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離開福州,萬民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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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哥,當真?!」

  李倓睜大眼睛看向李徹、李霖,眼中的驚喜之情都快要溢出來了。

  「你六哥答應你的,怎會有假?」李霖眉飛色舞道,「只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們走吧!」

  李徹握著去病的小手站在一旁,面帶微笑沒有說話。

  臨出發之前,自是要再來福王府一趟的,畢竟到了福州後還沒正兒八經去福王府走親戚呢。

  如今李倓沒了龔慶文日夜盯著,氣色都變好許多,對李徹二人也是更加親熱。

  李徹順便提出,讓他去奉國做客的提議。

  「我這邊是沒有問題,只是父皇那裡......」李倓面露難色。

  顯然,慶帝這幾年性格越來越陰鬱,對藩王們的要求也越發嚴格,讓李倓這些藩王對他更加敬畏。

  「父皇那邊你不用管。」李徹淺笑著搖頭,「我之前上表時,順便提了一嘴你這幾年的情況,懇求父皇能讓你外出散散心。」

  「父皇答應了?!」

  聽到李徹的話,李倓一臉震驚。

  他如何不震驚,這三年來被『幽禁』在王府的藩王不只是他一個。

  之前得寵的秦王、晉王、楚王,哪個不是無詔不得離開封地?

  和長史關係好一些的,沒事還能出城打個獵什麼的,若是倒霉遇見龔慶文這樣的長史,連府門都出不去。

  李徹的面子也太大了,連這種事都能和父皇說上話?

  李徹頷首道:「自是答應了,不然為兄也不會和你說。」

  「這......」李倓已經感動得要掉小珍珠了,「多謝皇兄,多謝皇兄!」

  李徹也不邀功,笑著解釋道:「你不必謝我,是父皇的意思。」

  「如今福州官場大洗牌,父皇肯定想要徹底掌控福州,清洗本地派的勢力。而福州名義上還是你的封地,你這麼大一個藩王放在這裡,蘇辰也不好放手施為。」

  「讓你去奉國待一陣,除了想讓你放鬆放鬆,也是給蘇辰一個定心丸,讓他放開手腳。」

  聽到李徹解釋後,李霖、李倓兩個政治小白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隨後李倓面露感動,帶著哭腔向北方一個勁地施禮:

  「謝過父皇隆恩,謝父皇隆恩!」

  李徹和李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父皇也是的,削藩就削藩,沒必要這麼狠吧,這都把孩子逼成啥樣了。

  也幸虧自己來了,不然再過幾年,怕是真能把孩子憋瘋。

  隔空行禮完畢後,李倓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四哥、六哥,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李徹擺了擺手,「你可有什麼要帶的?還有什麼給下面囑咐的?隨行之人可有想好?」

  李倓大搖其頭,滿面紅光:「不用不用,小弟自己一個人就行,到了奉國皇兄還能缺小弟吃喝?」

  李徹微微一怔,隨即會心一笑。

  自己這十弟倒是一個有分寸的,去自己的地盤不帶一兵一卒,這是向自己表忠心呢。

  若是關係沒到自己和李霖這種程度,去其他藩王封國做客還帶著兵,總是招人不舒服的。

  「倒也不必如此,你身邊也需有幾個人體己人,才好辦事不是?」

  李徹投桃報李,開口道:

  「這樣吧......我看你府中那個夏侯賢就不錯,讓他帶二百親衛跟著你,保護安全。然後再從府中選一些忠心的僕從、奴婢,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李倓畢竟年齡小,聽見李徹這麼說,便沒再退讓,喜滋滋地答應了下來。

  「那就這樣吧。」李徹率先站起身,「奉國船隊三日後出發,到時候我們來接你。」

  「知道了,皇兄。」

  。。。。。。

  三日後。

  天剛蒙蒙亮,薄霧如紗。

  李徹收拾好行李,本想趁著這未散的晨靄,悄然離開福州。

  然而,新任太守蘇辰的消息,卻比他預想的更靈通。

  就在李徹、李霖二人帶著家眷,在胡強、秋白等人貼身近衛下,準備踏出府衙時。

  蘇辰一身簇新的官袍立在門外,身後是一隊精幹衙役和府兵,一看就早已在府門口等候多時了。

  「殿下,此去路途遙遠,請允學生護送殿下至碼頭。」

  李徹微微蹙眉,他本不想興師動眾。

  但見蘇辰言辭懇切,他也不好再推拒,只得頷首:「蘇卿有心了,只是不必過於張揚。」

  話雖如此,新任太守親率大隊人馬,到底還是動靜不小。

  起初,只有早起開鋪的店家、挑擔趕早市的農夫,好奇地駐足觀望。

  有人小聲嘀咕:「殿下這又是要去哪裡體察民情?」

  百姓們也習慣李徹的存在了,畢竟李徹在福州這些日子,時常微服簡行,深入市井去了解民生。

  但很快,眼尖的人發現了不同尋常。

  尋常李徹出行,周圍隨從不過十餘人,加上隨行的官吏、衙役也就二三十個。

  而今日的隨行隊伍,盔甲鮮明,刀槍林立,黑壓壓一片,哪裡止十幾人?

