要施展出了那一招點石成金的本事。那招無與倫比的大神通，倒著實震撼了他們的內心。
太瘋狂了！
有那麼一刻，他們當真改變了想法，認為馮飛揚真能反敗為勝，鎮壓沈文素這個妖孽，逆風翻盤。
可惜……
最後結果依然沒有改變。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沈文素破解了馮飛揚的大神通，對她而言似乎是易如反掌、輕而易舉，根本不費什麼力氣。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這場決鬥從頭到尾，沈文素這個女人都未必認真。
而她的實力，也必定比他們今日肉眼所見的要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測得多！！
「嘶……」
人群中頓時傳來倒吸涼氣聲。
還有慢慢回過神來的人，竊竊私語發出不可置信的議論。
「天啊……」
「這沈文素究竟有多厲害啊？」
「竟然能毫髮無傷地破解那樣的大神通，她真是深不可測啊！」
「不得不說，她這書院妖孽的名號還真是實至名歸……不服不行啊！！」
「……」
一時間，弟子們紛紛感慨。
雖然如今以他們的立場，和沈文素以及她身後的忘憂峰是競爭乃至敵對的關係。
以立場來說，沈文素贏了，那便是忘憂峰贏了。
這對她們五大峰門來說，無異當頭一棒。
可……
方才在擂台上，沈文素已經又一次證明了她那堪稱妖孽般的實力，讓所有人為之震撼，也為之驚嘆。
沒有人再敢唱衰她。
畢竟人家那深不可測的恐怖實力擺在這裡，不服不行。因為人家的實力，還真就專治不服！！
不多時。
沈文素便回到了忘憂峰眾人跟前。
玄仙子美眸向她看去，紅唇揚起一抹動人的笑容：「文素，做得好，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應該的。」
沈文素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
哪怕得到玄仙子的當面讚賞，對她而言也仍是不悲不喜，波瀾不驚。
因為……
她早就習慣了讚賞，也習慣了那風光與榮耀，不論何時，也不論對手是誰。
贏這個字，對她而言過於簡單。
不值一提。
慕容秋實則上前一步，清麗動人的臉上，透著幾分欣喜而又崇拜的笑：「大師姐，恭喜！你又為我們忘憂峰拿下了一局。」
「形勢，可是越來越好了！」
可沈文素卻語氣淡淡地：「舉手之勞而已，恭喜什麼？」
「對了！！」
這時蘇淺這小妮子也湊了上來，壓低聲音笑得賊兮兮的，像個小狐狸：「大師姐，方才你下擂台之前，那馮飛揚對你說什麼呢？」
「是不是……」
「他在向你告白，說了什麼情話呀？」
聞言，沈文素輕輕瞪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別胡說。」
「哎呀，大師姐你就承認吧，我們可都看見了，你下台的時候，他分明對你說了什麼。你還回了他什麼……」
「聽了你的話，他那臉上可失望、可落寞了呢！」
「大師姐，你是不是拒絕他了？！」
蘇淺向來是忘憂峰的幾個師姐妹中嘴巴最碎也最是八卦的。平日裡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那八卦的心。
而眼下對於沈文素和馮飛揚之間的事，在她這兒自然成了必須要狠狠深挖的頭條。
不刨個底朝天，她覺都睡不著！
慕容秋實顯然也有些好奇，她眨了眨明媚的眸子，也問：「是啊，大師姐。你們究竟說了什麼，也說給我們聽聽！」
莫說這二女。
就連向來沉默寡語、仿佛什麼事都沒法引起她興趣的白荷，都被引起了興趣。
她抬起那文靜的目光，衝著沈文素眨了眨。
那眼光，充滿好奇。
沈文素嘴角輕輕地抽了一下。
她有些無語。
她手底下這幾個師妹一聊起八卦，倒個個「求知若渴」。平日裡若是在修行上也能如此用心，只怕早就大成了！
在幾個師妹們好奇和求知的眼光中，沈文素語氣輕輕冷冷道：「他的的確和我說了一些話。」
「不過……」
「你們若想知道，就好好修煉。什麼時候贏了我，我再告訴你們。」
剛才擂台上和馮飛揚的那番話，沈文素終究還是不想說出來。
於是，便試圖將這個話題搪塞過去。
「啊……？！」
「要打贏大師姐，這也太難了。」慕容秋實一陣無奈。
