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陳平之奇襲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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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軍主帥陳平之,呈陛下御覽:」

  「臣陳平之頓首。

  王三春將軍於定陶大破翟燕,斬獲無算,翟燕僅率千餘殘騎遁走。

  捷報傳來,臣為之振奮,亦知戰局瞬息萬變,不容怠慢。

  偽將鄭茂,率七萬之眾,仍據守任城大營,憑濟水之險,深溝高壘,與我隔河對峙,甚是沉穩。

  其雖無臨陣之才,然深諳守勢,營盤堅固,糧草充足,若持久相持,於我軍東進大計不利。

  臣觀鄭茂布防,其注意力皆集中於我正面及濟水沿線,自恃後方乃偽朝控制腹地,必然鬆懈。

  且其新聞翟燕敗績,心驚膽戰之餘,必料我軍新勝,需休整補充,或與王將軍部會師,斷不敢行險。

  然,用兵之道,正奇相合。

  臣已決意,親率精騎棄輜重,攜五日乾糧,即刻出發,繞行泗水、梁山西側,長途奔襲其巢穴任城!

  此去路途艱險,需迂迴數百里,繞過數座敵占城池......」

  鄭茂等朝廷叛軍,對於奉軍將領的性格了解還是太少了。

  他們只知道王三春乃是罪徒出身,便以為這是一個脾氣暴躁、不通謀略的莽夫。

  殊不知王三春在跟隨李徹之前的確沒讀過兵書,他是在加入奉軍後才開始帶兵,所學所用都是正規的兵法,又在楊忠嗣身旁學習多年。

  實際上,王三春的用兵之道並非野路子,反而擅長一板一眼的兩軍對壘。

  反觀陳平之,雖然有儒將的稱呼,但那只是他的外表。

  實際上,他之所以被稱為白袍鬼將,就是因為其用兵好出奇招,往往能出乎意料。

  在李徹攻打契丹時,他便主張奇襲。

  攻打高麗時,更是連夜奔襲支援賀從龍,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雖然同為楊忠嗣所教,但王三春學到的是楊忠嗣排兵布陣的大道,而陳平之則學到的是楊忠嗣用兵出奇的詭道。

  這就導致叛軍對陳平之出現了極大的誤判,更是沒有料到陳平之會出奇兵。

  。。。。。。

  時間稍作回溯,回到王三春捷報剛傳到陳平之大營之時。

  中軍帳內,陳平之看罷王三春信中描述的定陶大捷,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放下軍報後,陳平之默默起身,走到了懸掛的巨幅兗州地圖前負手而立。

  這一站,便是整整半個時辰,如同泥雕木塑,一動不動。

  目光在地圖上每一道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個城鎮名稱間反覆流轉,腦海中更是飛速推演。

  帳內諸將,如解安、解明等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同樣出身桓國軍,他們熟悉陳平之的習慣。

  每當他如此長時間凝視地圖時,便意味著有重大的決策正在他腦中醞釀。

  終於,陳平之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平靜地開口:

  「召集所有團長以上將領,軍議。」

  很快,眾將齊聚。

  陳平之沒有贅言,直接指向地圖上任城的位置:「王將軍已大破翟燕,我軍士氣正盛。」

  「然,鄭茂七萬大軍仍龜縮任城大營,憑險固守。」

  「若等我軍與右軍會師,再行強攻,彼時鄭茂營壘必更加堅固,恐曠日持久,非陛下東征所願見。」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本帥決定,親率軍中所有精騎,攜五日口糧,即刻出發,繞行泗水、梁山西側,奔襲任城,一舉端掉鄭茂的老巢!」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解安首先忍不住開口:「將軍,此計是否太過行險?」

  「任城乃鄭茂大本營,必有重兵留守。」

  「我軍長途奔襲,孤軍深入,無援無糧,一旦行蹤暴露,被沿途城池守軍阻滯,則後果不堪設想!」

  解明也皺眉附和出聲:「是啊,鄭茂雖不善攻,但守城未必無能。」

  「且我軍繞過之城池,若出兵斷我歸路,如之奈何?」

  「不若穩紮穩打,與王將軍合兵一處,再圖進取。」

  其餘將領也紛紛面露憂色,覺得此舉太過冒險。

  叛軍剛敗,必然會加強防禦,此刻應當據守才是,怎麼能主動進攻呢,這與兵法不符。

  陳平之耐心聽完眾人的反對意見,這才開口道:「諸位所慮,皆是正理。」

  「然而兵者,詭道也。」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預定的迂迴路線。

  「鄭茂此人,謹小慎微,甚至可以說是怯懦。」

  「翟燕新敗,他此刻必如驚弓之鳥,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我軍大營,以及北面王將軍的動向之上。」