  怕是連千人都有了!

  那位曾經和李徹請命的老者,猛地一拍大腿:

  「不對!殿下這不是去巡視,看這陣仗,殿下......殿下這是要離開福州啊!」

  這聲驚呼立刻喚醒圍觀群眾,紛紛驚呼出聲:

  「殿下要走了?」

  「真的假的?」

  「不好,你們看儀仗去的方向,確實是碼頭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百姓撒腿往回跑,對著城中百姓大喊出聲。

  「快!出事了!」

  「殿下去了碼頭,怕是要離開福州了!」

  清晨的福州城何等安靜,幾人這麼一喊,馬上就驚醒了一片民居中的百姓。

  人們奔走相告,呼喊親友鄉鄰。

  平靜的清晨被徹底打破,整個福州城仿佛從沉睡中驚醒。

  無數門戶洞開,人流開始從四面八方向著閩江碼頭涌去。

  此時,李徹在蘇辰等人的陪同下,已抵達碼頭。

  碼頭上停靠著三艘飛剪船,和六艘福船改造的奉國帆船,船頭的黑色奉字王旗迎著海風飄蕩起伏。

  作為大慶東南的重要海運樞紐,奉國對這個碼頭的投資巨大,而且這個錢就連陳文瑞都不敢貪。

  故而,如今的福州碼頭,是除了奉國幾個碼頭外,大慶境內最龐大的碼頭了。

  李徹與蘇辰簡短地交接了幾句關於後續政務的囑託,就準備踏上身後那艘奉國商船的跳板。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聲浪從遠處席捲而來。

  李徹等人愕然地回過頭去,只見碼頭的入口處,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

  轉眼間,原本空曠的碼頭,就被黑壓壓的人群填滿!

  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衣衫還未穿整齊,有的手裡還拿著沒放下的活計,有的還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

  百姓們推搡著,踮著腳尖往水面上看去,無數雙眼睛急切地尋找著那抹熟悉的身影。

  當有人認出李徹後,呼喊聲瞬間匯成一片:

  「殿下,多留幾日吧!」

  「殿下別走,福州離不開您啊!」

  「殿下要保重身體啊!」

  情到深處,許多人撲通一聲跪倒在碼頭的石板上,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叩響。

  淚水混著地上的塵土,口中不住地祈求著:「殿下保重,殿下一定保重啊!」

  李徹站在跳板上,腳步如同灌了鉛。

  看著眼前這萬人攢動的場景,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酸澀猛地衝上喉嚨,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一旁的李霖是個感性的漢子,此刻早已經淚流滿面,燕王妃自己的眼睛也是紅紅的,還得拿著手帕幫他擦眼淚。

  而李倓則是面色愧疚,說起來他自己才是福王,這些百姓名義上都是他的治下之民,自己卻沒能為他們做任何事。

  雖說怪不得他,但總是讓人羞愧沮喪的。

  此趟帶領船隊來接李徹的,是鄱陽湖雙胞胎兄弟中的哥哥,李寶。

  李寶見人越聚越多,微微蹙眉,湊到李徹身前低聲說道:

  「殿下,人太多了,要開船嗎?」

  李霖擦了擦眼睛,開口道:「老六,若是就這麼走了,恐怕會傷了百姓的心,還是再等一等吧。」

  李徹沒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看著船下方越聚越多的百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撫的話。

  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是用力地抬起手,朝著岸上的人群,一遍又一遍地揮動著。

  回應他的,則是更加洶湧的人潮和挽留。

  人群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碼頭邊緣幾乎要被擠垮。

  蘇辰臉色凝重,指揮著衙役和府兵盡力維持秩序,拉起人牆,防止有人被擠落水中。

  看到這一幕,李徹的心被狠狠揪緊。

  他看到了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真摯的不舍。

  李徹也深知,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然極有可能發生難以預料的踩踏傷亡。

  「不能再等了......」李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船,立刻開船!」

  「喏。」

  李寶拱手應命,轉身走向艦橋。

  命令下達,沉重的鐵錨被絞起,纜繩解開。

  艦船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船體緩緩地離開了緊貼的碼頭。

  岸上的人群徹底被擊垮,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哭號:

  「殿下!」

  「殿下保重啊!」

  許多人沿著江岸,不顧腳下的泥濘和碎石,跟著移動的船隊奔跑起來。

  李徹站在高高的船尾甲板上,身體繃得筆直,一動不動。

  目光緊緊鎖著岸邊追逐的人群,看著他們奔跑的身影越來越小,匯成一片模糊的的剪影,最終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岸上的人群中,隨行送別的新任福州府衙主簿,目睹此情此景,心中激盪難平。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記錄簿,鄭重落筆,記下這一時刻。

  後來,這段記錄被收錄在慶史當中:

  【宣威三年,奉王離福州,萬民聞之,奔走號泣,傾巷空閭,匍匐江干。】

  【帝舟啟碇,百姓猶追奔沿岸,哭號震野,聲動閩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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