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雲夢山之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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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說到現在也是有用的?

  雖然上面記載的人都死絕了,但藏匿財寶的地點可沒那麼容易改變。

  李徹對世家的抄家一直在繼續,抄出來的財富也是驚人的,但為了給他們保存顏面,大多是讓他們自主上交生產資料。

  黃金這等硬通貨不算是生產材料,世家手中保存的還有不少。

  而他們藏匿財富,自然不可能大搖大擺放在家中,都是藏在隱秘場所。

  這等場所自然不可能經常改變,所以說,書中記載的地方大概率依然是世家的藏寶地。

  掌握了這些信息,就相當於把這些財富實際掌握在手中,世家不過是替自己保管罷了。

  李徹放下第一本冊子,又拿起第二本。

  這本書更薄一些,封面是樸素的灰色,書名卻讓他的目光驟然凝住——《新世芻議:制度芻形與民本綱要》

  『芻議』、「芻形』,用詞相當謙遜,可見王遠山是在刻意低調。

  但李徹知道,這裡面裝的,可能是比外面所有技術典籍加起來,還要危險百倍的東西。

  他緩緩翻開,目錄頁映入眼帘:

  卷一:權力本源與君權辨析

  卷二:代議制度之設想與基層架構

  卷三:律法為公之原則與制衡

  卷四:民權基礎與教化之途

  卷五:經濟民生與財富分配淺析

  卷六:理想與現實——漸進變革之遐思

  ......

  字裡行間,看似不起眼,但內容卻是讓李徹心驚不已。

  王遠山試圖將前世關於社會制度的核心理念,剝去特定歷史環境下的外殼,提煉出一些基本原則和框架性的思路。

  又結合對此世社會的觀察,總結出一條本土化的路徑。

  雖然書中大量使用了『或可』、『假設』等謹慎的措辭,反覆強調『因地制宜』、『循序漸進』等詞語。

  但李徹還是一眼看出,這不就是一本適用於古代的《毛概》和《馬原理》嘛。

  顯然,在王遠山經歷慘痛失敗後,痛定思痛,耗費心血寫出了這本書。

  或者說,這是一本屠龍之術。

  李徹合上兩本書,久久無言。

  油燈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映照出眼中複雜的波瀾。

  王遠山留下的,並非他原先猜測的什麼蘑菇彈圖紙,真留下了那種東西,大慶也沒法用。

  王遠山最終留給同志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份沾滿自己血跡的地圖。

  或許還有,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明言的那一絲期待。

  期待後來者的路,能走得比他更穩,更遠。

  李徹將兩本書鄭重收起。

  自己今日在這鬼谷洞中的收穫,遠比預想的更加沉重,也更加珍貴。

  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將兩本意義非凡的冊子收好,李徹站在密室中,最後環顧了一眼這片空曠的空間。

  王遠山跨越百年的執念,仿佛還縈繞在這寂靜的空氣里。

  李徹閉目片刻,將胸中翻騰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下,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您的意志我接收到了......王同志。」李徹淡淡開口。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帶著胡強走出了密室。

  昏黃的燈光重新照亮洞口,虛介子仍站在原地等候,臉上的表情愈發緊張。

  見李徹出來,他立刻上前一步,目光先是在李徹臉上探尋片刻,隨即又瞥向他身後的密室。

  李徹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那封王遠山留給弟子的信,遞了過去。

  「此信,是尊師留給先生的。」李徹的聲音平靜。

  虛介子看著那熟悉的信封樣式,手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去接。

  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低聲道:「陛下,老夫愚鈍,尚未能將先師留在洞外的學問參透,真的有資格看這封信嗎?」

  看著這位百歲老人露出孩童般惶惑,李徹心中微嘆,語氣放緩道:「老先生,此信看與不看,取決於您。」

  「朕想說的是,此信既是尊師親筆留予你,便是你理應知曉之事,他既託付於你,便是信你。」

  這番話給了虛介子勇氣,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那封信。

  指尖觸及信封的瞬間,眼眶便已微紅。

  走到一旁石壁的燈盞下,虛介子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封口。

  李徹沒有打擾他,只是示意胡強將燈光湊近些。

  自己則走到洞口邊緣,望著外面山谷中流動的霧氣,默默等待。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身後傳來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虛介子難以抑制的呼吸聲。

  時而,能聽到仿佛孩子得到誇獎般的傻笑;時而,因信中某些內容而興奮的吸氣聲;接著,是壓抑的低聲嗚咽。

  最終,當所有的聲音都歸於沉寂,只剩下長久的沉默。

  李徹沒有回頭,他能想像信中內容對虛介子的衝擊。

  而李徹沒有將王遠山留給自己的那封信,交給虛介子去看。

  畢竟,其內所揭示的黑暗往事,對虛介子而言太過殘酷了。

  在虛介子心中,王遠山是完美的師尊,是智慧與慈悲的化身。

  有些真相太過殘酷,足以摧毀一個人畢生的精神支柱。

  這位百歲老人已經承受了過多的震撼,無需再背負那份血色的罪孽。

  就讓他心中的師父,停留在那個留下浩瀚學識,心懷濟世之念的無雙國士形象上吧。

  這份殘缺的真相,是李徹能為這位同志保留的最後一份溫情。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衣袂摩擦的聲音。

  李徹轉過身,只見虛介子已經小心地將信紙折好,重新放入懷中,貼身收藏。

  他臉上淚痕未乾,眼眶通紅。

  但那雙重瞳之中,卻少了忐忑之色,多了塵埃落定後的清明。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整理了一下儀容,這才看向李徹。

  四目相對,李徹察覺到,虛介子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他深深一揖,聲音沙啞:「陛下。」

  李徹微微頷首:「看完了?」

  虛介子直起身,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幽深的洞口,又望向山谷外隱約的房舍輪廓。

  他轉向李徹,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和:「陛下遠道而來,又在洞中盤桓良久,想必乏了。」

  「山間清寒,若不嫌棄,還請陛下隨老夫移步山上精舍,飲一杯粗茶,我們正好可以靜下心來,詳談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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