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君臣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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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期限轉眼即至,今日朝會,註定不會平靜。

  群臣魚貫而入,文武分列左右兩班,齊聲山呼萬歲。

  通常來說,朝會上的官員若非十萬火急,都要以官職品軼排序,由高到低依次言奏。

  魏藻德身為百官之首,本該起個頭,今日卻悄悄往後挪了挪。

  朱由檢掃了一眼,問道:「錢卿家,三日之前,朕跟你說過什麼,還記得吧?」

  錢謙益出列,躬身道:「臣錢謙益請奏!」

  「說吧,進行的如何了?」

  「臣以為,科舉乃國之根基,不可妄動,所謂的實用之學,不過是一些匠人之術,猶如賣油翁的唯手熟爾,陛下不只見前之蠅頭小利,本末倒置!」

  此言一出,大殿上的氣氛頓時變了。

  錢謙益這番話,無疑是在挑戰皇權的威信!

  朱由檢似乎早有所料,說道:「朕說過,要麼看到文書,要麼看到你的辭呈,如此看來,你準備的是辭呈?」

  錢謙益緩緩跪下,說道:「啟奏陛下,科舉乃太祖皇帝定下之成法,歷經兩百餘年,為朝廷選拔了無數棟樑之才,其深遠意義,非一時一地之利所能衡量。實用之學固然有其價值,但若以此動搖科舉之基,恐將引發社稷動盪,人心不穩。」

  「科舉之於士人,猶如魚之水,鳥之林,一旦變革,恐令無數寒窗苦讀者心寒,國家未來之棟樑或將因此而夭折。臣這裡有一份諫言書,乃衍聖公牽頭,天下學子聯名所書,字裡行間,盡訴衷腸,字字泣血,懇求陛下體恤民情,收回成命,以安民心,穩國本。」

  王承恩將冊子接過來,轉呈御前,然後退開。

  朱由檢打開後,只看了一眼,便放下,說道:「衍聖公在何處?」

  孔胤植剛今日進城,錦衣衛就收到線報,並秘密監視起來。

  包括跟誰吃飯,說了什麼,就連喝的什麼酒,幾乎全都一清二楚。

  因此,朱由檢早有準備,既然孔家要蹚這趟渾水,那就一鍋端了吧!

  錢謙益說道:「衍聖公肩負天下教化之責,已於昨日進京,如今就在大殿外候著。」

  朱由檢當即抬起手:「宣!」

  隨著一聲傳喚,孔胤植步履沉穩,走進大殿。

  「臣孔氏後人孔胤植,叩見吾皇陛下,聖躬金安!」

  朱由檢上下打量一番,此人約五旬年紀,身材頗為肥胖,就走了這麼幾步,已經在大口喘氣。

  「平身吧!卿家突然進京,所為何事啊?」

  孔胤植起身,正了正頭上的髮髻,回道:「臣在山東,聞聽陛下旨意,要求各地興建學堂,推廣教化,臣心甚慰。儒家之道,在於教化萬民,以禮義廉恥四維為本,陛下此舉,利國利民,臣深感榮幸。」

  「然而,臣亦聞陛下欲於科舉中推廣實用之學,臣斗膽請問,若木工、泥瓦匠之技藝,皆可成為入仕之階,置儒家經典於何地?科舉之制,自唐宋以來,皆以經義策論取士,意在選拔治國理政之才,而非匠人之能。若此風一開,恐將誤導士子,偏離儒家正道,更有損科舉之威嚴,動搖國本。」

  「臣深知陛下勵精圖治,欲強國富民,然變革之道,在於循序漸進,不可急功近利。實用之學固然重要,但孔孟之學才是治國之本,兩者不可同日而語。臣斗膽建議,懇請陛下收回成命,繼續以儒家經典為科舉之基,以維繫科舉之公正,確保國家未來之棟樑,皆能承繼儒家之道,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謀福。」

  朱由檢舉起手邊的冊子,問道:「這個是你寫的?」

  孔胤植抬頭看了一眼,又把頭低下,說道:「回陛下,這份請奏書乃是由臣主筆,天下學子共同……」

  「朕看到的只有山東學子的簽名,莫非全天下只有山東?」

  孔胤植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心中有些不喜,卻不能表現在臉上,說道:「臣一時口誤,由於時間倉促,這份請奏書只有山東學子簽名,天下各地學子紛紛表示支持,只是不能親筆簽名,懇請陛下明察。」

  朱由檢輕笑道:「你能代表全天下讀書人嗎?」

  孔胤植已經開始感覺到氣氛不對了,按理說,做皇帝的怎麼也要給留點面子。

  畢竟咱是孔夫子後人,全天下讀書人的精神導師。

  想到這裡,孔胤植深吸一口氣,說道:「臣身為至聖先師之後,深知教化之重,責任之大。臣雖不才,卻也時刻銘記先祖遺訓,致力於弘揚儒家學說,以教化萬民為己任。」

  「至於代表天下讀書人發聲,臣不敢妄言,但臣所接觸之人,無不以儒家經典為立身之本,以孔孟之道為行事準則。對於實用之學,雖有其用,然若將其置於科舉之上,與儒家經典並列,甚至取而代之,則實為不妥……」

  「啟奏陛下,臣以為衍聖公此言不妥!」

  眾人紛紛看過去,竟然是詹事府詹事葛世振。

  錢謙益心中咯噔一聲,隱隱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此人本來也是文官清流,不知為何,突然就成了鷹犬。

  君臣對峙,身為臣子,並不擔心惹惱了皇帝,哪怕是被當場打廷杖,不失為一種勝利。

  因為當眾打廷杖,說明皇帝不占理,嘴上說不過,只能打人了。

  可是,清流就不同了,他們不但會罵人,還罵的很高明。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會用官員對付皇帝的這套,反過頭來背刺官員。

  在眾人的注視下,葛世振緩緩開口:「啟奏陛下,臣以為衍聖公之言有失偏頗,有些固步自封之嫌。」

  「我朝開國之初,百廢待興,人才缺乏,確實需要以孔孟之學為科舉之基,以培養治國理政之才。然而,歷經兩百餘年,世事變遷,國家所需之才亦隨之變化。如今,國家正值多事之秋,外有強敵環伺,內有民生凋敝,若仍固守孔孟之學,而忽視實用之學,恐難以應對時局之變,難以強國富民。」

  「臣曾研讀西方諸國之科舉制度,發現其中不乏實用之學之內容,諸如算術、工學、醫學等,皆能為國所用,為民造福。反觀我朝,科舉仍以經義策論為主,雖能選拔出飽讀詩書之士,卻往往缺乏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若長此以往,國家將何以自強?」

  「臣斗膽諫言,推行實用之學,乃是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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