  「他絕料不到,也絕不敢想,我軍敢捨棄營壘,孤軍深入其腹地!」

  「至於沿途城池。」陳平之冷哼一聲,「守軍皆被鄭茂抽調到前線,自身兵力空虛,守城尚恐不足,焉敢出城追擊我軍?」

  「我軍行動迅捷,他們即便發現,也來不及反應!」

  說罷,陳平之負手而立,眼中閃過一縷寒芒。

  「鄭茂和偽朝上下,皆以為我陳平之是個循規蹈矩的儒將。」

  「他們錯了!」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將軍能以正合,我陳平之,便要以奇勝!」

  眾將看著陳平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又想到他一貫用兵如鬼的風格,心中已經有些被說服了。

  畢竟在陛下正式登基之前,能立功的機會可不多了。

  「更何況,」陳平之最後補充道。

  「鄭茂大軍糧草輜重盡在任城,一旦任城有失,七萬大軍頃刻間軍心瓦解,不戰自亂!」

  「這可比我們正面強攻,要省力得多,陛下不是也說過,進攻是最好的防禦嗎?」

  陳平之軍令既下,帳中諸將雖心中仍有憂慮,但軍令如山。

  猶豫片刻,眾人終究還是抱拳領命:「末將遵令!」

  陳平之當即下令:「解安、解明。」

  解安、解明兄弟上前一步:「末將在。」

  「你二人留守大營,廣布疑兵,務必製造出大軍仍在的假象!」

  二人沉聲道:「末將必守住大營,絕不讓鄭茂看出破綻!恭祝將軍奇襲成功,旗開得勝!」

  就在眾將準備各自散去之時,一個略帶急切的聲音從將領隊列後方響起:

  「陳將軍!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開口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滿面虬髯的大漢。

  正是隨軍觀摩學習的武勛集團成員之一,營陽侯胡顯。

  本來武勛們都留在李徹身旁,後來李徹去了秦晉之地,知道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沒什麼大仗要打,便將他們分配到左右兩軍之中。

  陳平之看向胡顯,眉頭微微一皺。

  這些武勛是陛下塞進來學習新式戰法的,身份都很特殊,自己平日以禮相待,但並無指揮他們的權限,更不希望他們干擾軍事行動。

  「營陽侯有何事?」陳平之語氣平靜地問道。

  胡顯大步走到帳中,對著陳平之抱拳:「陳將軍!您這奔襲任城的計策,聽得俺老胡熱血沸騰!」

  「俺們這些老兄弟在您軍中叨擾多日,光看不動,骨頭都快生鏽了!」

  「此番行動,請將軍允准我等一同前往,也好讓我等真正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奇兵突襲!」

  陳平之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營陽侯,諸位侯爺,你們奉陛下之命在我軍中觀摩,陳某自當以禮相待,保障諸位安全。」

  「然,陳某無權指揮諸位,更承擔不起讓諸位親身涉險的責任,還請諸位留在營中,靜候佳音。」

  「陳將軍!」宣城侯齊良臣也開口了,「我等雖是奉旨觀摩,卻也是實打實的武人出身,弓馬刀劍從未荒廢。」

  「將軍有此驚天動地之謀略,我等若是只能隔岸觀火,不能親身參與其中,將來回想起來,必是抱憾終生。」

  「我等並非要干涉將軍指揮,只求將軍允准我等以一小卒身份,隨軍同行。」

  「哪怕只是為將軍牽馬執鐙,也好過在此空等。」

  「宣城侯此言差矣。」陳平之搖頭,態度依舊堅決,「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若是諸位之中有誰傷了一根汗毛,陳某如何向陛下交代?」

  「此事萬萬不可!」

  齊良臣似乎早有準備,立刻道:「將軍放心,我等自願立下軍令狀,白紙黑字寫明,是我等苦苦哀求參戰,一切後果自行承擔,與將軍毫無干係。」

  「即便真有不幸,家族後人亦絕不敢怨懟將軍半分!」

  「對!立軍令狀!」胡顯拍著胸脯嚷道,「俺老胡第一個寫,能跟著陳將軍打這樣一場仗,死了也值!」

  其餘幾位武勛也紛紛附和,情緒激動,眼神熾熱。

  他們被李徹扔到軍隊裡,本就存了融入新朝軍方的心思。

  如今遇上這等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襲行動,哪裡還按捺得住?

  陳平之看著眼前勛貴們群情激昂,沉吟了片刻。

  他深知這些武勛的能量,若是完全拒絕恐怕會寒了他們的心,於陛下整合武勛的策略不利。

  而且,這些人戰場上或許真是一把好手......

  終於,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嚴肅道:「既然諸位決心已定,陳某若再阻攔,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但有三條,必須依我!」

  眾武勛聞言大喜:「將軍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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