「就是啊！」蘇淺也忍不住嘀咕著埋怨：「你可是公認的書院妖孽，我們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打贏你啊！」
「明明不想說，還非要故意為難我們……」
「大師姐真狡猾！！」
一旁的白荷都輕輕地嘆了口氣，那文靜無暇的臉龐上倒也有些許失望。
這也不怪。
若是大師姐提出什麼別的要求，她們咬咬牙努把力，或許還真能做到。
可……
唯獨打敗她這個條件，對她們這幾個師妹而言無疑是難如登天、天方夜譚了。
只怕她們披星戴月苦修上一百年，也不一定能趕上她這個妖孽呢！
哎……
這下，怕是永遠都沒法知道了！！
一旁林默只是靜靜地聽著，也沒有說話。
不過……
他大概已經猜到大師姐方才在台上和馮飛揚說了些什麼了。
那還用說？
鐵定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輸了決鬥的馮飛揚必定心有不甘，或試探，或挽留，或告白……
但。
沈文素不會答應的。
這一點，從她淡淡地說了一句什麼後，馮飛揚那落寞又失望的臉色上來看，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不奇怪。
在他看來，沈文素之所以能身為一個女子、年紀輕輕還如此強大，甚至還被稱為書院妖孽，屹立在書院三千弟子之首，靠的就是個心無旁騖。
她可是一心向道。
這世上，恐怕只有變強這一件事能讓她產生興趣。
至於那花前月下、男歡女愛……
她是絕緣的。
至於馮飛揚那種種情話，與其徒勞地對沈文素這個千年冰山說，倒不如回家對著牆縫說呢！
不過念及此處，林默心裡的疑問倒也越來越深。
真不知……
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才能走進她的芳心，入了她的法眼？
而她這座冰山，又什麼時候才能開花？！
此刻。
在全場一片譁然之中，院長孫無忌看了一眼始終癱坐在擂台上、悵然發呆的馮飛揚。
眼底，竟有幾分惋惜。
這馮飛揚也算得上是個天才。雖說這幾年陷入了沉寂，可今日擂台上他的驚艷一手倒也著實震撼了所有人。
只可惜……
他遇到的是沈文素。
眼下勝負已分，孫無忌接著便一雙銳利老眼掃視全場，中氣十足地宣判結果——
「這一局，忘憂峰勝！！」
「撲通！！」
不遠處，聽到這宣判結果的金譽臉色蒼白，癱坐回了太師椅上，渾身幾乎都僵住了。
那張臉，臊得通紅。
方才他的得意愛徒馮飛揚在擂台上與沈文素決鬥時，他還自信滿滿，誇得天花亂墜，甚至已是勝券在握。
那叫一個得意！
可，誰又能想到呢……
短短時間，擂台上的局勢就瞬息萬變，他的得意愛徒就這麼敗了。
而方才他所有得意的話、所夸下的那些海口，此刻也都像是一記記無形的巴掌，重新扇回到他這張老臉上。
這讓他威風掃地，顏面盡失。
太丟人了！
而馮飛揚此時也擂台上走了下來，神色落寞地回到了金譽的面前。
面對這位對自己寄予厚望的先生，他心中也是愧疚難當。
「先生，弟子……讓您失望了。」
「請先生責罰！」
說完馮飛揚便跪在了金譽的腳下，不再多言，甘願領受責罰。
同時，一想到方才擂台上沈文素最後給他的回答，他就仿佛覺得斷絕了所有的希望，心裡空落落的。
沉重，到了極點。
事已至此，金譽也沒法說什麼。
畢竟他這愛徒方才在擂台上已經夠努力了。為了打敗沈文素，他甚至不惜施展出那折損十年壽元的招數……
這也太拼了！
如今就算敗了，他也沒法說出半句問責之言來。
「唉！」
「飛揚啊，起來吧！」
他伸出雙手扶住馮飛揚的肩膀，將他扶起了身，語氣失落道：「今日之敗，過不在你，你已經做得很好。」
「不過要記著——如此兇險的神通，對你的身體傷害太大。今後不到生死攸關之際，切記不得再使用！！」
「否則……」
「你小子只怕年紀輕輕，就要成個短命鬼了！！」
這話雖然難聽，可倒也是語重心長。馮飛揚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麼。
只是，點了點頭。
而一旁，葉寒生和姑蘇秋等幾位峰主也是臉色難看。
又輸了！
算上此前，他們可是連輸四局了！這個結果，簡直是狠狠地打了她們五大封門的臉吶！！
可惡……
玄仙子那個女人，這會應該得意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